第4章 壓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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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鋪子。

  韓楚風囫圇吞下兩片曾被他踩進泥土裡的槐葉,恢復了些力氣。

  他隨手一招,那柄劍鞘雪白的飛劍,竟像個乖巧的婢女飛至他面前。

  韓楚風手裡把玩著飛劍,不免有些好奇:

  「楊老頭,小鎮不是禁絕一切術法神通嗎?為何這柄飛劍不受影響?還有,我為何隱隱感覺它對我好像很是親近?難道是被我英俊瀟灑的外表吸引了?」

  自從失去了劍意,無法借用天勢,他才切身感受到此方世界的威壓,便如他這種武道雙修的強悍體魄,也極為難受。

  楊老頭瞥了眼床上昏迷的少女,嗓音沙啞地說道:

  「你的劍意與她神魂相融,從此她便與你有了因果糾纏。她的修為每精進一分,你便能從中分些好處,雖比不上你自己的修持,但也算沒竹籃打水一場空。」

  韓楚風眼睛一亮:「還有這等好事?」

  「好事?」

  楊老頭嗤笑,「神魂相融便是性命相交。她若道心崩碎,你劍心亦損;她若身死道消,你從此便淪為廢人。」

  韓楚風聽得目瞪口呆,這豈不是說我要時時護她周全才行?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楊老頭,你他媽坑我!」

  「我逼你了?」

  楊老頭嗤笑一聲:「你若不想救,便與我再做筆交易,交易的添頭,就是這柄承載某些機緣的飛劍。」

  「不要。」

  韓楚風既沒問是什麼交易,也沒問達成後能得到什麼滔天富貴,更沒問少女沒了劍意會如何,他直接拒絕。

  緣由很簡單,無非常掛嘴邊的那句話。

  「我韓楚風長劍問天,義字當先,豈有反悔的道理?」

  正因這句話,被囚在功德林的那位才會將密信託付給他。

  也正因這句話,他才會捲入大驪攻打盧氏王朝的滅國之戰中。

  中土文廟曾有三四之爭。

  而他與大驪國師繡虎崔瀺,也曾有過三場驚天動地的豪賭。

  三年前,大驪藩王宋長境攻打盧氏王朝,他死戰不退,並在戰場上,一劍傷了這位名震一州的九境武夫。

  後來繡虎傳信與他,約他賭上一賭。

  贏,則大驪退兵。

  輸,則自廢修為。

  他們賭了三次。

  第一次,韓楚風自廢十境修為。

  第二次,韓楚風自斷長生橋。

  第三次,盧氏王朝覆滅。

  事後,繡虎問他可曾後悔,白衣染血的俊秀青年站在夕陽下負劍臨風,淡然而笑。

  「志以天下為芬,而能能利之。」

  床榻上,少女忽然嚶嚀一聲,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眸子,黑白分明,澄澈如秋水。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卻牽動內傷,悶哼一聲又倒回去。

  「別亂動。」

  韓楚風連忙起身,走到床邊,「你傷得不輕,得靜養。」

  少女目光落在韓楚風臉上,聲音虛弱:「是你救了我?」

  韓楚風摸了摸鼻子:「算是吧。不過主要還得謝楊老頭,我就是個出苦力的。」

  少女看向一旁抽旱菸的老人,輕聲道:「多謝前輩。」

  楊老頭擺擺手:「要謝就謝這小子,他為了救你,自斷本命劍,劍意劍勢盡數送你。這份人情,你可得記著。」

  臨了,他還不忘補充一句,「哦對了,你的衣服也是他自作主張給你換的。」

  「你大爺。」

  韓楚風憤然起身摸向腰後,他打定主意,就算打不過楊老頭,可怎麼也要砍上兩劍才行。

  只是俊秀少年摸來摸去,忽然想起長劍已斷,他只得頹然坐下。

  韓楚風望著褪去黑衣換上藍白長裙的少女,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姑娘,事急從權,你放心,我什麼都沒看,我閉著眼睛的。」

  楊老頭猶不死心,「閉眼沒閉眼我不知道,不過你腰間的蝴蝶結打得是真漂亮,一看就是用心了。」

  「嗨呀老楊頭,你還來勁了是吧。」韓楚風作勢就要跟他拼命。

  少女聽著二人對話,看向俊秀青年的眼神複雜起來,沒有惱羞成怒,而是平靜說道:

  「我並非不通情理之人,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爹姓寧,我娘姓姚,所以我叫寧姚。」

  韓楚風「哦」了一聲,順口道:「我爹姓韓,我娘姓楚,所以我們...我叫韓楚風。」

  白衣沾染絲絲血跡的俊秀青年,瞧著她那審視的目光,硬生生把「所以我們的孩子叫韓寧」這句話憋回肚子裡。

  少女倒是沒什麼。

  楊老頭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豈不聞,舉頭三尺有神明,在我這方小天地里,你想什麼做什麼,我怎會不知?

  寧姚看著他蒼白的臉,抿了抿嘴:「你的劍……」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韓楚風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本劍仙早就想換把更好的了,正好趁機尋一把神兵利器。」

  寧姚聽出他話中寬慰,心中微暖,卻不知該說什麼,只低低道:「我會還你的。」

  「還什麼還。」

  韓楚風一屁股坐在她身邊,好奇問道:

  「楊老頭說了,你我現在劍意相連,你好好修煉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對了,你是哪家弟子?怎麼一個人跑來這驪珠洞天,還跟人動起手了?」

  少女隨口說道:「我聽說此洲鑄劍第一的『阮師』,打算在這裡開爐鑄劍,我就一路跟到這裡,希望他能夠幫我打造一把劍。」

  「阮邛?」

  韓楚風望向楊老頭,詫異道:「難道他是......」

  楊老頭感慨道:「找他鑄劍可是不易。」

  但他隨即又說了句很煞風景的話,「韓楚風,既然少女已經醒了,你該把那兩袋子供養錢給我了。然後這丫頭片子接下來用的藥,也一併付清。」

  寧姚皺眉,「這麼貴?!」

  「不貴不貴。」

  不等楊老頭說話,韓楚風搶先說道:「寧姑娘,人命關天,區區兩袋子銅錢算得了什麼?」

  他來到楊老頭身邊,不由分說拉著楊老頭離開屋子,出門前回頭對寧姚說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兩人來到院子後,韓楚風笑嘻嘻地說道:

  「楊老前輩,您瞧,我剛剛也說了,我這身無分文的,剩下的能不能拖欠幾日?等我離開小鎮時一併結清?」

  楊老頭冷笑:「韓楚風,你還真是癩蛤蟆一張嘴,吹出好大一片天,怎的,你現在不練劍改練臉皮了?打算用臉皮去接劍仙的飛劍?」

  韓楚風大手一揮慷慨道:

  「楊老前輩,此言差矣。您看,我答應幫您做五件事,那咱們就是自家人。俗話說肉爛了還在鍋里,您帳算得太清了,傳出去多不好聽。」

  楊老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眼皮都沒抬:

  「我管你傳出去好不好聽,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那是低劣商賈的勾當,我這的規矩,向來說一不二。」

  「是是是。」

  韓楚風也不惱,嘿嘿笑道:

  「楊老前輩,可這佛家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是得道高人,總不能比和尚還斤斤計較吧?您多少寬限幾天,就是幾頓飯的工夫……」

  楊老頭磕了磕煙杆,沒好氣道:「少來這套。這世上欠債的都哭窮,放債的都餓死。別說幾天,半個時辰我都嫌多。」

  沒辦法,韓楚風只得將苻南華那袋子精金銅錢塞到楊老頭懷裡,鄭重承諾:

  「楊老前輩,我韓楚風混跡江湖十餘載,向來一言九鼎絕不含糊,剩下的錢我三天內一定給您送來,拜託您通融下。」

  楊老頭掂了掂錢袋,神色稍霽。

  「滾吧,別在我這兒礙眼。」

  韓楚風鬆了口氣,轉身返回屋裡。

  屋內,前不久還重傷瀕死的寧姑娘,如今已經能夠自己坐在床上,盤腿而坐,手裡多了柄古樸短刀。

  見韓楚風推門進來,她直接將短刀遞過去,語氣無比鄭重其事道:

  「韓楚風,這是我們家鄉那邊獨有的壓裙刀,每個女子都會有。你為我斷劍,這份情誼我無以為報,這把刀我送給你。若你哪天不想要了,再換給我便是。」

  韓楚風愣了一下,心想我一個江湖劍客要刀作甚?

  但他還是伸手去接。

  豈料,少女勃然大怒:「韓楚風,你懂點禮數好不好!要用雙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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