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寧姚打韓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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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下,讀書人咳血不止,粲然笑道:「多謝韓兄手下留情,只用了不過區區九道不同的劍意,想來韓兄若是將十三道劍意融於一劍,崔某此時已然身首異處了。」

  「嘖,跟你們讀書人說話就是無趣,你這時候不應該罵娘嗎?應該說好你個韓楚風,明明說好只用一劍,卻暗中使詐,九劍當一劍用。你個狗娘養的,不得好死。」

  白衣劍客蹲在崔明皇身前,罵起自己也是好不客氣。

  崔明皇撐著身子靠在牆角,語帶譏諷:「你我雖初見,可韓兄大名,崔某如雷貫耳,相比什麼一劍定九州,白衣劍仙韓楚風,還是「浩然第一無恥之徒」更符合您。」

  他笑了笑,不屑道:「你韓楚風說話,字與意其實是兩種。」

  韓楚風豎起大拇指,由衷誇讚道:「秒啊,崔兄,你我真是一見如故,不曾想最懂我的竟是你,這就是我從儒家學來的學問,叫話有深意。」

  白衣劍客起身,只留一句「願我們今生只如初見」的風流言語,便瀟灑離去。

  把自己從牆壁里「拔出來」的劉灞橋,急忙將崔明皇攙扶進臥室。

  他頹然靠在椅背上,心有餘悸道:「我的乖乖,這難道就是九境武夫的實力?那宋長境作為老牌九境武夫,豈不是更厲害?」

  崔明皇臉色慘白,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好說啊。」

  離開督造衙署,腰後懸掛長劍的俊秀青年快步疾行,一步便在十米外,一襲白衣穿街過巷,到了一處沒人的僻靜地方,白衣劍客「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萎靡在牆角。

  方才那一劍,差點將第三口真氣耗盡,若非用海勢逆轉之法強行收回一部分,那結局便是崔明皇死,他重傷。

  不過好在崔明皇挨了自己這一劍,一旬內無法下地。

  俊秀青年擦了擦嘴角血跡,遙遙望著鄉塾方向。

  那裡有個讀書人,是他最敬佩的人之一。

  明明有望立教稱祖,卻為了小鎮六千百姓甘願赴死。

  我不如你。

  但你也莫要怪文廟那群王八蛋落井下石,誰讓浩然天下的規矩,便是「人之初性本善」;誰讓儒家學脈根基,便是「人之初性本善」。

  如今蠻荒天下虎視眈眈、青冥天下隔岸觀火、化外天魔蠢蠢欲動。一旦「人惡」論成為主流,那文廟必定分崩離析,便是傾覆整個浩然天下也不無可能。

  文聖認輸,親手打碎自己金身神像,自囚功德林,怕的,就是這一無法挽回的結局。

  文脈無愧浩然。

  除了狗日子崔瀺。

  俊秀青年運轉滄海歸元訣,將僅剩的那縷真氣循環復生,最終化作一條溪流,在乾枯的河床上緩緩流淌。

  「韓楚風?你怎麼在這?」

  俊秀青年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詫異的聲音,說的不是小鎮方言,也不是東寶瓶洲正統雅言。

  韓楚風睜開眼,循聲望去,是個姿色尚可、面容清冷,腿很長的年輕女子。

  俊秀青年頓時眼前一亮,如見救星般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說道:「大侄女,快,趕緊拿些療傷聖藥給叔叔。」

  女子有些不高興,卻也沒反駁,只是從懷中掏出兩瓶丹藥扔給他:「老祖聽說你修為盡廢很是擔心,讓我找到你務必將你帶回去。」

  俊秀青年吃下三個藥丸,臉色漸漸紅潤起來,連連搖頭:「回去?回去幹嘛?我現在又不是儒家弟子了。不過你還是要幫我謝謝陳老祖,日月同輝很是耀眼,這份情我記下了。」

  當日道老二跨兩座天下要殺韓楚風,便是肩挑日月的醇儒陳淳安施展"日月天地"神通,才擋下道老二部分劍意。

  雙腿修長的女子點點頭,「我會帶到的。」

  「對了,陳對,你們家是不是有個守墓人?姓劉對不對?」韓楚風問道。

  陳對點點頭,淡然道:「是有這麼個人,我這次來小鎮其中一件事,便是將這一脈的後人帶走。」

  俊秀青年鬆了口氣,急忙說道:「你家守墓人我認識,叫劉羨陽,根骨絕佳,身懷一部極品劍經,只不過他現在被正陽山老畜生打傷了,我用了兩片祖蔭槐葉才把他救下,兩片祖蔭槐葉呦。」

  「呵。」

  陳對笑了笑不說話,只是在心中腹誹,七年沒見,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

  陳平安和寧姚在十二腳牌坊樓那邊分道揚鑣,陳平安回到泥瓶巷,院門外堆了許多物件,草鞋少年將一些貴重物品搬進院內。

  隔壁,正在灶房用葫蘆瓢勺起一瓢水的少女聽到聲音,放下勺子,從灶房姍姍走出,打趣道:

  「呦,陳平安,你這是發財啦,買這麼多新鮮物件,怕是要不少銀子吧?怎麼?不過日子了?還是說你打算跟那個長得很俊俏的公子哥離開小鎮,以後不回來了?」

  陳平安將一張實木桌子搬進院子後,想了想,來到牆邊,試探性問道:「稚圭,宋集薪不在家嗎?」

  稚圭眨眨眼,「找我家公子做啥?他不在,你要找他的話就只能去督造衙署了。」

  陳平安暗自鬆了口氣,輕聲道:「稚圭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當年在大雪天救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能幫我個忙嗎?」

  少女一臉警惕:「事先說好,我就是個寄人籬下的小丫鬟,幫不了什麼大忙。還有陳平安,我真的看錯你了,我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不是那種挾恩圖報的傢伙,哼,你真讓我失望。」

  草鞋少年還沒開口,便被名叫稚圭的丫鬟三言兩語頂了回去。

  陳平安也不好意思再求槐葉,只是說道:「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借你家柴刀用一下,你也看到了,我家今天著火了,啥都沒了。若是能再借我幾根木頭或者竹子就更好了。」

  「嗨,你說這個啊。」

  稚圭揉了揉肚子,打了個飽嗝,說道:「行,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取來。你還需要什麼?火摺子用不用?」

  陳平安苦笑著搖了搖頭。

  接過稚圭遞來的柴刀和木棍、竹子,陳平安返回屋內,製作了一把簡易的弓箭和彈弓,原本掛在窗台的石子經過烈火焚燒,似乎變得更加晶瑩剔透。

  陳平安把它裝進袋子裡,掛在腰間。

  臨近黃昏,陽光已經不刺眼,天邊有層層疊疊的火燒雲,無比絢爛。

  黑衣少女終於在僻巷中找到白衣劍客,見他身上有血跡,氣息也有些不穩,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拳狠狠打在腹部。

  這一拳,她忍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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