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阮秀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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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靜春走後沒多久,看門人鄭大風領著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敦厚漢子來到藥鋪後院。

  中年漢子坐在台階上,滿肚子疑問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中年漢子訥訥道:「師父,你為啥讓俺閨女跟著韓楚風?瞧他油頭粉面、吊兒郎當的,我不喜歡他。」

  看門人鄭大風頓時不樂意了,替好兄弟辯解:「別啊師兄。我韓兄弟風流瀟灑一表人才,在浩然天下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咱侄女跟著他不吃虧。再說了,師父他老人家這麼做肯定是有深意的。」

  楊老頭視線冷冷拋來,鄭大風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老人說道:「苻南華被韓楚風那一劍傷了心神,整個人渾渾噩噩修為大跌,你送他去老龍城,說明緣由,但死也不能泄露自己的跟腳。」

  看門人鄭大風滿臉驚愕,苦笑著站起身,沒說一個字,黯然離開楊家鋪子。

  坐在板凳上的李二,剛要替自家師弟打抱不平,卻聽老人淡淡開口:「你閨女什麼人難道你李二心裡沒數?韓楚風命格特殊,就是背再多因果也死不了,我讓他護著你閨女三年,是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

  說到此處,老人閉嘴不言。

  漢子嘆了口氣,忽而問了一個題外話:「師父,龍王簍和那位金鯉......」

  老人笑著打斷:「怎麼?你李二送給陳平安不成,反倒被大隋高氏劫了機緣,現在見韓楚風一個銅板沒花就搶到手了,你也打算效仿?」

  中年漢子嘿嘿笑著不說話。

  也不是不行。

  豈料,老人瞬間變了臉色:「李二,你知不知道正因為你這點惻隱之心,差點害死了陳平安?要不是韓楚風強行奪下這份機緣,將那孩子身上的因果盡攔己身,便是陳平安有朝一日離開小鎮,也會被捲入更大的是非中。你以為韓楚風那三年壽命是白白浪費的?你以為他沒給陳平安留後手?呵,等著瞧吧。」

  中年漢子將信將疑:「韓楚風會這麼好心?我不信他沒有算計。」

  楊老頭感慨道:「是啊,我原本也不信,可誰讓他是個好人呢?」

  「好人?僅此而已?」中年漢子撓了撓頭。

  楊老頭嗤笑道:「別覺得好人二字分量輕,實則這兩個字對韓楚風而言,已經是天大的褒義了,世間沒有比這兩個字更重的了。」

  ......

  雨勢漸歇,陳平安留在鐵匠鋪子當起了臨時學徒,代替劉羨陽每天挖井、蓋房、鑿渠。

  阮秀花了兩個時辰幫韓楚風化解體內煞氣,等韓楚風和寧姚離開後,阮秀偷偷打了個飽嗝。

  韓楚風從寧姚那兒借來二兩銀子,這次倒不是買酒,而是買了些菜,他打算親自下廚做頓好的,給寧姚補補身子。

  只是剛進門,韓楚風下意識瞥了眼放在牆角的斬龍台後,整個人瞬間僵住,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說道:「寧姚,你看這塊斬龍台是不是少了一半?」

  寧姚走到近前,點點頭,蹙眉道:「是少了一半。而且門窗完好,並無闖入痕跡。什麼人能有這般手段?」

  少女陷入沉思,喃喃自語:「奇怪,既然要拿,為何還要留一半?」

  寧姚不提還好,這麼一說,韓楚風氣更不打一處來。

  俊秀青年一腳踩在斬龍台上,破口大罵:「好你個挨千刀的王八蛋,藏頭露尾的鼠輩!你祖宗十八代都是蹲著撒尿的嗎?老子辛辛苦苦扛回來的!你他娘的下手倒快!有本事出來!跟老子真刀真槍干一架!躲在暗處偷雞摸狗,算什麼英雄好漢?」

  「媽的,既然有本事一劍劈開斬龍台,那你就都拿走啊!還非得砍一半留一半?怎麼的,你是羞辱老子本事沒你強唄?」

  俊秀青年越說越氣,在房間裡指天罵地,寧姚起初還能皺眉聽著,可聽到後來實在聽不下去,轉身要走。

  「哎你別走啊!」

  韓楚風一把拽住她,有些委屈:「我的斬龍台!就這麼沒了!」

  「聽見了聽見了。」寧姚甩開他的手,沒好氣道,「你都罵了快一炷香了,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你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是誰幹的。」

  「我想個屁!我......」

  韓楚風忽然頓住,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半塊斬龍台,遲疑道:「寧姚,你說除非是殺力巨大的大劍仙,捨棄一把神兵才能把它劈開?」

  寧姚點點頭。

  「好你個王八蛋,我說你怎麼突然轉了性子。」

  韓楚風轉身就走。

  「韓楚風!你去哪兒?」寧姚急道。

  遠處傳來韓楚風咬牙切齒又帶著篤定的聲音:「剩下的這塊歸你了!你自己看好!老子去找那個挨千刀的王八蛋去!」

  寧姚追到門口,只見巷子空蕩蕩的,哪還有什麼人影?

  臨溪的鐵匠鋪子,今晚又吃紅燒肉。

  馬尾辮少女盛了滿滿一大碗白乾飯,澆了一勺濃濃的湯汁,津津有味地吃著,只是胃口似乎比平日少了許多。

  腰間懸掛長劍的白衣劍客,一路風風火火跑到鐵匠鋪子,剛要開口罵娘,抬眼瞧見阮秀捧著碗坐在那兒,小口吃著飯。

  他滿肚子的怒火也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沒了一半。

  他悶不吭聲,徑直走到阮邛面前,也不說話,就直勾勾盯著這位偷了他斬龍台的兵家聖人。

  阮邛看都沒看他一眼,喝了口酒,冷冷說道:「想死就自己跳爐子裡去,別在我眼前晃悠。看著你就煩。」

  阮邛對韓楚風的厭惡,比當年更甚,這火氣不是沒來由的。

  自家閨女為了眼前這王八蛋,竟不惜將自身神性本源熔入劍胚,只為鑄出一柄能助他壓制體內煞氣的劍。這傻丫頭付出這般代價,可這姓韓的小子身邊,偏偏已經有了個心意相通、患難與共的寧姑娘。

  自家閨女這一片真心,豈不是……要餵了狗?

  韓楚風一聽這話,心裡「嘿呀」一聲,好你個兵家聖人,我以為我就夠不要臉了,沒想到你阮邛比我還不要臉!偷了我半塊斬龍台,還在這兒跟我擺譜?

  他二話不說,一屁股坐在阮邛對面,抬手就把阮邛手裡的酒壺奪了過來,「咕咚咕咚」就是幾大口。喝完一抹嘴,扭頭對阮秀說道:「秀秀,我還沒吃呢,給我也盛一碗,多來點肉。」

  阮秀「哦」了一聲,放下碗就要起身。

  「給我坐下!」

  阮邛一聲低喝,他盯著韓楚風,臉色陰沉:「韓楚風,你當我這兒是飯館?要吃飯,滾回你的泥瓶巷吃去。」

  韓楚風直視阮邛,語氣鑿鑿:「老阮,我那半塊斬龍台是不是你拿了?咱們也是老交情,你要想要,可以跟我說,我韓楚風別的不敢說,但這些身外物,我什麼時候放在心上過?你倒好,悶不吱聲地拿走一半,寒磣誰呢?」

  阮邛本想說一句是齊靜春劈的,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是我劈的那又如何?」

  「如何?」韓楚風氣笑了,「那是我的東西!」

  「寫你名字了?」

  阮邛嗤笑,「你扛回來的就是你的了?那青牛背是你家後院?」

  「你!」

  韓楚風被他這無賴話堵得一噎。

  阮邛完全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冷冷道:「按照你見者有份的邏輯,我有本事劈開,我拿走一半天經地義。有本事,你也去劈一塊給我看看?

  「好你個阮邛,你別欺人太甚!」

  韓楚風猛地站起身:「那塊斬龍台是我打算送給寧姚……」

  「寧姑娘寧姑娘!」

  阮邛也「騰」地站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眼裡就只有你的寧姑娘!那我閨女呢?秀秀為了給你鑄那柄『開天』,耗了多少心血,損了多少本源,你知道嗎?她……」

  「爹!」

  阮秀急忙打斷他,「你別說了!」

  青衣少女低著頭,泫然欲泣,「爹,你別怪韓楚風,是我自己願意的。只要那柄劍能幫助他,我就很高興了。」

  她抬頭望向白衣劍客,溫聲道:「韓楚風,關於那柄劍,你也別放在心上,你忘了嗎?你給了我一袋子精金銅錢的,所以,我是收了報酬的。」

  韓楚風看著少女強顏歡笑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太舒服,他悶悶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喝著酒。

  一壺酒喝完,韓楚風抬頭,鄭重說道:「老阮,方才是我不對。秀秀這份情誼,我韓楚風記下來,以後只要你開口,不管什麼事,不管有多難,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哪怕是讓我對戰三教祖師,我韓楚風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阮邛冷哼一聲,神色稍霽,但語氣依舊生硬:「用不著你假惺惺的。你以後少來招惹我家秀秀,我就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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