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許弱劍法,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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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滔滔江水,潰而複流。

  水運更勝往昔。

  玉液江上,一道接天連地的龍捲轟然成型,江水倒卷,烏雲撕碎,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俊逸男子體內。

  水浪裹挾斷矛殘甲、人馬屍首,扶搖直上。

  宋長鏡踏浪而立,衣發狂舞,眯眼望向風眼深處,神色無比凝重,心中不由得暗道:「好賊子,竟能強行吞噬天地靈氣,難不成是什麼魔功?可他不是武夫?怎會有如此神通。」

  不及思忖,一道驚天劍氣迎面襲來,大驪藩王宋長鏡不閃不避,更沒有祭出道家符將,雙拳交錯於胸前,拳罡凝如實質,化作一面金色巨盾。

  他倒要看看,此賊的實力到底如何!

  於生死之間砥礪武道,絕不是一句空話,宋長鏡戎馬生涯二十載,死戰苦戰不計其數,哪一次不是迎難而上?否則他也不可能從東寶瓶洲一眾武夫當中脫穎而出。

  當磅礴劍氣觸及宋長鏡的胳膊,他那件道家首屈一指的法袍,瞬間化成齏粉,宋長鏡心中駭然,這一劍,已不弱十二境純粹劍修了!

  雖然沒了外物依仗,可宋長鏡仍是執意不退,今天既分高下,也決生死。更何況,他很想知道,以他現在的修為體魄,能不能抵擋住這驚世駭俗的一劍。

  若是連他都擋不下,那大驪危矣!

  結果顯而易見,金盾應聲炸裂,化作漫天流光。

  宋長鏡悶哼一聲,被巨力震得倒滑出十數丈,所過之處,血水翻騰。他尚未穩住身形,韓楚風的劍已如影隨形,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劍勢不再追求浩大聲勢,反而極盡凝練,每一劍都攻向宋長鏡舊傷所在、氣機流轉的滯澀之處。

  世間武夫雖不似仙人那般瀟灑飄逸,但趁你病,要你命,是三歲小孩都懂的道理。

  宋長鏡越打越是心驚。

  他自踏入第十境「氣盛」以來,自覺已站在武道山巔,俯瞰天下武夫。可此刻面對韓楚風這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又招招致命的劍,竟有種被完全看穿、束手束腳的憋悶感。

  仿佛自己苦修數十年的拳法路數、氣血運行,在對方眼中漏洞百出。

  「不可能!」

  宋長鏡怒吼,強行催動秘法,周身金光再次暴漲,皮膚下血管如小蛇般遊走凸起,氣息瞬間拔高數成,竟暫時壓住了傷勢。

  他一拳轟出,拳罡化作一頭金色巨虎,咆哮著撲向韓楚風,虎爪所過,空間泛起漣漪。

  韓楚風閉目,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眸中猩紅盡褪,只剩一片默然。

  他鬆開握劍的手。

  開天劍懸停身前,劍身輕顫,發出清越鳴響。

  「鏡花水月,萬劍誅仙!——水月劍陣,起!」

  韓楚風雙手緩緩抬起,在身前虛抱成圓,江面驟然沸騰,無數道水線自江中升起,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頃刻間籠罩方圓百丈。

  每一道水線,都是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劍氣。

  以水為媒,化劍為牢,自成一方小天地。

  入此陣者,如陷鏡花水月,虛實難辨,生死由心。

  宋長鏡駭然發現,四周不再是江水與屍骸,而是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那些曾被他斬於馬下的敵人,竟奇蹟般地復活過來,再度朝他襲來。

  「心魔幻境?不對……是劍意化域?!」

  宋長鏡終究是十境武夫,心志堅毅遠超常人,瞬間明悟。他狂吼一聲,雙拳如擂天鼓,對著血色領域瘋狂轟擊。

  水月劍陣劇烈震顫,血色幻象層層崩碎。

  韓楚風立於江心,周身水汽氤氳。

  三江水運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他千瘡百孔的身軀。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發出噼啪輕響,重新接續。劍氣在經脈中奔流如大江,愈來愈凝實,愈來愈沉厚。

  宋長鏡深陷「鏡花水月」劍陣幻象,正與無數血影亡魂廝殺。

  大驪藩王拳罡雖猛,每一擊都打得血浪翻騰,碎肢橫飛,可那些幻象隨滅隨生,無窮無盡,徒耗氣力。氣息愈發微弱,鮮血浸透殘破蟒袍。

  便在宋長鏡心神激盪、拳勢出現一絲遲滯的剎那,韓楚風霍然睜眼!

  霎時,一道赤紅火光自白衣劍客丹田處沖天而起,瞬間化作一條鱗甲怒張、長達百丈的火龍,熊熊烈焰,將半邊江水映得通紅,火龍周身纏繞著精純劍意,與懸停在韓楚風身前的「開天」合而為一!

  劍即龍首,龍即劍身!

  「斬!」

  韓楚風低喝一聲,赤紅火龍裹挾著開天劍的煌煌劍威,如隕星墜地,焚天煮海,直取宋長鏡頭顱!

  這一劍,熔鑄了水、火、劍三道真意,雖不是巔峰狀態,但已是韓楚風當下殺力之巔。

  劍未至,宋長鏡已被劍意貫穿身體,已是七竅流血的悽慘景象,生死關頭,他終於徹底清醒。然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周身竅穴被劍陣幻象所困,氣機流轉滯澀,竟已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便在此時!

  一道璀璨如星河的劍氣,橫空出世,後發先至,於間不容髮之際,擋下這必殺一擊。

  開天劍倒飛而回,落於韓楚風手中。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宋長鏡身側。

  來人年紀看似與韓楚風相仿,相貌平平,唯有一柄連鞘長劍,隨意橫在腰後,他緩緩說道:「韓楚風,這是第二次了,再有下一次,休怪我不念同門之情。」

  話音方落,也不見他有何動作,那籠罩百丈的「水月劍陣」,那無數交錯縱橫、虛實相生的劍氣水線,竟如琉璃般片片碎裂,化作漫天晶瑩水珠,簌簌落下。

  劍陣破,幻象消。

  江面恢復平靜,只余滾滾波濤與漂浮的屍骸。

  宋長鏡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幾乎同時,數道氣息沉凝的身影自遠處疾掠而來,穩穩將他接住,迅速餵服丹藥,注入真氣護住心脈。

  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裝束各異,皆是高手。

  韓楚風斬去衣袍一角,將劍身血跡擦拭乾淨,收劍入鞘,他望向年輕劍客,嗤笑道:

  「許弱,你跟欒長野投靠大驪,做那搖尾乞憐的看門狗,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懶得管。可下次你若再敢阻我殺宋長鏡——」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神色凜然,身形一閃而逝,不等眾人驚呼著做出反應,韓楚風的劍柄已按在許弱拔劍的手腕上。

  韓楚風微微側頭,冷冷說道:「許弱,你的劍,不過爾爾!」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側目望了眼一位姿色平平的婦人,身形一閃,再現身時,其長劍已經抵在宋長鏡胸口,左手食指則挑起了這位長春宮太上長老的下顎,而她根本來不及出手。

  「看清楚了?我要殺他,你攔不住。今天看在那點可憐的同門香火情分上,留他一條狗命。告訴宋長鏡,也告訴你們那位大驪皇帝……」

  韓楚風轉身,踏波而行,白衣雖染血,背影卻挺直如劍。

  江風送來他最後的話語,清晰無比:

  「他們的命,我先記著。等我從大隋回來,自會去一趟你們大驪京城。」

  聲音漸行漸遠,那一襲白衣消散在江霧中。

  許弱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抬起右手,低頭看去。

  手腕處的衣袖上,有一道極細的裂口。

  那位容貌平平的長春宮太上長老忍不住問道:「許大人,你剛才為何不出手阻攔那無恥之徒?」

  探查宋長鏡脈象終於趨於平穩後,其貌不揚的年輕男子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轉頭對婦人說道:「今天若是只有我在此,我必然會出劍,可有你們隨行,我不能出劍。」

  許弱幽幽說道:「韓楚風劍法冠絕天下,但與劍法相比,他的身法更加詭異難測,千丈之內,隨心所欲,我一旦出劍,以他現在殺心正盛時,你們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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