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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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城西邊十餘里處有座宅子。

  宅子的主人姓樊,祖上靠殺豬宰羊為生,後來賺了些銀子,便在郡城開了兩間殺豬鋪,數十年下來,資產頗豐。

  因馬上要舉辦寒食江水神祭祀,來往旅客增多,城裡酒樓每天都要定不少豬肉,後院廚房,十幾口大鐵鍋燒著開水,有人在給豬褪毛,有人在案板上砍豬肉,骨頭渣子和肉末子齊飛。

  地面上還擺著不少剛被宰殺還未及時處理的死豬。

  眾人臉上洋溢著笑意,因為這次,每個人都能多分一兩銀子,還能分到不少豬蹄下水,等會向東家討一份滷汁,回家讓婆娘滷好,給娃子解饞。

  眾人這般想著,手上也就更賣力了。

  前院,有位鬚髮皆白的老人,躺在藤椅上曬著太陽,身邊有個模樣俏皮可愛的小女孩,安安靜靜坐在老者身邊,一邊聽著老人講故事,一邊想著爹娘怎麼還不回來?

  「爺爺,我想爹爹和娘親了,他們怎麼還不回來?」

  「快了快了。」

  老人笑容和善,摸摸小女孩的頭,溫聲道:「你阿爹和阿娘去給你買你最愛吃的蜜餞和糕點了,玉兒,想不想吃?」

  俏皮可愛的小女孩點點頭,她將腦袋靠在老者膝上,一手捏著根小棍在地上胡亂戳戳點點。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悽厲哀嚎:「爺爺,爺爺......」

  小女孩精神一震,眉開眼笑道:「是爹爹和娘親回來了!」

  院門突然撞開,從城隍廟一路狂奔跑回家的小男孩,渾身是血,撲通一聲撲到老者身前,嚎啕大哭:「爺爺!有、有強盜……打了爹爹,搶走了娘……」

  鬚髮皆白的老者霍然起身,「什麼?!你說什麼!?」

  小男孩語無倫次地哽咽道:「爺爺,我和爹娘在城隍廟上香,有個強盜打傷了爹爹,擄走了娘親,爹爹走之前讓我回來找您......」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老人怒不可遏,「光天化日還有沒有王法了,孩子別怕,爺爺這就去報官。」

  老者話音未落,咻地一下,一柄飛劍破空而至,瞬間將老者當胸貫穿,老者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只瞪大眼睛,嘴角溢出血沫,頭一歪,沒了氣息。

  「爺爺!」小男孩撕心裂肺。

  「嘖,跑得倒是挺快。」

  錦衣年輕人慢悠悠走進宅子,手指一勾,劍光掠過小男孩和小女孩的脖頸,回到年輕人身前,劍尖猶在滴血。

  院裡有家丁聽見動靜趕來,剛探進半個身子。

  飛劍如銀蛇竄出,穿喉而過。

  年輕人吹了聲口哨,飛劍在院裡院外來回穿梭。

  餵馬的、燒飯的、洗衣的丫鬟、看門的老漢、後院屠夫……劍光閃過,必有人倒地。有人逃到門口,被一劍從後背捅穿;有人躲進水缸,連人帶缸劈成兩半。

  三十口人,不到十個呼吸的功夫,全成了院裡橫七豎八的屍骸,與地上那些準備祭祀給江神的牲口沒有任何區別。

  錦衣年輕人踩過血泊,閒庭信步般在各屋進進出出。翻箱倒櫃,將金銀細軟、房契地契盡數搜出,打了個包袱挎在肩上。

  做完這些,他站在院中,瞥了眼滿地屍骸,沉吟道:「斬草除根,毀屍滅跡,方是上策。」

  熊熊烈火沖天而起,錦衣年輕人站在遠處注視著莊子內是否還有其他人逃出來,直到整座宅子燒成灰燼,再無一人生還,錦衣年輕人才轉身離去。

  遠處官道上,一名身背闊刀、滿臉風霜的粗獷漢子正埋頭趕路,忽被這沖天火光吸引。他眯眼望去,眉頭緊皺,腳下發力,不過片刻,便來到已變成灰燼的宅院前。

  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斷壁殘垣的廢墟中,隱約可見燒得蜷曲變形的人形。

  粗獷漢子蹲下身,仔細查看兩具離院門最近的幼童屍體,傷口平整,一劍封喉,絕非尋常兵刃所能為,他又看向那些散落各處的屍骸,創口皆在要害,乾淨利落。

  「好狠的心,居然連孩童都不放過!」

  粗獷漢子緩緩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不少山上山下齟齬,也見過修士恃強凌弱,但如此狠毒,將一門老幼、連同僕役數十口盡數屠戮,事後還放火毀屍滅跡的,實屬罕見。

  「肆意屠殺凡人,天理難容。」

  他強壓心頭翻湧的怒火,循著那道足跡一路追去。

  追出約莫十餘里,遠遠瞧見一個身著錦緞襴衫的年輕人背影,那人腰間佩劍,體內靈氣涌動,似修士無疑,只是瞧著那人的穿著,難道是靈韻派的修士?

  粗獷漢子沒有打草驚蛇,只是遠遠跟著,那人似乎渾然未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了郡城,徑直住進了城中最為繁華的秋蘆客棧。

  粗獷漢子眯眼打量著門上雕刻的兩尊高大彩繪門神,一人騎虎持劍,一人乘蛟揚刀,還真是威猛凜凜。

  粗獷漢子心中思忖:「這靈韻派在黃庭國北部十幾座修行門派中,是當之無愧的執牛耳者,更麻煩的是,傳聞靈韻派與掌管此段寒食江的江水正神關係匪淺,常有往來。」

  「若是硬闖客棧,將賊子當場格殺,固然痛快,但勢必驚動靈韻派,乃至可能引來那位寒食江水神。他雖不懼,但此事牽扯太大,需從長計議。」

  那漢子眼中寒光一閃,當下便有了主意。

  是夜,郡城發生了兩件怪事。

  一是西郊樊家三十餘口葬身火海,現場慘不忍睹,據說連前去收殮的衙役都吐了好幾個。

  二是天還沒亮,城中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乃至府衙大門外的影壁、鼓樓下的布告欄,一夜之間貼滿了同樣內容的告示。

  「靈韻派修士,道貌岸然,於城隍廟前強擄民婦,虐殺其夫。復至西郊樊宅,屠戮滿門三十餘口,縱火焚屍,劫掠財物。天道昭昭,豈容此獠?特此公告,以正視聽,望有司明察,以慰冤魂。」

  起初無人敢信,靈韻派畢竟是北地翹楚,門下弟子縱然跋扈,何至於此?可隨著有人傳出那名弟子竟真的在城隍廟調戲良家婦女後,眾人不敢不信。

  「聽說了嗎?靈韻派的仙師……殺了一戶平民全家!」

  「何止是殺,是滅門!連幾歲的娃娃、看門的老漢都沒放過!」

  「還在城隍廟前強搶民婦……這、這真是修士所為?」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靈韻派也是你能議論的?」

  「怕什麼?告示貼得滿城都是,衙門口都貼了!這分明是有人要替天行道!」

  街談巷議,如野火燎原。起初還只是竊竊私語,到後來已是群情激憤。許多受過靈韻派或其附屬勢力欺壓的百姓,更是暗中拍手稱快。

  秋蘆客棧。

  錦衣年輕人,靈韻派三代弟子趙玉琮,他昨夜飲了些酒,又「活動」了一番筋骨,睡到中午才行。推開窗,隱約能聽到「靈韻派」、「殺人」、「放火」等字眼。

  他眉頭一皺,心中掠過一絲不快,卻也沒太在意。

  螻蟻的喧譁,何須入耳?

  可就在此時!

  砰然一聲巨響。

  房間那扇厚重的楠木房門,竟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粉碎!

  一名身背闊刀、滿臉風霜的粗獷漢子,正抱臂而立,眸中殺意森森:

  「靈韻派的畜生!樊家與你有何仇怨?!竟要屠殺其滿門?今日爺爺定要殺了你,為他們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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