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洗水神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寒食江中段,一座占地千畝的豪奢府邸臥於江畔,琉璃為瓦,白玉作階,夜明珠綴滿廊檐,將方圓數里的江水映得如夢似幻。

  此處水流平緩,百里內並無城鎮,唯有水族精怪巡弋,這座耗時多年、消耗無數神仙錢打造的「大水府」,其真正的主人,正是寒食江正神。

  大水府主殿恢宏,高約十丈,兩壁各懸九盞長明燈,燈座以整塊深海寒玉雕成蓮花狀,燈芯上那一滴取自千年龍香鯨脂膏的「龍涎香」,焰色呈淡金,異香氤氳,凝而不散。

  此物即便是在山上仙家手中,也是不可多得的珍稀寶貝。

  燈火通明的主殿內,絲竹悅耳,舞影翩躚。

  主位上,坐著位青袍男子,看上去約莫三十許,麵皮白淨,氣度威嚴,胸口的圓形補子上,繡著一條金黃色團龍,張牙舞爪,活靈活現。

  此人便是統禦寒食江八百里水脈,在黃庭國山水神靈中地位尊崇的,寒食江水神——程水東。

  此刻,他正手持一隻羊脂白玉酒盞,輕輕晃動。盞中酒液金黃粘稠,芬芳撲鼻,正是大水府獨有的「金玉液」,尋常修士飲上一口,抵得上洞天福地苦修一旬。

  堂下賓客,分坐左右。

  左側上首,是位身穿黃庭國從三品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三縷長髯,正是負責此次寒食江祭祀大典的官員。他端著酒杯,面帶微笑,與身旁一位皓首老者低聲交談。

  那老者一身樸素儒衫,卻是黃庭國朝野皆知的文壇泰斗、北方士林的斯文宗主,此番前來,是為寒食江水神歌功頌德,書寫萬古文章。

  右側,則坐著四道氣息迥異的身影。

  首位是個披甲漢子,面容粗獷,兩頰生有兩縷長須,真身乃是一條修煉數百年的赤鱗紅鯉,是水神麾下頭號戰將。

  次席是條水蛇成精的陰柔男子,十指纖細,脖頸處隱約有淡青蛇紋,善使一對鐵鐧,每次與人廝殺,必以鐵鐧打爛對方頭顱,他尤其喜好吃容顏俊美童男童女,每次將人擄回府邸,都是先享用,再食用。

  第三位是個痴肥的胖子,乃是攔水蛤蟆得道,心性活絡,天賦異稟,動輒就會在大江大河的岔口,吞下大量江水。

  末席是位面色青白的中年儒生,美髯儒衫,文質彬彬,昔年曾是一名忠直文官,一縷執念不散,因通曉文事、熟知律例,被水神招攬,是公認的首席軍師。

  水神祭祀前夕,水神都會招待負責祭祀大典官階最高之人,一連數日,給足面子,這也是山上與山下心照不宣的事情。

  席間珍饈不斷,歌舞不歇。

  有以江心玉髓烹製的「水晶膾」,有以百年老蚌孕育的「明珠羹」,有以水府靈藥醃製的「八珍鱸」,皆是外界難得一見的靈物。

  助興的舞姬,一半是人間美色,一半或是江中錦鯉所化,或是水草點靈,身姿曼妙,舞動時帶起粼粼水光,如夢似幻。

  水神舉杯,笑容溫煦:「此番祭祀之事,有勞二位費心。」

  別駕大人連忙舉杯還禮:「水神老爺言重了。能為您籌備祭祀,是下官分內之事,更是黃庭國和州八郡百姓的福分。只盼大典順利,江神老爺神通愈發廣大,庇佑我北地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自號黃老道人的文壇宗主亦捻須微笑:「老朽能為祭祀略盡綿薄,實乃三生有幸。寒食江在水神治理下,江清海晏,實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

  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只是忽然,青袍男子猛然抬起頭,望向門口,這位寒食江正神,眼神陰沉。

  有位丰神俊朗、長劍橫於腰後的白衣男子,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門外,他身旁還跟著一位身穿淺綠色對襟小衫的靈動少女。

  少女半邊身子躲在白衣男子身後,探出腦袋,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著四周,脆生生問道:「主人,這座府邸好奢華啊,我想要,你送給我好不好,求求你了嘛,送給我吧,好不好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堂下絲竹驟停,舞姬慌亂退避,賓客無不失色。

  青袍男子臉色愈發難堪,他豈會看不出,那躲躲閃閃、眼神靈動的綠衫少女,分明也是頭化形蛟龍!而且絕非尋常江河野蛟,其根骨之純,竟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

  至於那白衣男子……氣息內斂,如淵渟岳峙。但能悄無聲息潛入此地,又帶著一頭化形蛟龍招搖過市,絕非尋常人物。

  程水東強壓心頭驚怒,身為統御八百里水脈的正神,該有的氣度不能丟。他放下玉盞,沉聲道:「閣下不請自來,擅闖本神府邸,究竟所為何事?」

  白衣俊美男子置若罔聞,自顧自大踏步向前。目光隨意掃過桌上琳琅滿目的珍饈,最後落在一壺金玉液上,右手隨意一招。

  那壺以寒玉雕成、內盛金黃酒液的酒壺便凌空飛起,穩穩落入他手中。

  俊美男子聞了聞,感慨道:「好酒,果然是好酒。」

  正當他要仰頭痛飲時,一直躲在他身後的綠衫少女忽然抽了抽小巧的鼻子,眼神「唰」地亮了,也忘了什麼主僕之儀,一把抓住韓楚風的手腕,將那壺酒奪了過去。

  「主人,我先替你試試有沒有毒!」

  白素搶過酒壺,身子一轉,背對著他,抱著酒壺「咕咚咕咚」就是好大幾口,淡金色的酒液順著她嘴角滑落,少女眯起眼,滿足地「哈」出一口氣,小臉上頓時浮起兩團誘人的紅暈。

  韓楚風眉頭微蹙,低聲呵斥,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真怒,反而有些無奈:「你個死丫頭。你想喝你不會拿別人的?你搶我的作甚?」

  「哼!小氣!」

  白素打了個小小的酒嗝,隨手將空酒壺拋回給韓楚風,擦了擦嘴角,又飛快地躲回他背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小聲嘟囔:

  「喝點酒怎麼了?這又不是你的酒……略略略。」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韓楚風哭笑不得。

  這憊懶丫頭……

  「放肆!」

  坐在右側次席,脖頸隱現蛇紋的陰柔男子緩緩站起身。他望著眼前這兩位旁若無人的不速之客,眼神愈發炙熱。

  這般人物,這般皮囊,若是能……嘿嘿,定是人間極品。可惜,看水神老爺的臉色,他們多半已是死路一條了。

  男子嗓音尖銳,陰惻惻開口:「我家水神老爺問你們話,你竟敢不答?還在此撒野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白衣男子立於堂下中心,便不再前行,只顧著四處張望,對這位臭名昭著且凶名赫赫的水中精怪,根本就不理睬。

  陰柔男子怒極反笑,手持一支鐵鐧大步向前,尖聲細氣道:「忍不了,實在是忍不了。今日不把你腦袋打爛,世人還真當大水府邸是能隨意撒野的地方了?」

  白衣劍客收斂神通,微微搖頭,嘆息道:「蛇鼠一窩,沆瀣一氣,這水神府邸上下,果真沒一個乾淨的。」

  他望向主位面色鐵青的青袍男子,聲音淡漠道:「程水東,你身為八百里寒食江水神,享朝廷敕封,受萬民香火,本應庇佑一方,梳理水脈。可你呢?」

  「縱容麾下精怪擄掠童男童女,烹而食之;與靈韻派勾結,默許其弟子屠戮百姓滿門;為建這奢靡水府,強征徭役,累死民夫數百;為聚攏水運,暗中鑿改河道,致使三州水患,淹死生靈無數……」

  「今日,我韓楚風便血洗水神府,以告慰那些因你而慘死的無辜亡魂!」

  話音方落,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轟然一聲巨響,整座以白玉為基、琉璃作頂的豪奢水府,猛然劇震。

  丰神俊朗的白衣劍客身後,一尊高約數丈的巍峨法相,由虛化實,緩緩凝聚。

  法相雙目赤紅,頭戴猛虎吞天盔,身穿照夜明光鎧,肩披百戰血色袍,手持一桿血跡斑駁的丈二長槍。周身煞氣纏繞,隱隱有兵戈交擊之聲,宛如剛從屍山血海中搏殺而出的遠古殺神!

  法相一出,磅礴殺意如潮水般充斥天地。

  「噗通!」

  「噗通!」

  殿內,除了韓楚風與躲在他身後、小臉通紅的白素,其餘所有人,無不心神俱裂,紛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啊!」

  「小的有眼無珠,衝撞尊駕,求殺神開恩!」

  青袍水神程水東手中玉盞「咔嚓」一聲,被捏得粉碎。他死死盯著那尊殺神法相,嘴唇顫抖,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欲絕。

  「兵……兵家殺神法相……這怎麼可能……」

  身為統御八百里水脈的正神,更有不俗的出身,他自然知曉一些古老秘辛。

  傳言上古兵家修士,修的是戰場殺伐之道,惟有歷經百戰,親手斬殺過十萬將卒,於屍山血海中砥礪出純粹殺心,方有可能凝聚出這尊象徵兵家殺伐極致的「殺神法相」!

  此相一出,絕天滅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