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酒後吐真言,劍仙見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韓楚風將酒罈放在石桌上的瞬間,周身劍氣鼓盪,再次施展割據天地的神通,將涼亭隔絕出來。韓楚風沉默不語,柳質清也不催促,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韓楚風才輕聲開口道:

  「柳兄,你是知道的,我這人從不愛跟人講道理。」

  柳質清神色肅穆,點點頭,補充了一句:「可韓兄一旦想要講道理的時候,就是最不講道理的時候。」

  韓楚風深深嘆了口氣,又從咫尺物里拿出兩壇寒食江金玉液,還是與柳質清一人一壇,只是這次,韓楚風沒有打開,柳質清也沒有動。

  柳質清問道:「韓兄可是因為我金烏宮那些人?」

  韓楚風微微頷首:「柳兄,自從你踏足金丹境以來,你可知道金烏宮那些劍修借著你的名頭做了多少錯事?」

  柳質清慘然一笑:「自然知曉。」

  韓楚風神色微凝,聲音有些嚴肅:「你柳質清是我在北俱蘆洲最好的幾個兄弟之一,所以我當年就想出劍替你解決這些麻煩事。可林江寒說這是你的家務事,我一旦出手,短期看或許清淨了,但也極有可能是柳劍仙破開金丹瓶頸、躋身元嬰的癥結所在。我認為他說得對,所以我沒出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柳質清:「只是這次見面,我發現你的弊端越來越嚴重。柳兄,你若不便處理,或者沒辦法處理,你無須點頭也無須搖頭,只要把這壇酒喝了。今晚,我便還你一個乾乾淨淨的金烏宮,所有罵名因果我韓楚風背著。」

  韓楚風交友從不看重修為高低,只看重人品心性,所以哪怕他此刻是北俱蘆洲第四位止境大宗師,也不妨礙繼續跟金丹境的柳質清插科打諢。

  柳質清深深嘆了口氣,苦笑道:「韓兄,你是知道的,我這人從不擅長打理庶務,所以覺著金烏宮雷雲礙眼,瞧那師侄的道侶厭煩,看那晉樂之流的桀驁晚輩不喜,卻也只能假裝眼不見心不煩。可越是如此,便愈發覺得無聊,你走之後,我就很少下山,破境一事,也就越來越看不到希望了,甚至連瓶頸也都沒摸到。」

  他忽然抬起頭,笑道:「韓兄,原本我對破鏡一事已經不報什麼希望了,只是今日觀你問劍顧祐,我似乎隱隱覺察到了一絲苗頭。我也終於明白,你一個別州劍修,為何能在北俱蘆洲混得風生水起,受萬人追捧,甚至被譽為北俱蘆洲年輕一代的精神領袖。」

  韓楚風臉上依舊嚴肅,心裡卻樂開了花,心中暗道:柳兄,你他娘的是個人才啊,像這種忠言逆耳利於行的話,你會說就他娘的多說幾句,別藏著掖著留著下崽。

  柳質清舉起茶杯正色道:「韓兄,你今天教會了我一件事——該殺之人,殺。可殺可不殺,不殺。可救可不救,救。修劍需修心,直到劍心通明。」

  韓楚風鬆了口氣,將兩壇美酒收入咫尺物內,換上了紅燭鎮新釀杏花春,笑道:「柳兄既然想明白了,我就不浪費美酒了。善與惡只是一條線,明白你為何出劍、為何殺人最為重要。我韓楚風這幾年殺人無數,直接或間接死在我手裡的人,沒二十萬也得有十萬,但我極少會因個人恩怨殺人。世間規矩很大,但大不過一條線。你找到這條線,救或者不救,護或者不護,殺或者不殺,你就不會猶豫。這就是為何我一旦動了殺心,殺起人來從不手軟。」

  他喝了口酒,繼續道:「你柳劍仙為人磊落、一心練劍,卻偏偏困在一處腌臢地。君子生於小國非君子之錯。柳三郎,哦不,我應該喊你柳三哥,畢竟當年我們幾十人結拜時,我年紀最小。」

  柳質清微微搖頭:「可現在你修為卻是最高的。」

  韓楚風擺擺手,打趣道:「可吃苦頭最多的也是我啊?」

  「這倒是。」柳質清哈哈大笑。

  韓楚風問道:「既然柳兄已經摸到了瓶頸,可是要等我從鬼蜮谷回來後,便回金烏宮以人心洗劍?」

  柳質清擺擺手,隨意道:「不急,等你問劍瓊林宗,說不定要跟白裳打上一場,等你們打完我再回去。不過時候希望你能跟我回去一趟。」

  韓楚風詫異:「你是想借著我的名頭讓金烏宮那些驢屎馬糞更加齷齪些?好讓你洗劍更徹底些?」

  柳質清點點頭,也不見外:「若是我洗劍成功,金烏宮改天換地,韓兄可願擔任我金烏宮首席供奉?」

  韓楚風嘖了聲,打趣道:「那你可得準備好些個神仙錢,我現在的身價可不便宜。尤其是等我跟白裳打完,萬一贏了,你們金烏宮從此就要水漲船高,每年收的弟子都要多好幾成。」

  柳質清舉起酒罈,快意至極:「那就提前祝賀韓兄,劍挑北地劍仙第一人。」

  韓楚風舉起酒罈與他痛飲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氣,覺得既然說了這麼多,那就不妨再說些,他望了望手中酒罈,忽而問道:「柳兄可聽過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的三重境界?」

  柳質清愕然:「願聞其詳。」

  韓楚風將酒罈放於桌上:「見山是山,一念起,萬物皆具象。我看到這壇酒,我就想喝了它,我看見美色,我就急不可耐想要上床。因為我見色生淫,遇境沉迷,我在五欲六塵中流浪生死,我就是克制不住欲望,這就是見山是山,凡夫境。」

  柳質清端正身體,收斂笑容。

  韓楚風輕輕彈了下酒罈,發出一聲脆響,繼續說道:「何謂見山不是山,一念惑,可辯萬象虛妄。我知道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所以我會克制欲望,於是我對這些外物視而不見,聞而不饞,此刻我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我心有大道,便能降服心猿、收復意馬,這便是賢者境。」

  柳質清只覺心曠神怡,不由得主動問道:「那何謂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韓楚風端起酒罈喝了一大口酒,懷中不知何時多出一位符籙紙人,紙人身穿一襲道袍,面容極美,娉娉婷婷,正是神誥宗玉女賀小涼。

  韓楚風摟著符籙紙人笑道:「一念定,萬物皆歸本來象。我知道喝酒不好,色大傷身。但行事全然隨心所欲,見色不被色所迷,聞香不被香所轉,無欲亦無懼,這便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我已然自在。」

  「凡夫境,我見色沉迷,不問東西,只知道要拿起,不知道如何放下。」

  「賢者境,我已有克己復禮的能力,知道如何才能放下。」

  「自在境,我不增不減,無欲無懼,我拿起的時候就已經放下了,正所謂:洗盡浮華歸素涯,青山依舊映流霞,看穿空有皆常理,守得初心便是家。」

  「佛經有云:「八風摧人,人無不摧。得利則喜,失勢則悲,被毀則怒,受譽則飄」。柳兄,八面來鳳,風風致命,甩不掉離苦得樂,一輩子坐井觀天,你如何成為逍遙自在的上五境大劍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