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盧穗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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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泉言語犀利,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披麻宗在北俱蘆洲算得上是一流宗門,但門人稀少,當年開山祖師從中土遷徙過來後,訂立了「內門嫡傳三十六,外門弟子一百零八」的名額,可以說祖師堂譜牒上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金貴。

  竺泉是位玉璞境劍修,性情豪邁,不拘小節,在北俱蘆洲口碑極好。當年道老二跨天下要殺韓楚風時,北俱蘆洲沖天而起的劍雨虹光里,便有她竺泉的一劍。

  韓楚風哈哈大笑,停在女子身前不遠處。從咫尺物里取出一壇酒,隨手扔了過去:「竺姐姐,這可是我特意從寶瓶洲給你帶回來的金玉液,你嘗嘗。」

  竺泉接過酒罈,揭開泥封,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她仰頭痛飲了一大口,酒水順著嘴角滑落,她也毫不在意,抹了把嘴,大笑道:「算你小子有點良心!」

  韓楚風笑道:「竺姐姐喜歡就好。」

  竺泉又喝了一口,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酒罈,目光掃過韓楚風身後的幾人,在林九玄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看向盧穗,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喲,盧仙子也在啊。怎麼,這麼多年終於如願以償了?」

  盧穗微微一笑,沒有答話,但那笑意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竺泉又看向隋景澄,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這位是?」

  韓楚風介紹道:「隋景澄,酈采的關門弟子。」

  竺泉「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韓楚風一眼:「酈采的弟子?你小子可以啊,連浮萍劍湖的人都敢拐。」

  韓楚風連忙辯解:「不是我拐的,是她自己要跟著我的。」

  竺泉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但也沒再多問,只是擺了擺手:「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跟我回山吧。」

  說罷,她轉身御風而行,在前領路。

  韓楚風等人緊隨其後。

  披麻宗的祖山並不高,山勢平緩,山上沒有華麗的宮殿樓閣,只有幾間簡陋的茅屋散落在山林間,顯得格外冷清。

  山腰處有一座懸掛著「法象」匾額的府邸,算是整座山上唯一能稱得上「建築」的地方。

  竺泉領著眾人進了府邸,在一處小院中落座。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蔭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幾張石凳。

  盧穗自然而然地坐到韓楚風身邊,取出隨身攜帶的茶具,開始烹茶,一副賢惠模樣。榮暢則是領著隋景澄去逛壁畫城了,林九玄閒來無事,也不要臉地跟著去了。

  竺泉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嘖」了一聲:「盧仙子,你們成婚的時候記得給我發請帖啊,我好去討杯喜酒喝。」

  盧穗依舊笑而不語。

  韓楚風有些尷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移話題道:「竺姐姐,這兩年過得如何?」

  竺泉抱著酒罈又喝了一口,大大咧咧道:「還能如何?每日練劍,然後就下山砍幾個不長眼的骷髏架子,日子清閒得很。倒是你,聽說你在寶瓶洲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韓楚風笑了笑:「談不上鬧動靜,就是殺了幾個人。」

  竺泉嗤笑一聲:「殺了幾個人?你把人家寶瓶洲的頂層戰力幾乎掃空了,這叫殺了幾個人?你韓楚風說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了?」

  韓楚風也不辯解,只是笑了笑。

  竺泉喝著韓楚風特意帶回來的金玉液,一壇很快就見了底。她把空酒罈重重放在石桌上,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問道:「韓楚風,還有沒有?沒喝夠。」

  韓楚風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從咫尺物里拿出兩壇,放在桌上:「省著點喝,真沒了。」

  竺泉眼睛一亮,一把抓過一壇,拍開泥封,又痛飲了一大口。她眯起眼,回味了一番,越看韓楚風越順眼,忍不住問道:「韓楚風,你這次不會是專門給我送酒喝的吧?」

  韓楚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道:「在北俱蘆洲,女子劍仙我只敬佩你竺泉一人。我知道你愛喝酒,所以在寶瓶洲某個仙家府邸做客時,求爺爺告奶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弄來三罈子酒。你要知道,這酒便是一國君主想喝,都不一定能喝得到。」

  竺泉眼前一亮:「真噠?」

  「千真萬確。」

  竺泉哈哈大笑,重重一拍石桌:「好!韓楚風,你果然夠義氣,不愧是我披麻宗首席供奉!」

  韓楚風和盧穗聞言皆是一怔,異口同聲道:「什麼首席供奉?」

  「呦呦呦,這就夫唱婦隨啦。」

  竺泉把想邀請韓楚風擔任披麻宗供奉一事,盡數說了出來,還說這可不是她竺泉一個人的主意,是整個披麻宗的意思,她還說你韓楚風若是不高興,便當我沒說,讓那群老頭子找我麻煩好了。但若是願意,那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竺泉的好兄弟,生死兄弟。

  這次,又是韓楚風還未說話,盧穗替他應下了。

  盧穗端起茶杯說道:「多謝竺宗主厚愛,竺宗主與楚風是至交好友,當年楚風還未躋身元嬰時,在鬼蜮谷被人追殺,幸得披麻宗高手相救,這份情誼楚風一直記得,前幾日他還跟我說,這次回來定要好好謝謝竺泉姐姐。只是......」

  她話鋒一轉,有些惋惜道:「不瞞竺宗主,楚風在寶瓶洲還有諸多瑣事要去處理,不能常駐北俱蘆洲,所以擔任披麻宗首席供奉一事,怕是只能掛個名頭了。」

  竺泉笑意玩味:「韓楚風,你家誰做主啊?」

  韓楚風訕訕笑著:「看情況,我想做主也不太可能了。」

  盧穗挺直了腰板,繼續為韓楚風謀劃後路:「竺泉姐姐,既然您先開了口,那我們不妨直言,楚風可以擔任首席供奉,但絕不會只擔任披麻宗一家的首席供奉,因為我也想讓他擔任我們水經山的首席供奉。這個您覺得如何?」

  竺泉無所謂道:「可以,我沒問題。」

  盧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其次,楚風在擔任首席供奉期間,會以自身實力震懾其他宗門,但如果有一天楚風修為盡廢,也希望竺姐姐能念及與楚風的往日情分上,護他此生周全。」

  竺泉收斂笑意,鄭重說道:「從今天起,韓楚風就是我的親弟弟,哪怕他真有修為盡廢的一天,只要我竺泉活著,我就保他衣食無憂,無人敢欺。」

  盧穗心中暗暗鬆了口氣,莞爾笑道:「那盧穗在此替楚風謝過竺姐姐,這事我們應下了。」

  關於首席供奉能拿多少神仙錢,是否有分紅,盧穗沒提,因為在她心中,這些事都不如楚風此生無虞更重要,但她卻將春露圃談陵想跟韓楚風合作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按照她的設想,那間鋪子不賣尋常法器,只賣與韓楚風相關之物——他題字的摺扇,他畫符的硃砂,他親手抄錄的劍譜,甚至是他穿過的舊衣。每一樣東西都要附上他的一縷劍意或劍氣,價格定得極高,專供那些不缺錢的豪門子弟。

  甚至她還構思找些能工巧匠製作些無事牌,分上中下三等,按照等級,楚風在每個無事牌上存放一縷劍氣,上等無事牌存放的劍氣可斬元嬰,以此類推。

  此外,盧穗又說了如何將生意做到別州,如何建立宗門,如何為楚風塑造更高的名氣等,這下不僅是竺泉聽得咂舌,就連韓楚風也徹底怔住了。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忍不住問道:「穗穗,這些都是你的想法?我記得你以前不懂這些啊?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吧,你是盧穗嗎?難不成是誰冒充的?」

  盧穗沒好氣白了他一眼,而後溫婉笑道:「我不是盧穗還能是誰?其實,自從你在寶瓶洲出事後,我就在想這些事,如今你修為更盛從前,這當然是好的,可世事無常,我或許不能幫你對敵,但我可以護你此生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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