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盧穗這個傻丫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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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壁畫城的路上,韓楚風與行雨神女相談甚歡。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一口一個行雨姐姐叫著,還說其實當年三次來壁畫城都是為了你,如今得償所願,所以其實你那兩個姐妹是走是留都無所謂。有你一個,就夠了。

  行雨神女只是笑著,卻不說話。

  韓楚風轉而說道:「接下來我要去一趟鬼蜮谷,帶著你不方便。我會送你去披麻宗,我有個朋友叫盧穗,正在那裡跟披麻宗的竺宗主談生意。你先跟在盧穗身邊,幫她參謀參謀那些細節上的事。她心思細膩,但畢竟年輕,有些事未必想得周全。」

  行雨神女點頭應下:「主人放心,我會盡力輔佐盧姑娘。」

  二人沿著搖曳河岸一路向北。

  這條河極寬,一望無垠,水深河緩,水流幾乎看不出流動的痕跡,遠遠望去,倒像是一座狹長的湖泊,兩岸草木蔥蘢,時有飛鳥掠過水麵,驚起一圈圈漣漪。

  韓楚風望著河面,忽然感慨道:「這條河的水運倒是濃郁得很。奇怪,這裡的河神難道沒有大肆攫取水運來塑造金身嗎?」

  行雨神女解釋道:「搖曳河的河神確實並未大肆攫取水運,而是將大部分水運都收入了祠廟之中。如此一來,在這條河中溺死的冤魂,極少會出現喪失靈智的厲鬼。」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確實是功德一樁。但也正因為如此,香火精華的孕育速度非常緩慢。再者,搖曳河的河神只認骸骨灘,並不在任何王朝的山水譜牒之列。所以嚴格來說,河神薛元盛算是一位不屬於一洲禮制正統的淫祠水神。」

  韓楚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這位河神倒是個有心的。只是這淫祠水神的名頭,終究不太好聽。」

  行雨神女輕聲道:「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薛元盛雖有功德之心,但無正統之名,終究難以長久。」

  韓楚風笑了笑:「行雨姐姐說得在理。」

  二人邊走邊聊,韓楚風暗中施展了遮掩天機的手段。落在中五境修士眼中,他們就是一對尋常男女,不過是男子生得俊俏些,女子生得貌美些,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臨近河神祠廟時,韓楚風遠遠便望見一股濃郁的香火霧靄沖天而起,攪動了上方的雲海,七彩迷離,氣象頗為壯觀。

  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這份氣象,倒是不容小覷。」

  行雨神女道:「薛元盛在骸骨灘經營多年,雖無正統之名,卻有實至之譽。往來商賈、本地百姓,多有信奉,香火自然旺盛。」

  二人跟隨進香的香客進了廟。

  韓楚風並沒有買香祭拜。以他如今的修為,去祭拜一位中五境的河神,那得是多大的仇才能幹出這種缺德事?他韓楚風雖然行事張揚,但這種折人福緣的事,還是做不出來的。

  供奉河神金身的主殿氣勢森嚴,那尊彩繪神像全身鎏金,比鐵符江水神的神像還要高出三尺有餘,已有僭越之嫌。

  韓楚風看了兩眼,忽然開口問道:「行雨姐姐,你跟這個姓薛的河神關係不好嗎?」

  行雨神女微微一怔:「主人何出此言?」

  韓楚風笑道:「你這位老鄰居上門,他怎麼也不親自出來接待一下?太不懂禮數了。」

  行雨神女莞爾一笑,溫聲道:「方才薛元盛確實問過我是否可以現身,我擔心主人不喜,便沒讓他過來。」

  韓楚風點點頭:「原來如此。那便算了,不必打擾他。」

  出了主殿,二人來到一處祈福的地方。

  這裡擺放著許多木牌,香客可以花幾兩銀子或者幾個雪花錢買一塊,將自己的心愿寫在上面,然後掛在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上。樹上已經掛滿了木牌,層層疊疊,隨風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韓楚風來了興致,花了十顆雪花錢,買了一塊專供豪客的上等木牌。木牌質地細膩,隱隱有靈氣流轉,顯然是被加持過的。

  他從袖中取出那支刻有「春秋」二字的竹筆,握在手中,沉吟了半晌,忽然轉頭問道:「行雨姐姐,你說我該寫些什麼好呢?」

  行雨神女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筆,眼神微凝,看出了端倪,以主人的修為和這支筆的特殊性,他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可能牽動氣運,影響一方山水。這塊木牌若是掛上去,怕是整座搖曳河的氣數都要隨之變動。

  行雨神女不敢妄言,只得輕聲道:「一切隨主人心愿便是。」

  韓楚風眼前一亮,笑道:「行雨姐姐果然才情過人。那我就寫——隨心所欲。」

  說罷,他提筆落字。

  筆尖清光流轉,一閃而逝。

  韓楚風下筆有神,以狂草寫就的「隨心所欲」四個字,筆意縱橫,氣息如蒼龍出淵,撲面而來。那四個字落在木牌上,仿佛活過來一般,隱隱有化龍的氣象。

  桌上那摞木牌被這股氣息一衝,嘩啦啦倒了一片。那位看守祈福樹的中年修士臉色大變,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驚駭。

  韓楚風恍若未覺,親自將木牌掛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拍了拍手,滿意地端詳了一番,轉頭對行雨神女笑道:「如何?寫得還行吧?哈哈,想當年我考上探花郎的時候,滿朝公卿為了我的一幅字打得頭破血流,最誇張的時候,一個字被賣到了萬金,還是萬金難求的地步。」

  行雨神女端詳一陣,點點頭:「主人的字確實豪邁不羈,自有一股宏大氣象。」但後面的半句,她沒說,可這字怎麼瞧都不像是能賣出萬金的啊?

  遠處,搖曳河畔,有一位肌膚油亮發黑的健碩老舟子蹲在渡口那邊,正等待著客人。

  他忽然抬頭,望向河神廟方向,只見一股磅礴劍意沖天而起,攪動風雲。老舟子渾身一震,撲通跪在地上,朝著那個方向重重叩首,顫聲道:

  「多謝聖人,多謝聖人!」

  韓楚風將木牌掛上樹枝,拍了拍手,轉頭對行雨神女笑道:「走吧,行雨姐姐,我送你去披麻宗。」

  行雨神女微微頷首,跟在他身後,走出了河神廟。

  走了一段,韓楚風忽然問道:「行雨姐姐,你說一個稚童從讀書萌芽開始,到考取功名,最少要花費多少時間?」

  行雨神女想了想,說道:「按照北俱蘆洲大觀王朝的考核制度,要走通」六級六關」,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如果五歲蒙學,最快也要十五年才行。」

  韓楚風點點頭,說道:「在我的家鄉,有個十五歲的探花郎,被譽為神童,但饒是如此,他也花了十年時間。但你知道我用了幾年嗎?」

  韓楚風自問自答:「我從讀書開始到考中探花郎,只用了不到三年。」

  行雨神女猜到了些端倪,有些難以置信。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嗤笑一聲:「別人是六級六關,但我卻是直接從鄉試開始。秋闈解元,春闈會元,殿試探花郎,官授正七品翰林院編修,那年我才十四歲。按照這個路線發展,我最終的結局便是入內閣,畢竟當時就有「非翰林不入閣」的說法。」

  行雨神女有些怒意:「他們竟對十四歲孩童行如此惡毒的捧殺?」

  韓楚風伸了個懶腰,倒也不生氣,只是說道:「是啊,他們當年為了捧殺我,手段頻出,不惜讓皇子公主屈尊下貴與我結交。我隨意寫的字,作的畫,哪怕用過的摺扇、竹筆硯台,都會被賣出天價。」

  「後來呢?」行雨神女問道。

  「後來?」

  韓楚風忽然捧腹大笑:「哈哈哈......後來我看出了端倪,在聲望最高時,一口氣寫了幾百篇狗屁不通的詩詞文章,全賣給他們了,狠狠大賺了一筆後,我便辭官當起了遊俠,氣得他們吐血三升,大罵我是無恥之徒,開始抨擊我。可我完全不吃這套,該吃吃該喝喝,散盡錢財又把名聲給買回來了。」

  行女神女嘴角微翹,輕笑道:「主人英明,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韓楚風收斂笑容,低聲喃喃:「盧穗這個傻丫頭啊。」

  ......

  寶瓶洲黃庭國,有位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領著位十分柔弱溫婉的女子離開了京都。

  骸骨灘以北,天君謝實乘坐仙家至寶流霞舟,火速南下前往寶瓶洲。速度之快,猶勝跨洲渡船,千里之遙,瞬息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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