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苻家謀劃、鄭大風破境、杜懋親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萬字大章,還有兩章到劍氣長城】

  老龍城內城,一處僻靜巷弄,有家新開的小藥鋪,不過巴掌大小的地兒,掌柜的竟然僱傭了七八位貌美婦人和嬌俏女子。

  她們無一例外,都有一雙大長腿。

  男人整天無所事事,從不擔心藥鋪的生意,忙著跟她們嘴花花,說著一些個自詡風流的葷話,女子們表面上看似嬌羞,轉過頭去就翻白眼。

  今日,這個漢子端了個小板凳,坐在巷子口,手裡拿著本早就被他翻了不知多少遍的黃蓉後傳,細細品鑑,此書文筆生動,引人入勝。

  最讓他回味無窮的,是這個名叫黃蓉的絕世奇女子,從萬人敬仰的雲端淪落風塵,如此反差的一幕,邋遢漢子唏噓不已。

  還有那個叫什么小龍女的清冷女子,居然和周伯通也有一腿,嘖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只是鄭大風又不免有些好奇,寶瓶洲好像沒有一個叫大宋的國家吧?

  難不成是楚風兄弟故意編排大驪宋氏?

  嗯,這就說得通了。

  品此神仙話本,如飲萬年佳釀,鄭大風舔了舔手指,翻看下一頁。

  呦呵,黃蓉又被抓了……

  這位江湖奇女子此時被丐幫長老五花大綁捆在破廟柱子上,一群叫花子圍著篝火商量著如何處置她,言語間儘是腌臢齷齪之詞。

  鄭大風看得咬牙切齒,一拍大腿,罵道:「你們這幫癟犢子,仗著人多算什麼好漢?有本事讓老子來啊!」

  韓楚風三人一路聊天打趣,終於到了西城門,少女戀戀不捨,臨行前又多看了好幾眼,這才心滿意足地駕車離去。

  韓楚風掂了掂手裡的二兩銀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白素雙臂環胸,用肩膀輕輕撞了撞自家主人,打趣道:「主人,難不成你想把這個丫頭也收作奴婢?你要真有這個念頭,這件事就由我去辦好了。我保准把她洗得乾乾淨淨送到你床上,給你暖被窩。」

  於是,俏皮可愛嘴裡沒個正行的白素又被韓楚風狠狠敲了下腦袋。

  老龍城即將迎來一場盛事,少城主苻南華即將迎娶雲林姜氏嫡女。

  雲林姜氏是寶瓶洲歷史最悠久的豪閥之一,相傳在上古時代,儒家剛剛成為浩然天下的正統,百廢待興,禮聖制定了最早的儒教規矩,姜氏出過數位大祝,即《大禮春官》中與大史、大宰並列為六大天官之一的官職,主掌祈神降福的各種祝詞。

  在從中土神洲遷徙寶瓶洲後的漫長歲月里,姜氏逐漸棄文從商,家族在無數次山河動盪中,始終屹立不倒,成為名副其實的富可敵國的豪閥。

  只可惜,雲林姜氏的定海神針—那位偷偷躋身仙人境的姜氏老祖,因崔瀺的承諾,本以為十拿九穩只需走個過場,卻被韓楚風的劍氣分身一劍斬去首級,其仙人軀體、魂魄及咫尺物內諸多法寶,都成了韓楚風的戰利品。

  不得不說,崔瀺的謀劃著名實陰險。

  以韓楚風為誘餌,讓幾乎整座東寶瓶洲的頂層戰力參與其中。

  那場大戰發生前,沒人覺得韓楚風能活下來。

  可千算萬算,誰都沒算到,韓楚風的底牌那般多。

  水月劍陣和青蓮法相將最強的兩波人馬困在陣中,又借宋長境之手先後打傷風雷園一眾劍修,而後讓魏晉深陷賀小涼的幻境中無法自拔,至於許弱,善守不善攻,根本破不了韓楚風的劍陣。

  一眾殺力極大的劍仙,到最後紛紛落得個劍不得出的悽慘下場。

  若是韓楚風沒那麼多算計,單以神通劍術對敵,那麼結局便只有一個,或許真武山嶽頂和神誥宗祁真還未趕到,韓楚風、老蛟程水東以及大水府邸那些人,都逃不過被斬草除根的命運。

  素來以交友廣泛著稱的老龍城少城主苻南華,自從在驪珠洞天被韓楚風的劍意打碎道心,便深居簡出,閉門謝客。

  只是今日,頭頂高冠,一襲玉白色長袍,腰間懸掛翠綠欲滴的龍形玉佩的苻南華,竟然離開私宅,獨自走到苻城大門口。

  這段時間,比之世俗王朝皇宮也不遑多讓的苻家宅邸人流不息,來此恭賀那樁被世人譽為「金玉良緣」的聯姻的仙家宗門絡繹不絕,雲霞山便在此列。

  當日在泥瓶巷顧粲家中,書簡湖說書先生劉志茂便曾對顧氏婦人介紹過雲霞山,雲霞山在寶瓶洲不過是二流墊底的門派,但是出產的雲根石,風靡數洲,財源滾滾,故而也有一番蒸蒸日上的景象,只可惜宗門上下始終難出一位真正的天之驕子,否則也不會打起幼年韓楚風的主意。

  符南華今天見的人,是當日被韓楚風一掌打碎胸骨、剛離開驪珠洞天便氣絕身亡的雲霞山仙子蔡金簡。

  蔡金簡從驪珠洞天空手而回,連累她的師父也同樣受盡白眼,甚至有人還拿韓楚風說事,說什麼都怪你當年痴心妄想,好好的天賜良緣不珍惜,非要逼韓楚風成為蔡金簡的劍侍,如果不是你對其百般刁難,二人結成道侶,我雲霞山早就成了寶瓶洲一等一的大宗門,便是比之正陽山和風雷園也不遑多讓。

  於是,老人的地位在雲霞山上便有些岌岌可危,所以當這位老祖見到符南華如此親近蔡金簡,自然對其樂見其成,恨不得他們現在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成就一段露水姻緣。

  符南華和蔡金簡兩人極有默契,一路上都沒有怎麼說話。

  一直到了符南華的私人府邸,符南華在大廳落座,拍了拍腰間那塊父親親自賜下的嶄新玉佩,望向臉色微白卻容顏嫵媚的仙子蔡金簡,說道:「行了,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我們現在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蔡金簡看似嫣然一笑,笑容卻了無生氣:「說什麼?」

  苻南華死死盯住這個本該身死道消於驪珠洞天的女子:「我不會問你如何活了過來,我只想知道,你們對韓楚風是何態度。」

  蔡金簡收斂笑意,詫異道:「你們打算對付韓楚風?苻南華,念在相識一場,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苻南華深呼吸一口氣:「那我先坦誠相見。雲林姜氏老祖被韓楚風一劍殺了,屍體和魂魄不知所蹤。他們與我聯姻的唯一要求,就是讓我們老龍城為其報仇。只要能報仇,那麼作為報酬,我和她結成道侶後,姜氏的生意,我可以接管三成。」

  說到這,苻南華輕聲笑道:「這個『我』,是我苻南華個人,而不是老龍城苻家。」

  苻南華突然察覺到蔡金簡嘴角笑意的玩味,立即停下言語,改了口風:「聽說韓楚風當年被賣到寶瓶洲,買家是你們雲霞山。難不成你心中其實一直在期盼著和他再續前緣?也是,畢竟如今大名鼎鼎的白衣劍仙,說起來,還是你蔡仙子的奴僕,還是那種和你雙修共證大道的奴僕。」

  蔡金簡置若罔聞,微笑道:「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對付韓楚風,想必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既然如此,你找我做什麼?讓我們雲霞山當你苻南華的馬前卒?呵,你還真不客氣啊。」

  苻南華流露出一絲不耐煩,眯眼道:「蔡金簡,別給臉不要臉。韓楚風與我們並無恩怨,我們苻家貿然出手,從道理上就站不住腳。聽說你們雲霞山有兩位祖師慘死在他手中。那麼你只需做一件事,拿出一筆不菲的雲根石,請我苻家為你討回公道。你放心,這筆雲根石等事成後,我們會一顆不少地還給你們。同時我也不妨告訴你,這次出手的,是一位飛升境仙人,實力在一州之地也是數一數二的。他出手,韓楚風必死無疑。等斬殺韓楚風後,我不但會爭取城主之位,還能夠幫你往上行走。試想一下,我即將掌握雲林姜氏三成生意,以及苻家一艘吞寶鯨渡船,我只需要稍稍提高收購雲根石的價格,你蔡金簡先是為誅殺韓楚風立下不世之功,而後又讓你們雲霞山賺了一大筆錢,雲霞山豈敢怠慢你這位招財童子?況且你自身天賦就很好,又有押寶在你一人身上的老祖恩師作為山門靠山,再有老龍城這麼一個強力外援,雲霞山山主之位,最遲百年,必然是你的囊中之物!」

  說到最後,苻南華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言語激昂,氣勢勃發,如同一位指點江山的未來君主。

  蔡金簡微微抬頭,看著這位躊躇滿志的少城主,眼神清澈,她並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並非苻南華說得不夠真誠,所描繪的前景不夠美妙,而是如今的蔡金簡,心境已與當初那個肩負山門重任、滿腦子鉤心斗角的蔡仙子截然不同。

  方生方死。

  只有真正死過一次的人,才能明白此時這位老龍城少城主是多麼可笑。

  只不過蔡金簡併沒有拂袖離去,沉吟片刻後,會心笑道:「苻南華,我們第一次結盟,結局慘澹。今天第二次結盟,你既然這麼有信心,那我們再賭一場大的。你想讓我雲霞山當出頭鳥,可以,我會通過師父勸說宗門出面。不過事先說好,你若是真能殺了韓楚風,我現在便可以承諾,只要我手握雲霞山大權,所有雲根石,不再分賣給老龍城其餘五大姓,全部給你苻家!但你們要是奈何不了韓楚風,那麼今日你我交談之事,我會一五一十說給他聽。之後他如何處置你們老龍城和我們雲霞山,那便聽天由命。如何?」

  「嘶……」苻南華有點措手不及。

  這般毫不避諱的言語,難不成她蔡金簡想兩頭下注?

  其實從驪珠洞天回來後,他便動用一切手段開始調查那人的生平經歷。

  了解得越多,心魔也就越重。

  如果不能將那人斬殺,莫說成為苻家下一任家主,怕是現有的修為都要隨著光陰流逝,消磨殆盡,徹底淪落為一介凡人。

  蔡金簡不再說話,環顧四周。

  這座符家私邸,八根主要棟樑,皆是名為「龍繞樑」,雕有真龍纏繞,口銜寶珠,每一顆寶珠都是價值連城的先天靈器,使得這座宅邸匯聚有大量靈氣,宛如一座小型洞天福地,大大利於修行。

  所以說,真正頂尖的仙家子弟,喝茶聊天是修行,睡覺打盹還是修行,一點都沒有水分。

  她起身來到一根龍繞樑附近,饒有興致地欣賞起那顆雪白寶珠。

  苻南華在蔡金簡離開時也沒有給出明確答覆,只是讓她先等上三天。

  蔡金簡對此一笑置之。

  蔡金簡走後,苻南華在大堂上轉圈踱步,舉棋不定,沒了先前那般胸有成竹。

  一位身穿龍袍的高大男子,憑空出現在大堂中:「為什麼不答應她?」

  苻南華如實回答:「我怕那個萬一真的存在。」

  身穿龍袍的高大男子嗤笑道:「韓楚風不過一個止境武夫而已。哪怕他殺力再強,也終抵不過飛升境修士。你若不放心,那便再從別州請來幾位上五境劍仙,還不放心,那就動用符家的四柄半仙兵。如此陣仗,他韓楚風若是還能活下來,也是我苻家命該如此。呵,這麼簡單的事,你也需要如此糾結?看來我身上這件老龍袍,你這輩子是不打算穿了?」

  苻南華大汗淋漓。

  老龍城城主苻畦沉聲道:「商人講究一個富貴險中求的道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九成把握都不敢放手一搏,他日如何能成為老龍城真正的主人?」

  苻南華臉色慘白。

  ......

  看完了這本名為《黃蓉後傳》的神仙話本,邋遢漢子鄭大風意猶未盡,甚至神情還有些恍惚,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哪怕對內容早已爛熟於心,可每一次看都有新的感悟。

  這難道就是那群儒家聖人說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古人誠不欺我。

  好似一粒塵埃般躲在小巷深處的鋪子,除了被鄭大風花重金聘請來只為養眼的長腿女子,一天到晚其實都沒什麼人,有些時候就連女子們都想不明白,花錢僱傭她們做什麼,要說那個冤大頭似的掌柜跟她們毛手毛腳,甚至有別的想法,比如用銀子砸得她們一個個躺在床上,好似士卒那般等著將軍巡視,那倒也好理解。

  男人嘛。

  可這漢子只是嘴上花花,愛占個便宜,望向自己的眼神也只是看著嚇人,並沒有真的動手動腳,導致以前好多婦人都以為這漢子只是看著唬人,其實早就不中用了。

  這般想著,大家也就樂得在這家灰塵鋪子虛度光陰,反正每天給那掌柜的瞅幾眼,身上也不會少塊肉,而且每月薪水也不會少一顆銅板。

  鄭大風將神仙話本蓋在臉上,唉聲嘆氣,我的楚風兄弟啊,你怎麼還不來找我呢?你可知老哥想你想的有多苦啊!

  一位活潑少女坐在門檻旁邊嗑瓜子,笑問道:「掌柜的,愁啥呢?」

  邋遢漢子抬起話本一角,目光肆無忌憚打量少女胸前略顯平坦的風光,輕笑道:「小荷啊,你得多吃點啊。光長腿不長肉可不行,萬一哪天我那個容貌俊美的兄弟過來找我。你這個樣子豈不是丟我的臉?」

  少女本就是膽大的,又經過這麼久的朝夕相處,那些個葷話早就聽得耳朵起了繭子,繼續嗑瓜子,不以為意道:「就你還有容貌俊美的兄弟?掌柜的,難不成是和你半斤八兩的模樣?哎呦,要是這樣那可嚇死我了。所以你還是讓他別來了,要是非讓他來,那你只能偷偷給我漲些薪水了,免得一個不小心,我心碎了。」

  鄭大風嬉皮笑臉道:「就你這張嘰嘰喳喳的小嘴,等我楚風兄弟過來了,你非要把人家嚇走不可。」

  少女小屁股蛋兒坐在門檻上,故意向門外伸長了那雙腿,笑道:「咋。掌柜的,你那個朋友膽子這么小?臉皮這麼薄?被人說兩下就要死要活的?那他會不會賴上我啊?」

  不等鄭大風說話,便聽身後有個溫潤的嗓音響起:「姑娘放心,我應該不會賴上你。」

  少女被嚇了一跳,哎呦一聲,猛然轉頭,卻瞬間愣在原地,伸出手,瞪大雙眼,難以置信,「你.....你......你......」

  「你什麼你。」鄭大風蹭得站起身,伸手將少女扒拉到一邊,哈哈大笑:「我的楚風兄弟啊,你可想死老哥我了。」

  話是對著韓楚風說的,可眼神卻直勾勾盯著他身旁的白素,我的娘嘞,楚風兄弟這是從哪拐騙來的仙子啊,這條大長腿簡直比我的命還要長,這胸脯,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寡,如今不大不小剛剛好。哎呦,這小腰,要人命啊。

  瞧見了面容絕美的女子,就懶得再看男人了,鄭大風咽了口唾沫,急忙整了整衣襟,對著白素嘿嘿笑道:「這位仙子姓甚名誰啊?老哥我叫鄭大風,不知姑娘今年多大了?嫁人了沒?吃過飯沒?要不來大風哥的鋪子裡坐坐?我跟楚風兄弟那可是一見如故的交情,今天我親自下廚,全當給姑娘接風洗塵。酒足飯飽咱家地方大房間多,就在這住下。莫說只有姑娘一個,便是姑娘再喊些跟你姿容相差無幾的仙子過來,我這也能住下。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名叫小荷的少女一臉嫌棄,羞與鄭大風為伍,她來到丰神俊朗的公子哥面前,柔聲道:「這位公子瞧著好面熟啊,咱們是不是上輩子見過,這輩子再續前緣來了?」

  好嘛,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上樑不正下樑歪。

  掌柜的和夥計都是見色起意的主。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瞧著少女挺有趣的,哈哈大笑,說道:「鄭大風,她叫白素,也是從小鎮出來的。你難道認不出來她了?哦對了,她現在的修為可比你高出不少。行了,你趕緊收拾出兩間客房,我們要在你這住上幾日。哦,還有這個,是我在北俱蘆洲鬼蜮谷里特意幫你尋來的,你晚上一個人趴在被窩裡偷偷看。」

  韓楚風從咫尺物里取出那幅春宮圖,扔給邋遢漢子。

  鄭大風急不可耐,嘴上說著好,手上動作不慢,當著小荷的面拉開了些許,瞬間少女臉色羞紅,丟了瓜子,一腳踩在鄭大風腳上,「掌柜的,你能不能正經些?你瞧你把這位公子都帶成了什麼樣?」

  鄭大風呲牙咧嘴,揮手趕人道:「小姑娘家家的,你懂個什麼,趕緊滾蛋,別耽誤我和楚風兄弟敘舊。」

  少女哪肯離開,挺了挺不大的胸脯,哼了一聲:「貴客上門,我要去準備吃的,然後再陪公子哥喝上幾杯,這才能盡顯地主之誼。」

  鄭大風說不過少女,只能作罷。

  想著一個陪一個,倒也合適。

  鄭大風和韓楚風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白素一臉嫌棄跟在二人身後。

  邋遢漢子低聲道:「楚風兄弟啊,你可真他娘的沒天理,澇的澇死,旱的旱死。你啥時候給老哥也找個漂亮的仙子啊,臉要俏、胸要大、腰要細、腿要長、屁股要翹。走起路來最好一扭一扭的,哎呦,扭到人心坎里最好了。」

  韓楚風一臉嫌棄道:「大風兄弟啊,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女子的韻味不在外表,還有內在,比如某位宗門仙子跟你私奔?比如某個一國女君淪落風塵?再比如某個妖族幻化成型的美女、或荒野破廟裡的女鬼跟你偶遇,然後你們二人天雷勾地火,一樹梨花壓海棠?這才叫風情。」

  邋遢漢子露出一嘴大黃牙,嘿嘿笑著:「楚風兄弟說的是,楚風兄弟說得妙,女鬼好,狐狸好,蛟龍更好,這才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身後的蛟龍少女,露出兩顆小虎牙,恨不得把這個八境武夫一巴掌拍死。

  ......

  年關將至,老龍城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大街小巷遊人如織,好不熱鬧,老龍城除了符家,還有五大姓氏,分別是孫、范、侯、丁、方。

  孫家祖宅內。

  年輕家主孫嘉樹沐浴更衣後,獨自站在祠堂內,敬了三炷香,便如同面壁思過般,一動不動。

  方才苻南華親自登門,說了一樁天大的買賣,也帶來了一場天大的劫數。苻南華毫不避諱要斬殺韓楚風的意圖,言語直白得近乎殘忍:「只要孫家出手,事成之後,你們這些年被人蠶食的產業,我苻家幫你討回,甚至能讓你們孫家更上一層樓,讓你孫嘉樹成為振臂一呼的中興之祖。可若你孫家選擇袖手旁觀……」

  苻南華當時笑了笑,沒說完,但意思再清楚不過,那便是待韓楚風死後,若有哪家想吞併孫家,苻家不只會冷眼旁觀,還會推波助瀾。

  夜幕深沉,祠堂的門被輕輕推開,孫氏那位元嬰老祖緩步走入。老者看著孫嘉樹挺拔的背影,沉默許久,終於開口,嗓音沙啞:「除了范家尚未明確回復,侯、丁、方三家,已經決定站在苻家那一邊。」

  一個名震浩然九州的止境武夫,一位壓得整座東寶瓶洲山上仙家抬不起頭來的神仙人物,如果在老龍城栽了跟頭,世人將再也不敢輕視我等。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你韓楚風再強,也抵不過神仙錢。

  聽說苻家給那位飛升境的禮物,可不輕啊。

  孫嘉樹沒有轉身,依舊抬頭凝望著一幅畫像,他很想知道將來自己被掛在牆上,後世子孫又是如何看待自己。他輕聲問道:「老祖的意思,也是要答應苻南華?」

  孫氏老祖欲言又止。此事關乎孫家幾百口人的性命存亡,是戰、是降、還是冷眼旁觀,無論怎麼選,本質上都是把全族的命運壓在了別人的賭桌上。

  孫家那幾位即將破金成嬰的供奉私下裡也看得透徹:一旦孫家選擇袖手旁觀,甚至暗中倒戈,大戰結束後,若苻家贏了,清算便是遲早的事。以苻家為首的幾大家族,會毫不留情地分割孫家的產業。

  老祖走上前,拍了拍孫嘉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千鈞分量。「嘉樹,你聰明,有天賦,當這個家主,沒人不服。今天,我不以孫氏老祖的身份,也不對一個家主指手畫腳,只以長輩的身份多說一句——倘若孫家真到了生死關頭,不得不退出老龍城,從頭開始……你孫嘉樹,有沒有把握帶領家族再次振興?」

  孫嘉樹幾乎沒有猶豫:「能。」

  老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那就好。嘉樹,你切記,一旦除了苻家之外的五大姓里有三家點頭,那這事便不再是哪家私事,而是整座老龍城共同面對的大事。此時若還想獨善其身,他日必被當做異類清算。至於孫家是藉此振興,還是就此衰敗……一切猶未可知。」

  孫嘉樹深吸一口氣,對著老祖,也對著牆上歷代祖先的畫像,重重一揖:「孫家,應戰。」

  一旦下定決心,他便再沒有半分猶豫:「老祖,我們是不是也該花些神仙錢,從別州請來一兩位上五境的大修士坐鎮?多一分把握,總是好的。」

  老祖聞言,笑著搖了搖頭:「過猶不及。我們孫家沒必要把所有身家都押上去。苻家既然要殺韓楚風,自然有他們的布局。我們應付場面即可,不必太過賣力,免得引火燒身。」

  孫嘉樹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孫家只需做個姿態,讓苻家和那幾位覺得我們站在一起,又不至於沖在最前面,當那塊擋箭的石頭。」

  老祖捋須點頭,望向祠堂外喧囂的燈火,渾濁的眼底映著那片虛假的熱鬧:「正是此理。嘉樹,記住了,在老龍城,活得最久的,往往不是叫得最響的,而是藏得最深的。這局棋,我們孫家,只觀棋,不落子。」

  孫嘉樹應了一聲,再次對著先祖畫像恭敬一拜。

  ......

  灰塵藥鋪後院,兩個極其對脾氣的忘年交,喝著紫陽府不久前新釀出來的老蛟垂涎酒,討論著神仙話本里的內容,韓楚風說著鄭大風從未看過的內容,邋遢漢子嘿嘿傻笑,口水直流。

  真他娘的事真下酒。

  不知不覺,兩壇美酒見了底。

  韓楚風靠在椅子上抬頭望著天空那片雲海。

  以他的眼力又豈會看不出那片雲海的真正端倪?

  法寶之上是仙兵。

  可在寶瓶洲這個偏居一隅的彈丸之地,有十一境修士的宗門就已經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了,更遑論比十二境仙人還稀少的仙兵。

  所以距離仙兵一大截、卻又超出法寶一籌的半仙兵,就成了所有鍊氣士夢寐以求的東西。

  韓楚風在老蛟程水東那兒奪了兩柄半仙兵,一柄名為驚鯢,一柄名為點滄。前者送給了蘇稼,後者送給了白素,此外,陸沉又送了自己四柄半仙兵,作為他日去青冥天下斬殺域外天魔的答謝,至於另外四柄,陸沉用那十個止境武夫替代了。

  韓楚風想著,這次去劍氣長城給寧姚送劍,怎麼也不能空手去吧?如今老龍城有四件,兩件是城主苻家的老祖持有,皆是攻伐重寶,從中土神洲新購而來的那件,是傾向防禦、庇護一城的重寶。

  唯獨城頭上空的那片雲海,老龍城對外宣稱是苻家持有,可其實真相如何,是否真是苻家的殺手鐧,難說。

  至於八百年前那場正邪之戰,什么女子酣睡於雲海,她醒來後駕馭那件半仙兵斬殺群魔,騙鬼呢,若真有那等滔天威勢,需滿足兩點:一是城上雲海絕非半仙兵,二是使用者必須是上五境練氣士。

  巧了不是。

  如今整座老龍城,貌似只有他一個止境武夫。

  韓楚風喝了口酒,瞥了眼邋遢漢子,忍不住好奇道:「大風兄弟。你這個八境武夫的底子還真紮實啊,幾個月不見,你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啊。這可不行,萬一哪天我遇到了個你滿意的仙子,人家瞧著你只是區區八境武夫,好好的一段金玉良緣,豈不是被你耽擱了?」

  鄭大風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以為誰都是你韓楚風嗎?破境如飲水,修為夠了,來幾場生死大戰,挺過去了就能順勢破境?他娘的,沒你這麼站著說話不腰疼的。」

  虧了白素那丫頭不在,去逛街了,否則聽到有人這麼說自己的主人,定要問劍一場。

  鄭大風忽然問道:「楚風兄弟,如果有人說你此生無法踏足武道最高峰,你該咋辦?」

  韓楚風理所當然道:「我他娘一劍劈了他。」

  鄭大風「呃」了一聲,仍不死心道:「那你要打不過他呢?」

  韓楚風看了眼鄭大風,心想大風兄弟,你是練拳練傻了麼?打不過,那就等能打過的時候再打啊!這種屁話還要問我?

  邋遢漢子通過韓楚風的譏諷眼神,瞬間明白了他要說什麼,心中隱隱有些觸動,說不清道不明,鄭大風繼續問道:「那如果那人是你最敬佩的人,比如你的師父,比如你爹,比如某位大劍仙,或者儒家聖人等。要是他們說的怎麼辦?」

  韓楚風終於確定,大風兄弟絕對是看那些神仙話本看傻了,滿腦子都是胸啊,屁股啊,大長腿啊什麼的,哪還有半分八境武道巔峰宗師該有的氣魄。

  聖人誠不欺我啊,色字頭上一把刀,迷人心智,斷人筋骨。

  韓楚風惋惜道:「大風兄弟,首先我韓楚風沒有師父,我的劍術和功法都是我自創的。同樣,以我的劍道天賦,沒人會說這種不切實際的屁話。不過倒是當年在中土求學,有個文廟老夫子說我這輩子都他娘的當不上賢人,更甭說君子了。」

  鄭大風眼前一亮,連忙問道:「然後呢?」

  韓楚風伸了個懶腰,嗤笑道:「我當時也沒慣著他,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個老王八不過是比我活得久一些,年紀比我大一些,看的書比我多一些。但又能如何?你他娘的說的就一定是對的?」

  鄭大風如遭雷擊,滿臉痛苦之色,「儒家聖人怎麼會錯呢,他怎麼會錯呢。」

  「聖人?」

  韓楚風似乎聽到了極其好笑的事情,恨鐵不成鋼道:「大風兄弟,他當年是聖人,視我為螻蟻,但現在,我卻視他為芻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聖人云,弟子不必不如師。老子說,你他娘算個錘錘兒,給我三十年時間,我必然是你高不可攀的存在。乾坤未定,你我皆有可能。」

  「乾坤未定,你我皆有可能。弟子不必不如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胡言亂語的邋遢漢子忽然仰天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啊,弟子不必不如師父。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霎時,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老龍城上空,風起雲湧,有人步步登天,直接破開了那片雲海,踩在高高雲海之上,那人登高望向更高處。

  韓楚風難以置信地望向高空,鄭大風的破境氣象之大,直接讓那片苻家雲海顯出真身,「他娘的,酒後狂言就能讓人破境?這酒好啊,這酒得繼續喝。」

  邋遢漢子鄭大風登天破境的氣象,凡人雖然無法察覺,可那些中五境的神仙和武道小宗師皆有感應,紛紛抬頭望去。

  只是雲海遮掩,看不清那人面容。

  老龍城除去范家之外的幾大家族,紛紛猜測,難不成是誰家老祖破關而出?老龍城城主苻畦,甚至親自去往雲海,想要見一見這個能夠破開雲海大陣的人物。

  只是驟然間,老龍城那片雲海洶湧下沉,幾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無論是練氣士還是純粹武夫,皆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只是忽然,天地清明,雲霧消散殆盡。

  灰塵鋪子後院,韓楚風氣得直跺腳,你個酒囊飯袋,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九境巔峰武夫和武道止境大宗師雖然只是一步之遙,卻猶如天塹般相隔萬里。

  你鄭大風要是被我韓楚風一句話點破,連破兩層武道破鏡,成為寶瓶洲第五個十境武夫,那我韓楚風豈不是天下武道第一人?

  鄭大風步行返回小巷。

  藥鋪里的女子們,從頭到尾都在嬉笑打鬧,沒有任何異樣感觸,這既是山下人的井底之蛙之態,也是凡夫俗子的另一種安穩。

  邋遢漢子手裡拎了兩壇從鄰近大街買來的美酒,掀起門帘,低頭彎腰走入院子,一壇酒高高拋給憤懣不已的俊美男子,嘿嘿笑道:「楚風兄弟。大恩不言謝,你我兄弟間說那些屁話就見外了。從今以後,不管你韓楚風在哪,只要言語一聲,我鄭大風絕對趕過去。」

  韓楚風哀嘆一聲,打開酒罈泥封,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問道:「接下來你怎麼打算?」

  鄭大風說道:「不知道啊,師父他老人家讓我在這等著,也沒說什麼時候能回去。唉。」

  韓楚風好奇:「等誰?」

  鄭大風閉口不言。

  韓楚風也不再多問。

  ......

  夜色里,苻家一聲令下,全城戒嚴,不但不允許山澤野修、世俗百姓隨意出城,還嚴禁城內除六大姓氏外的任何人結伴上街。

  老龍城內自然頗有怨言,可是礙於苻家如今威勢凌人,又早早與五大家族通了氣,倒是沒有太大的么蛾子,只是不少人都隱隱察覺,似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灰塵藥鋪,白素換了身天水碧色的貼身長裙,裙擺及踝,走動間勾勒出腰肢如柳、臀線飽滿的曲線,一雙長腿在衣料下繃得筆直。腰間束著條銀絲絛帶,墜著一枚青玉龍紋佩,隨著步伐輕晃。

  她本就身量高挑,這麼一打扮,更顯得腿長腰細,連那顆總愛露出來的小虎牙,都多了幾分矜貴氣。

  鄭大風瞧得兩眼發直,半晌才憋出一句:「白仙子……你這是要去赴皇宴?」

  白素瞥了他一眼,露出兩顆小虎牙,挨著韓楚風坐下,將方才的變故說給二人聽。鄭大風倒是沒什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韓楚風聽後忽然起心動念,默默推演了一番。

  片刻後,韓楚風冷笑連連。

  一艘從桐葉洲駛來的渡船,停在了孤懸海外的那座島嶼渡口。

  老龍城城主苻畦,雲林姜氏一個老嬤嬤,還有桐葉宗一名嫡傳弟子,並肩而立,等待那艘渡船有人走下。

  最終,只有一位不起眼的老者走下渡船。

  若是韓楚風在此,定然能一眼認出,此人便是桐葉宗姓杜的那位中興之祖。

  衣衫素樸的老人慢悠悠下了渡船,見著了渡口眾人,倒也和和氣氣打過了招呼,說過了有的沒的寒暄話語,但是當老者望向老龍城內,聊起正事時,就立即讓眾人覺得山嶽壓頂了。

  「幾年不見,變成了十境武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