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希望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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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敘白的力道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稍重一點,就碰碎了此刻徹底卸下所有倔強偽裝的沈瀟。

  沈瀟從江敘白手裡接過紙巾。

  擦掉臉上的眼淚。

  「我媽其實去過京市對不對?」

  穆天穹眼底的驚訝化作震驚。

  他知道穆茵陳去過京市還是他覺得自己的方法沒辦法救她,第一次以一個嚴厲父親的姿態堅決要帶她去京市的時候。

  她說她已經去過了。

  如果不是沒辦法,也不會放棄生的希望。

  她也捨不得女兒啊!

  穆天穹點了點頭。

  「她去過,那邊的醫院也說了沒辦法。」

  「所以外公,當初你們離開京市,真的只是因為我媽媽被人散播謠言,騷擾的呆不下去了嗎?葉夕找過我,謝松言也找過我了。」

  穆天穹嘆了口氣,「霄霄,其實你媽媽……不是我的孩子。」

  沈瀟不可置信地看著外公。

  她怎麼也想想到會聽見這樣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就連江敘白也有一些驚訝。

  「穆家在京市曾經也是有名望的富商,因為我姑姑和姑父的立場問題,穆家被牽連,在我幾歲的時候,穆家就破敗了,我流落街頭無家可歸,被姓周的一戶人家收養。」

  「周家有一兒一女,兒子叫周旭,從國外留學回來後從軍,後來從政,你媽媽,就是周旭的女兒。」

  沈瀟對政治不太敏感。

  但是周旭這個名字,她也知道。

  那是課本與舊聞里,赫赫有名的政治家,為國為民,後來在特殊時期含冤落馬、落了個家破人亡的慘烈結局。

  她怎麼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跟這樣的人物有關係。

  穆天穹喉頭重重滾動了一下,眼底沉澱著數十年的蒼涼與唏噓,緩緩揭開了這段掩埋半個世紀的往事。

  「我哥是個很溫暖,很好的人,那是無數女孩子都想要嫁的兒郎,可他心裡只有國家,只有民族,直到三十幾歲才跟一個女孩兒訂下婚約。」

  「他太過剛正,擋了太多人的路,成了一眾利益派系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在他結婚之前,被羅織罪名,捏造證據,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一夜之間,周家大廈傾頹,昔日榮光盡數化為泡影,嫡系親人要麼被牽連流放,要麼身陷囹圄,家破人亡。」

  「我當初也是因為是周家的養子,所以沒有被牽連太深。」

  沈瀟整個人都僵在了沙發上,方才止住的濕意再次湧上眼底,心底轟然一片,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風從窗外輕輕吹進來,掀動客廳靜謐的空氣,帶著一股淡淡的寒涼。

  穆天穹聲音低沉沙啞,字字沉重:「周家出事的時候,你外婆她剛查出來懷孕,懷的就是你媽媽。」

  「當時周家大勢已去,人人避之不及,到處都是清算牽連的風聲,局勢混亂兇險,沒有人敢靠近周家。」

  「我哥自知難逃罪責,深知自己此番絕境,九死一生,根本護不住未出世的孩子和未婚妻子。他不忍心連累愛人陪自己赴死,連夜派人將已有身孕的她悄悄送走,讓她隱姓埋名,遠離紛爭,只求能保住這最後一點血脈。」

  沈瀟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心口陣陣發緊,連呼吸都微微發顫。

  「後來等我脫離困境,找到她的時候,她一個人在村子裡艱難度日,我去的第三天,她生下了你媽媽,但是因為大出血,她去世了。」

  沈瀟鼻尖發酸,眼淚無聲地滾落。

  她終於懂了。

  終於懂了外公一輩子護著媽媽,哪怕一輩子做個鄉野大夫,也不肯回京市的緣由。

  也懂了外公在得知自己跟江敘白在一起之後,外公的諸多顧慮。

  「所以,當初我媽媽在京市被人誣陷,不僅僅是因為謝柏言的喜歡招致葉夕的報復對不對?」沈瀟問。

  穆天穹說:「我也不知道。當時的政局還比較動盪,我不敢賭,不管是謝家,還是葉家,都是政局中人,我怕跟他們牽扯上,早晚有一天會連累你媽媽,所以只能帶她離開。」

  明白了這前因後果,沈瀟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外公,當初陷害周家的人,都有誰?」

  這個問題落下的瞬間,客廳里陷入了死寂。

  穆天穹垂眸,指尖輕輕抵在膝蓋上,幾十年的風霜與沉重盡數凝在眼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瀟的心跳一點點收緊,心底生出無盡的預感。

  「當年構陷周家的勢力錯綜複雜,派系糾纏,牽扯極廣。」

  終於,穆天穹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又低沉,帶著歷經半生的無力與忌憚。

  「到如今遠不是我們普通人能夠的層級。瀟瀟,你媽媽已經不在了,外公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被子,這樣,外公將來去了底下,也能跟周家人交代了。」

  沈瀟和江敘白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夜裡十點了。

  她本來準備晚上再去跟陸南知一起住,所以提前跟陸南知說了。

  但是她一直沒去。

  半個小時前,陸南知給她發消息,問她還去不去了。

  沈瀟站在樓下,給陸南知回消息。

  說了她今晚暫時不過去了。

  夜色浸得濃稠,小區裡的路燈不算明亮,只照亮了燈下那一小方天地,照不徹人心底沉澱的寒涼。

  沈瀟穿的羽絨服,可渾身依舊透著一股散不去的冷。

  手機屏幕微光映著她安靜卻蒼白的側臉,隨著她熄滅屏幕的動作,她整個人也陷入黑暗之中。

  「江敘白,你說政治到底是什麼,權利又是什麼?」

  她一直以為,權力是用來安邦濟世,政治是用來守護萬民。

  一生溫柔、從未害人的媽媽,背負著上一輩的恩怨,流離半生,受盡詆毀,早早殞命。

  權力沒有護住良善,政治沒有匡扶正義。

  反而成了最鋒利的刀,斬盡忠良,碾碎平凡人的一生安穩。

  「政治從不是非黑即白的東西。」

  江敘白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空洞的說教,只有歷經世事的通透與篤定。

  「它是博弈,是權衡,是無數利益的拉扯糾纏。」

  「而權力本身無罪。」

  「有罪的是拿著權力徇私舞弊、排除異己、貪婪無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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