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御前金牌(4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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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御前金牌(4K2)

  賣貨郎和腳夫們也都紛紛抱拳:「李捕頭保重!」

  李赴一抱拳還禮:「諸位,後會有期。」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那對主僕身上略微停留,那對主僕卻沒和他說話,而是遠遠站在後面,邊看著他邊低聲不知道說著什麼。

  丫鬟神情憂慮似在勸阻,可書生小姐眼中充滿了異樣的神采,好似主意已定,全然不聽。

  李赴也沒理會,隨即一抖韁繩:「駕!」

  駿馬嘶鳴,撒開四蹄,沿著濕漉漉的山道,向北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繚繞的山林拐角處。

  破廟前,眾人目送李赴遠去,感慨不已。

  趙氏摟著一雙兒女,久久凝望。

  商隊與貨郎也各自啟程。

  「魏瑩,我們追上去。」

  「小姐,可是————」

  魏瑩有些遲疑。

  「快,我意已決,別讓他走遠了!」

  書生小姐已顧不上許多,拉著魏瑩跑到廟後拴馬處,兩人匆匆解了馬韁,翻身上馬,朝著李赴離去的方向,策馬追去。

  李赴策馬緩行,走出不過二三里,身後便傳來急促馬蹄聲。

  他略一皺眉,勒韁回望,只見山道上兩騎疾追而來,正是破廟中那對主僕。

  當先那書生小姐在馬背上連連招手,聲音清脆:「喂!前面那位————李捕頭,等一等!」

  李赴並未停步,主僕二人轉眼趕至身側,與他並肩而行。

  ——

  他頭也不轉,目光望著前方蜿蜒山路,平淡道。

  「這位小姐,還有何事?」

  「小姐?」那書生小姐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和頭戴的頭巾,「你怎麼知道我————」

  話到一半,丫鬟魏瑩輕嘆一聲,低聲道。

  「小姐,早說了這等粗淺易容,瞞不過稍有江湖閱歷之人,更何況李捕頭這等善能斷案的人物。」

  「哼,瞞不過便瞞不過罷。」

  小姐撇撇嘴,倒也灑脫。

  「儒巾襴衫,總比穿著羅裙騎馬趕路方便些。」

  「這位小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李捕頭,你便是燕州那位李赴,對吧?

  我聽廟裡其他人所說,你是個能吏、好官,親眼見了,果然不假。

  你這樣的人,若死在十二兇相那些卑鄙殺手手裡,那也太可惜了。

  所以,我二人特來保護你!」

  「保護我?」

  李赴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勒住馬,轉頭認真看了看這對主僕。

  一個小姐眉目充滿跳脫,縱然故作老成,也掩不住幾分未經世事、把闖蕩江湖當做遊戲的新奇。

  另一個當丫鬟雖沉穩些,可眼裡也未見多少江湖風霜。

  回想起破廟中顧長風帶人闖入要殺人時,二人那發愣驚慌的模樣,這保護他幾個字,聽來著實有些荒誕。

  那小姐見他神色,料是不信,胸脯一挺,努力板起臉道。

  「哼,你可別小瞧人。

  我們是初入江湖不假,可武功高著呢!」

  李赴搖了搖頭,不再糾結此事真假,只是道。

  「行走江湖,武功高低固然重要,但經驗、機變、人心,樣樣不可或缺。

  兩位姑娘的好意,李某心領了。

  但我身有要事,不便同行,就此別過。」

  說罷,一抖韁繩,便欲催馬快步。

  「哎,你等一等!」

  那書生小姐急了,竟一催坐騎,搶到李赴馬前,伸手便去抓他韁繩。

  「等一等,我們出自好心。

  要不是見你是個好官,我們才不管你呢,像你這樣的好官,當今朝廷之中恐怕已經不多了,所以你就顯得別樣珍貴。

  也不要誤會。

  我們也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朝廷,為了家國天下。」

  她這舉動頗為大膽,甚至有些無禮,仿佛習慣了旁人皆應順從她心意。

  但觀其神色,倒是一片赤誠認真,言語間那份為家國天下的心思雖顯稚嫩,卻也讓人難以生出惡感。

  李赴眉頭微蹙。

  他確有要緊事,追查王崇瑜與懸賞之事,更身負十二兇相的追殺,驚龍會也可能隨時派人報復他。

  這兩人跟在身邊,無異於多了兩個需要分心照顧的累贅,還可能將她們也捲入險境。

  「沒想到姑娘長在閨中,還心懷家國天下,」他贊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但實在不必了。」

  說話間,他右手食指在韁繩上似無意般輕輕一彈。

  一股柔韌勁力隔空傳出,直襲那小姐抓韁的手腕,他並未用力,只要對方吃痛鬆手。

  然而,勁力即將觸及那小姐手背的剎那。

  那小姐手腕處,竟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柔和綿密、無形無相的內力,將李赴彈出的勁力悄無聲息地消弭化解了!

  不過,那小姐被襲向手背的勁風似乎也嚇了一跳,啊呀一聲,本能地縮回了手。

  「咦?」

  李赴眼皮微微一掀,真正感到了一絲訝異。

  這情景他再熟悉不過。

  真氣激發自動護體。

  他九陽神功便有這般妙用,沒想到這看似不通世事的千金小姐,竟也會類似武功?

  那書生小姐先是因自己受驚縮手有些羞赧,但看到李赴眼中那抹驚訝,頓時又得意起來,揚著下巴道。

  「怎麼樣?見識到厲害了吧?

  我的素女玄功已有小成,周身真氣自生感應,柔能克剛,靜能制動,如棉裹鐵,等閒攻擊根本傷不了我!

  你不要擔心我拖累你這個武功高強的大捕頭!」

  這書生小姐似乎還頗為冰雪聰明,猜到一部分李赴心中所想。

  柔能克剛,精能制動,這幾個字微言大義,似乎是一門不得了的內功。

  李赴心中輕輕一動。

  也對,一般內功怎麼會有自發護體。

  「小姐!」

  旁邊的魏瑩急忙拉了她衣袖一下,壓低聲音,「您怎麼把武功底細都說出來了————」

  她偷偷瞥了李赴一眼,見對方聽到素女玄功四字後神色如常,似乎並未聽說過這門神功的赫赫來歷,才略鬆了口氣。

  可那小姐卻渾不在意,對李赴繼續道。

  「你也別擔心魏瑩,她的一身武藝可是無盡藏庵的大師親自傳授,精通無盡藏庵十三絕技中的五門,專門護衛我安全的!

  江湖上便是就算一些頗有來歷的門派掌門,都不是她的對手。」

  「無盡藏庵?」

  李赴這回目光真正落在了那丫鬟魏瑩身上。

  無盡藏庵,他有所耳聞。

  此庵以佛門第一位女禪師、禪宗六祖慧能座下女弟子無盡比藏尼的修行之地而得名。

  在佛門禪林、尤其是女子修行一脈中地位超然,歷史悠久,在天下尼姑的心中不亞於大名鼎鼎的禪宗祖庭白馬寺。

  「那是武林中真正的千古寶剎、名門大派,且向來低調隱修。

  得其真傳的弟子,理應在庵中清修,怎會出來給人做丫鬟,護衛他人?」

  而且,魏瑩若真得到無盡藏庵的真傳,那能讓以丫鬟身份護衛的這位小姐,身份恐怕更不簡單。

  方才提及的素女玄功,想來亦是非同小可。

  這對主僕從頭到腳透著一股神秘。

  「是麼,好厲害。」

  李赴心中念頭數轉,依舊無意與她們糾纏,說了一句,猛一夾馬腹,坐下駿馬長嘶一聲,驟然加速,如箭離弦般向前竄出。

  身後風中隱隱傳來主僕說話的聲音。

  「小姐,看來人家根本不需要我們保護,也不領情。

  我們還是別追了,去別處遊歷吧。

  魏瑩趕緊勸道。

  「不行!」

  書生小姐看著李赴迅速遠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道。

  「我常聽叔父感慨,說如今天下好官越來越少,我大趙立朝還不到一百年,可是朝廷已積日深。

  歸根結底就在於—刑不殺士大夫。

  犯事的官最多不過廷杖流放,這怎麼得了?

  無人畏懼刑罰後果,弄得滿朝庸碌、奸佞之臣。

  難得碰上一個願意打抱不平,肯為平民百姓親身涉險的好官,他有危險,不能讓他給人害死了。

  而且————叔父自小疼愛我,將我視如己出,我卻沒為叔父做過什麼事。」

  她話中帶著一絲複雜。

  「我記得叔父說過,他以前很看重的一位剛正不阿的清官,就是因為鐵面無私得罪了人,被人買兇刺殺在家中,據說就是十二兇相里的已蛇乾的。

  這讓叔父大為痛心,扼腕惋惜。

  朝廷發了海捕文書,可連巳蛇是高是矮、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何抓得到?」

  書生小姐頓了頓,臉上又浮現出幾分屬於少女的躍躍欲試。

  「再說了,咱們主僕初入江湖,若能聯手剷除臭名昭著的十二兇相,那是多大的名聲?

  多威風?

  快,追上去,不能讓他跑了!」

  「小姐————」

  魏瑩知她脾氣,一旦執拗起來,九牛難拉,只得暗嘆一聲,催馬跟上。

  約莫半個時辰後,道旁一座半塌的涼亭。

  李赴勒馬停下。

  倒非他力乏了,而是坐下馬匹已汗氣蒸騰,需歇息飲水。

  他將馬牽至亭邊潺潺溪流旁,自己步入亭中,尋了處乾淨石凳坐下,也取出隨身乾糧。

  兩個硬麵餅,一皮囊清水,默默吃喝。

  馬蹄聲再次由遠及近。

  那主僕二人也到了,她們所騎的馬顯然非同一般,神駿非常,此刻只是微微出汗,遠未到力竭之時。

  其實主僕兩人早就大可打馬超過李赴,但是卻沒有,只是跟著他,看著他馬力疲乏,不得不停下來。

  騎著馬緩緩停下,那書生小姐利落躍下馬背,魏瑩自行囊中取出一隻描金漆盒。

  揭開盒蓋,裡面整齊碼著四五樣點心,翡翠豆糕、玫瑰酥餅、蜜漬梅子,還有兩枚晶瑩剔透的水晶包子。

  難以想像這是趕路所吃的乾糧。

  點心做得極精巧,香氣隨風飄散。

  她故意選了李赴斜對面石凳坐下,先拈起一塊豆糕,小口咬了,故意發出滿足的輕嘆。

  「嗯,這豆糕清香細膩,入口即化,不愧是是京都一品齋老師傅的手藝呢。

  」

  又拿起一枚酥餅。

  「這玫瑰酥,用的是城外莊子上清晨新采的露水玫瑰,香甜不膩,魏瑩,你也嘗嘗。」

  魏瑩苦笑,只得接過一塊。

  書生小姐一邊吃,一邊拿眼去瞟李赴手中那乾巴巴、無甚滋味的硬麵餅,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仿佛在說我的點心多好,你的乾糧多寒酸。

  李赴卻恍若未覺,依舊慢條斯理地啃著麵餅,喝著清水,神色平淡,仿佛這亭子裡就他一個人一樣。

  之前一番好心被拒絕,現在又被無視,那書生小姐見狀,腮幫子微微鼓起,似乎更氣了。

  魏瑩見狀,忙指著亭外清溪,想轉移自家小姐注意。

  「小姐,聽說鏡州最出名的就是鏡湖了。

  雖說現在不是春夏,但秋日裡湖邊楓葉如火,湖面平靜如鏡,落紅滿湖,也是天下聞名的勝景呢。

  咱們不如改道去瞧瞧?」

  書生小姐有些意動,可目光一觸及那邊對她視若無睹的李赴,又哼了一聲:「美景什麼時候都能看,不急在這一時。」

  魏瑩扶額,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那邊身姿挺拔、沉靜如山的青年,心中暗嘆。

  小姐平日何等身份,何曾被人如此無視過?

  越是如此,小姐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反而越被激起來了。

  歇息夠了,李赴起身,牽馬就欲再次上路。

  「李赴,等一等!」

  書生小姐連忙喊住他。

  李赴充耳不聞,翻身上馬。

  「李捕頭,李赴,你是朝廷的捕頭對吧,我現在需要你協助我辦案。」

  書生小姐忽然提高聲音,仿佛想到了可以對付李赴的辦法,有幾分得意。

  李赴動作一頓,回身望來,眼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好笑。

  「我?協助你辦案?」

  他沒記錯的話,自己才是正牌捕頭。

  「對,就是你!」

  書生小姐下巴一揚,朝魏瑩伸出手。

  「魏瑩。」

  魏瑩無奈,只得從貼身行囊中取出一物,雙手遞上。

  「認識這個吧?」

  書生小姐接過,對著李赴一亮。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金光閃閃的令牌,正面浮雕著複雜威嚴的雲紋,中間是四個古樸威嚴大字——御前昭令。

  「御前金牌?

  你怎麼會有這個?」

  李赴眼神一凝。

  他作為公門中人,自然不可能不認識。

  御前二字指皇帝座位之前,代指皇帝本人、天子所在之處,昭令則指文書命令。

  整體意思就是皇帝親自交辦的御筆詔令。

  每當各州出了大案、要案,或者地方官員沉一氣,朝廷就會下派繡衣神捕下去辦案、抓人。

  主管事情的領頭神捕手中就會有這樣一面金牌,代表天子親許的使者,有權過問地方一切事宜,調動官員,權力極大。

  這書生小姐總不可能是繡衣神捕。

  「咳咳,怎麼樣。」

  書生小姐下巴微揚,刻意擺出幾分誰也嚇不到的官威來。

  「現在,本使者命你留下,協助查案。」

  「我要驗一驗這面金牌的真偽。」

  李赴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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