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燕州城風雨欲來 (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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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不是沒有可能。」

  這念頭想了想,旋即被李赴先按下。

  眼下不論走哪條路,都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八字兒還看不到有一撇的希望,需要從長計議,等待時機。

  將整個天下撥亂反正,必然和剷除驚龍會一樣,是長期的、複雜的目標。

  「驚龍會據說在大趙立朝以前就已存在了,大趙定鼎神州幾十年,驚龍會沒有絲毫衰弱,仍舊勢力龐大。

  兩者相比,還真說不好,更換皇帝和剷除驚龍會哪個更容易。」

  提及驚龍會,李赴收斂心神,暫時將長生訣帶來的渴望與對天下大勢的思慮壓下。

  他轉身,對那名侍立在旁、大氣不敢出的捕頭吩咐道。

  「去,將我白日擒下的那四個老傢伙帶上來。」

  「是,大人!」

  捕頭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不多時,四名衙役用門板抬著,將重傷瀕死的空冥四老送到了廂房外的庭院中。

  李赴白天時特意留了手。

  四人被重創,經脈臟腑俱損,筋骨俱碎,一身高強武功用不出半點了,全憑几十年苦修積攢的一口精純真氣吊著性命。

  此刻形容枯槁,氣息奄奄,與白日那陰森懾人的模樣判若雲泥。

  李赴走出房門,立於階上,月光灑落,在他身上披上一層冷輝,更加威嚴冷酷。

  他居高臨下,掃過地上四人。

  「說,把你們知道的,有關驚龍會的一切,全都說出來。」

  「呸,休想!」

  空冥二長老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怒目而視。

  淪為階下囚,四長老則神情頹喪,咳著血沫,斷斷續續道。

  「你……你問我們……也沒用。

  我們在會中還稱不上首腦,知道的……並不多……咳咳……」

  空冥大長老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還保留幾分傲氣。

  空冥派三長老眼中滿是怨恨,死死盯著李赴,嘶聲道。

  「小畜生……你等著……得罪了驚龍會……天上地下……沒人救得了你……你必死無疑……」

  李赴不怒反笑,淡淡道。

  「哦?這話聽著耳熟。

  曾經也有人這麼對我說,然後我就遇到了你們四個老梆菜。

  現在呢?

  你們躺在這裡,又能奈我何?」

  這話、這番事實噎得四人氣息一滯,尤其是那空冥三長老,氣得又是一口血噴出。

  李赴停頓了一下,饒有興致地問。

  「你們已見識過我的武功。

  難道你們還認為,驚龍會中……真有人能抗衡我?」

  他確實有些好奇,這神秘組織的底蘊究竟有多深。

  四人沉默片刻。

  空冥大長老緩緩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了李赴一眼,冷哼一聲,聲音沙啞。

  「小子,休要得意忘形……你雖年紀輕輕一身武功卻……匪夷所思。

  可驚龍會……傳承久遠,網羅天下奇人……有些早已無敵於江湖、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被會中籠絡

  ……其中……未必沒有能製得住你的人!」

  他這番話,說得並無多少底氣,更像是一種不願服輸的掙扎與恫嚇。

  李赴聽出了他話中的虛浮,不再多費唇舌。

  他想要的是情報,不是無謂的口舌之爭。

  「少說些廢話,不肯說?」李赴語氣轉冷,揮了揮手。

  一旁侍立的捕頭會意,立刻和幾名手持夾棍、皮鞭等刑具的衙役獰笑著上前。

  他們平日裡或許畏懼這些江湖高手,但此刻對方已是廢人,又有使者大人撐腰,自然膽氣十足。

  空冥四老見狀,哪還猜不到即將發生什麼,臉上皆露出屈辱與絕望之色,氣得渾身顫抖。

  他們曾是江湖中少有的頂尖高手,受人敬畏的一派長老,何曾想過會落到被一群不通武功的衙役用刑具羞辱的地步?

  空冥派大長老憤怒一笑,目光掃過其餘三人,決然道。

  「老二、老三、老四……不要讓他小瞧了。

  不要受他們的羞辱。」

  話未說完,他猛地逆轉體內殘存真氣,直衝心脈!

  「大哥!」

  噗!

  空冥派大長老身軀一震,口中溢出血跡,頭一歪,氣絕身亡。

  「你等著,李赴,我們在黃泉路下等你。」

  其餘三人見狀,悲呼一聲,也毫不猶豫,紛紛效仿,自斷心脈。

  轉眼之間,四人先後斃命,庭院中只餘下幾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李赴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並無多少惱怒。

  這些身為一派長老、久居高位的老一輩高手,心高氣傲,寧可自盡,也不願受辱被逼供,也不意外。

  自己不過是不甘的試上一試。

  他揮揮手,讓人將屍體拖下去處理。

  「拖下去扔到亂葬崗,餵給野狗。」

  「是,大人。」

  ……

  平涼縣事了,王崇瑜伏誅,冤屈得雪,萬民稱頌。

  李赴卻並未久留,將一應後續事務丟給戰戰兢兢的平涼縣令,便牽馬離開了平涼。

  他並未張揚,惹得百姓來送,他不喜歡那種場面,一人一馬,踏上了回返燕州的官道。

  李赴不由想起離開燕州時踏上來這裡的路途,胸含殺意,身上背著十二兇相接下的懸賞刺殺。

  現在回去,不但有了一身易筋經大成的功力,還又得到一門擒龍功。

  當然,還有一門長生訣的大成功力,等著他去獲取。

  秋高氣爽,路途漫長。

  李赴曉行夜宿,縱馬疾馳。

  這日午後,燕州城高大的城門已然在望。

  不知為何城門口盤查似乎比往日森嚴了些,

  進出人流中,持刀佩劍的江湖客身影明顯增多,彼此間眼神交錯,帶著警惕與探究。

  「李捕頭回來了!」

  李赴亮出捕頭腰牌,暢通入城,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如今雖名動江湖,但真正見過他面目的人,畢竟還是少數。

  入得城中,熟悉的街景撲面而來,喧囂市井,煙火人間。

  然而,這熟悉之中,又透著一股不同往日的躁動與緊繃。

  李赴牽馬緩行於燕州主街,

  但見街道兩旁,酒樓茶肆的生意比往日更顯興隆,就連路邊簡陋的茶棚,也坐滿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

  這些人或高談闊論,聲震屋瓦;或沉默獨酌,眼神銳利;更有甚者,直接將刀劍兵刃置於桌案之上,寒光閃閃,毫不避諱。

  他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目光卻不時掃向街面,打量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車馬,眼神中混雜著警惕、審視、搜尋,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仿佛在尋找什麼特定的人,又像是在甄別每一個可能的線索。

  彼此之間,偶有目光接觸,也迅速避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與競爭意味。

  「燕州城……似乎出了什麼大事,引得江湖中人匯聚。」

  這般景象,絕非尋常江湖走動,定是有什麼足以驚動整個武林的人物或事物,出現在了燕州地界。

  李赴未作停留,也未去打聽。

  這等沸沸揚揚之事,府衙之中必有更確切的消息。

  他徑直朝著知州府衙方向行去,先銷假報到,再向找人問一問。

  ……

  州府縣衙,馮紹庭書房。

  窗外秋意漸濃,梧桐葉落。

  書房內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暖意融融,煮著清茶,紫銅香爐中青煙裊裊,散發著淡雅檀香。

  李赴洗去一路風塵,來銷假報到。

  他一身青色捕頭公服,身姿挺拔,眼神沉靜,較之數月前離燕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和幾分光華內斂的意味。

  「李捕頭,哈哈哈,快請坐!」

  馮紹庭一見李赴,便滿臉笑容地起身相迎,依舊是一派儒雅隨和的上司風範,親自引他至客座,又吩咐下人奉上香茗。

  「這一路辛苦!

  李捕頭此次離燕,可真是……鬧出了好大的風波啊!

  如今江湖上,誰人不知掌出神龍李赴李捕頭的大名?」

  他捋須笑道,眼中帶著讚賞,還有一絲探究。

  「江湖上都傳開了,誰能想到,你竟與楚王之女同行,一舉將為禍江湖多年的十二兇相連根拔起!

  聽說這一路主要是靠你。

  十二兇相中的巳蛇曾經毒殺了一個襄王殿下看重的好官,讓襄王大為痛心。

  襄王聞訊,歡喜非常,特地來信,說燕王之女都和他說了,說你一路如何臨危不亂、捨身救人、英勇了得,又富有智計。

  言語之間對你大加褒揚,囑我好生褒獎於你,切不可讓好官寒心。」

  馮紹庭頓了頓,笑容更盛。

  「本官已向朝廷為你請功。

  你雖到任不久,但連破大案,此番又立下這等奇功,加之有襄王殿下的賞識……破格擢升,料想不難。

  我已為你請下了六品青衣捕頭之銜,公文不日即到。

  李捕頭,恭喜啊,如此年輕便官至六品,在我大趙一朝,可是極為罕見了。」

  的確是,要知道李赴可是到任還不到一個月,在七品青衣捕頭這個官階上屁股還沒坐熱,就已是六品青衣捕頭了。

  李赴道:「多謝大人提攜。」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多少喜色。

  馮紹庭又親切問道:

  「說來也是稀奇,

  不知李捕頭是如何結識那位……楚王小姐的?

  遙想楚王當年是何等的英傑,朝堂江湖無不敬服,可惜楚王被廢之後,楚王府在天下幾乎就沒有了消息。」

  李赴簡略道:「機緣巧合,途中偶遇,目標一致,便同行了一段。」

  馮紹庭點頭道:

  「原來如此。

  更令人驚嘆的是,李捕頭竟還得宋小姐信重,獲贈那面御前詔令金牌!

  此物非同小可啊。」

  他語氣帶上幾分感嘆。

  「我聽說李捕頭持此金牌,在平涼縣……可是做下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當街公審平涼縣花石使王崇瑜,鐵證如山,萬民共證,最終……將其明正典刑。

  此事已傳遍朝野,震動天下!

  李捕頭為民除害,真是雷厲風行。」

  他口中雖贊,但李赴卻敏銳地察覺到,馮紹庭的態度與以往有些微不同。

  之前馮紹庭極力拉攏,對他很是熱切。

  如今,那份熱切淡去了不少,笑容依舊儒雅,言語依舊客氣,卻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仿佛……放棄了某些原本的打算,

  轉而將李赴視為一個需要謹慎對待、背景複雜、不宜過分親近的下屬或……潛在麻煩。

  李赴心下瞭然是因為什麼事,面上不動聲色,只禮貌回應。

  「知州過譽。

  王崇瑜罪有應得,我不過是依律行事。」

  馮紹庭呵呵一笑,不再深談此事,轉而道。

  「李捕頭舟車勞頓,回來是該好好歇息幾日。

  不過……近日燕州地面,頗不太平,恐怕很快又要勞煩李捕頭費心了。」

  李赴抬眼:「哦?大人所指是……」

  「江湖人士。」

  馮紹庭收斂笑容,眉頭微蹙,「近月以來,湧入燕州的各路江湖人物陡然激增,魚龍混雜。

  這些人以武犯禁,爭強鬥狠,滋事擾民,案件比往常多了數成,府衙上下疲於應付。

  李捕頭回來路上,想必也見到不少提刀挎劍之人吧?」

  李赴點點頭,他回到燕州,所見客棧酒肆,江湖客打扮的人確實比往常多了許多,氣氛也略顯躁動,

  頗有一種風雨欲來之感。

  「確有所見。

  不知為何江湖群豪突然匯聚燕州?」

  李赴問道。

  馮紹庭輕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回憶。

  「李捕頭年輕,可曾聽說過……二十三年前,西北數州的那場百年不遇的大旱?」

  李赴略一沉吟。

  「那時我尚未出生。

  但曾聽長輩提及,二十三年前,秦、渭、燕、兗、漠、階等西北數州,發生了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

  秦州、渭州還好一些,尤其是漠州,災情最重,餓殍遍野,甚至……人相食。

  聽聞最終幾地餓死病死的百姓,達三四十萬之巨,慘絕人寰。」

  提及此等慘事,他臉上也是一肅。

  馮紹庭緩緩點頭。

  「不錯,三四十萬條性命啊……就那麼活活沒了。

  易子而食,人間慘劇,莫過於此。

  但其實……當時本不該死那麼多人。

  朝廷戶部急撥了銀子來賑災,足足三百萬兩白銀!」

  「三百萬兩?」李赴挑眉,「如此巨款,若妥善使用,當能救活無數災民,為何最後……」

  「因為這筆銀子,根本沒能到災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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