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波瀾迭起(4k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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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波瀾迭起(4k6)

  何逸生此時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稍稍回神,他看向春陽子,聲音發顫。

  「師父————師兄說的————都是真的?師父你————你真的是我————生父?」

  春陽子緩緩睜開眼,仿佛瞬間蒼老十歲,看著何逸生。

  「逸生————是本座年輕時一時妄為,違背清規————你的出生本來是個意外,我這個做父親對不住你,從來沒有讓你體會過我的關愛————我也對不住崆峒列祖列宗————」

  這便等於承認了一切。

  何逸生如遭重擊,跟蹌後退,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看向霍書言。

  「不,不!

  就算我是師父的私生子,師兄————你————你怎麼能確認,師父他會將掌門之位傳給我?

  他從來沒有————沒有表示過!」

  他還是接受不了整件事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霍書言看著何逸生試圖尋找理由否認的模樣,眼中恨意與譏諷交織,冷笑道。

  「何逸生啊何逸生,你真是被保護得太好了,好到連最基本的人情利害都看不清了!

  他不表露,是因為時機未到,更因為你任性的性子,若早早知道,一時接受不了,還不知會鬧出什麼風波!」

  「但他已經那麼做了,尤其自他察覺我可能得知他的醜事和野心之後,已加快了動作。

  表面上對我依舊嚴厲,期望甚多,許多原本該由我經手的門務,已經開始漸漸轉移,或是交給你,或是交給其他長老。

  門中大小事務,需要拋頭露面、彰顯門楣的,還是我去,可一些看似瑣碎,卻能結交各方人脈的閒差,漸漸落到你頭上。

  師父不是常對你說,逸生啊,這些小事你也學著處理一下」,多與某位長老走動走動」,山下道觀的年例你去核對一下」?

  你只覺麻煩,能推則推,可曾想過,這便是在為你鋪路,讓你熟悉門務,積累人望?

  當然,以你從不想事的腦袋,你沒有察覺到也正常。」

  「就比如這次。

  我被抓上終南山,他為何偏偏讓你這個平日懶散的掌門小弟子,跟著松溪、石長老兩位長老來救我?

  難道峒派只有兩位長老,沒有其他更穩重、武功更高的長老了嗎?

  因為這是一樁功勞!

  一件能在門內大幅提升你聲望的功勞。

  而且,只要是你何逸生把我霍書言救出去,以後這件事就永遠板上釘釘。

  我這個大師兄無能落難,連點小事都說不清,是你小師弟有勇有謀,勇闖龍潭將我救出。

  多好聽的名聲,從此以後,就憑這件事,你在門內就能永遠壓我一頭,永遠都過不去!

  就在我身陷囹圄、受盡折辱的時候,我這好師父他還在算計,還在利用我的窘迫,為你鋪路,為你增添光彩!」

  霍書言說著說著,愈發咬牙切齒,將春陽子的盤算揭露在陽光下。

  李赴以及在場其他所有人已經徹底明白了這樁師徒反目、栽贓陷害的慘劇根源。

  許多江湖豪客看向春陽子的目光,已充滿了鄙夷與不齒。

  看向霍書言時,則多了幾分複雜,雖其行可誅,其情似也可憫,哪怕值得憐憫的並不多。

  何逸生徹底呆住了,他回想著師父春陽子平日對自己的縱容、那些看似隨意實則可能別有深意的安排、以及這次前來終南山前師父再三叮囑一定要用心————

  一切串聯起來,指向那個他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自己不但是師父春陽子的私生子,師父春陽子還在暗中操控,想違背清規祖制、將崆峒派掌門之位傳給他,是師兄心懷怨恨想毀掉崆峒派的根源。

  「不,瘋了,你們都瘋了!

  這都————都是騙我的。」

  李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幾乎無地自容的春陽子,失魂落魄的何逸生,自光轉向雖已窮途末路、眼中卻仍帶著一絲扭曲快意的霍書言。

  「真是好一場大戲,我給了你揭露你師父春陽子的機會。

  如今,你心愿也算部分得償,想必心中快意。

  那麼現在,」

  他直視霍書言。

  「該說說正題了,究竟是誰與你合作?

  或者說是誰在背後指使,讓你在今日這公審大會上,反咬一口,誣陷整個崆峒派,引得各大門派自相殘殺?」

  「你方才被押上台時,見到我,眼中雖有緊張躲閃,卻並無太大意外。

  這說明,很早便有人告知於你,我李赴會在公審大會上出現,並且江湖上所謂的掌出神龍李赴就是曾在泰山派滅門那一夜在燕州撞見過你一面的人其中一個。

  可此事,我從未對外人提及,各派也無人知曉。

  知道的只有蒙元方面之人,他們為此,還不惜在半路設伏截殺於我,可惜折了幾位高手。」

  李赴條理清晰地冷然質問。

  「問題就在於此處。

  你被囚於終南山,由全真教嚴加看守,是誰,能給你通風報信,告知我會出現在公審大會上這件事?

  是蒙元提前安插在終南山上的細作?

  還是————這終南山上全真教的某位,乃至某幾位大派中人,其實也早已暗中投效了蒙元,與你是一丘之貉?」

  霍書言臉色變幻。

  李赴心中其實已有了懷疑人選,說話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劉長真、玉衡子、黃山掌門等人。

  「再者,你雖為了這些事怨恨你師父,欲殺掉對方和摧毀崆峒派以報復,但我觀你行事,絕非那種豁出性命、不求後路的亡命之徒。

  你如果能連生死都看得開,也不會因為失去掌門之位的不公而這樣怨恨了。」

  他冷笑兩聲。

  「與你合作之人,讓你答應合作的基礎,必是能保你活命。

  或許是趁亂魚目混珠,假意處死,行調包之計。

  而能做到這種事,有這般武林威望,說一句霍書言已伏誅便令天下人不疑,而這樣的人,可不多。」

  李赴一邊說,目光一邊在幾位德高望重的大派掌門身上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幾人中看似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儘管這個猜測太過駭人,但今日出人意料之事還少嗎?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霍書言此時已將心中積鬱傾吐大半,雖未按原計劃得逞,但在某種程度上,確已讓春陽子身敗名裂,崆峒派聲名掃地,也算部分如願。

  「說起來,還要多謝李捕頭,讓我得償所願。

  儘管我自己今日絕難倖免,僅意圖誤導各派自相殘殺這一條,便足以讓我死上十次,但也無所謂了。

  他此刻聞言,臉上露出一種破罐破摔、臨死也要拖人下水的慘澹冷嘲。

  「與我一起投靠蒙元的人————自然還有,而且他的身份,當今江湖上恐怕怎麼也想不到————」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瞬間繃緊!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霍書言此刻已無所顧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極可能是真的。

  難道,在場這數百江湖豪傑之中,各派高層之內,真的還藏著與蒙元勾結、參與策劃了這一切的內鬼?

  而且聽上去地位極高,難道是一派掌門麼?

  那恐怕是比春陽子有私生子、妄圖私傳掌門之位更大的江湖醜聞了!

  「是誰?!」

  「快說!

  到底是誰?!」

  眾人又驚又怒,紛紛厲聲喝問,目光四下掃視,充滿了警惕與懷疑。

  霍書言正要張口吐露,就在這個時候。

  「唉————」

  一聲悠長嘆息,在場中響起。

  這人嘆息聲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喧鬧的廣場瞬間為之一靜。

  眾人循聲望去,目光落在一個此刻絕不該開口的人身上一全真掌教,劉長真!

  「李捕頭,不愧是天下名捕,推理如神,火眼金睛,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

  只見劉長真面色平靜,臉上僅帶著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惋惜,看著李赴。

  「劉掌教?!」

  「劉真人?

  您————?」

  嶗山派雲棲真人、恆山派玉衡子、黃山派鶴鳴道長等各派掌門,以及無數雙眼睛,全都充滿了極致的震驚、不解、駭然與不敢置信!

  「是你,劉掌教你是內鬼!」

  「這————這怎麼可能!」

  他們死死盯著劉長真,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德高望重的北地道門領袖。

  劉長真卻對四周投來的種種驚疑、質問、痛心的目光恍若未見。

  他身為大派掌教,此刻縱然身份暴露,卻似乎因為不必藏著掖著了,裝什麼平易近人,沖和清靜了,顧盼之間更有一番攝人的威儀與氣度。

  他自光只看著李赴,仿佛在場數百人里,唯有李赴值得他多看一眼,值得他開口解釋。

  劉長真感嘆道:「說起來,誰能想到,這一切打亂了我計劃的根由,竟是因為一封————發早了的請柬。」

  「李捕頭你俠義之名震動北地。

  這場公審大會,若不邀你列席,似乎說不過去,難以服眾,而且從另一種方面為以後考量,也確實最好也讓年紀輕輕就武功高絕的你加入進來,手染峒派的血債。

  所以當初擬定名單時,貧道便將你列入了受邀之列。」

  「可惜,請束髮出之後,我們才得到確切消息,原來泰山派滅門那一夜,你竟恰在燕州,還親眼見過霍書言一面。

  你,立時成了這盤棋上,最不可控、也最關鍵的一顆棋子。

  可惜,請束已送至你手,你已然動身前來——我們別無他法,只能冒險在半路截殺,意圖將你這變數抹去。」

  劉長真再度嘆氣。

  「可惜啊,可惜————一招之差,滿盤皆輸。

  讓一切變得如此棘手的源頭,竟是我自己並未特別在意、孤身一人而來的你。」

  在場之人震駭發呆。

  劉長真這番話,無疑已親口承認了他與蒙元勾結,策劃了包括半路截殺李赴在內的諸多陰謀!

  「全真掌教,領袖群倫。

  你的地位太高,讓人難以懷疑到你身上。

  也同樣因為地位太高,很難讓人不懷疑你。」

  李赴則臉上並無太大意外之色。

  早在確認霍書言身上有鬼後,順著線索推演,他便懷疑上了這位召開公審大會、掌控全局的全真掌教。

  「因為能在公審大會之後,假借霍書言吐露真相、指認真兇有功之名,許其一個不當場格殺、事後再體面處死。

  實則能在其中操作,事後暗中魚目混珠,另用其他人頂替,保住其性命————

  有這般手段、這般威望、這般權勢,能讓天下人對此處決不生疑竇的,數遍全場,除了召開此會、隱隱身為北地道門魁首的全真掌教劉真人你,我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劉長真微微一怔,搖頭笑道:「看來有時地位太高,也不是好事。」

  各大派的人漸漸從這事實中反應過來,心中的震撼與荒謬感,比之前霍書言反咬師門、春陽子私德有虧更加劇烈!

  簡直如同驚濤駭浪,顛覆了他們認知!

  「這怎麼可能?」

  「全真掌教真的投靠了蒙元,和蒙元勾結,殘害江湖同道?」

  「這————這是真的麼?」

  「全真教近乎是北方道門領袖啊,怎麼能投靠蒙元呢!」

  雲棲子鬍子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與失望。

  「劉道友,你————你糊塗啊,以你全真掌教之尊,北地道門領袖之望,何等身份,何等地位!

  為何————為何要行此背祖忘宗、勾結外虜之事?!

  你————你對得起重陽祖師嗎?!

  對得起天下同道對你敬仰和信任嗎?!」

  恆山派玉衡子面色鐵青,厲聲道。

  「劉長真!

  你全真教乃我漢家道門正宗,享譽天下,受萬民敬仰!

  你身為掌教,不思匡扶正道,抵禦外侮,竟與蒙古韃子沆瀣一氣,設計殘害同道,顛覆武林!

  你簡直瘋了————你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黃山派掌門鶴鳴子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劉長真,你————你竟自甘墮落至此!

  我黃山派與泰山派素來同氣連枝,泰山派數百口一夜之間慘遭屠戮,我一直以為真兇是崆峒派,日夜難安,只盼公審之後能手刃仇敵,告慰同道在天之靈!

  可如今————如今你告訴我,這一切背後竟有你的影子?!」

  他聲音顫抖,既有被愚弄的憤怒,更有一種痛楚。

  「你身為全真掌教,北地道門領袖,受天下敬仰,本該是武林柱石、漢家脊樑!

  你竟與蒙元韃子暗中勾結,更將屠刀對準了自己人!

  泰山派血案,是不是也有你一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會發生,甚至————甚至就是幫凶之一,為虎作倀,替蒙元掃清我中原武林的門戶?!」

  鶴鳴子越說越激動,想起泰山派慘狀,眼眶發紅。

  「我原以為你召開公審大會,是為武林伸張正義,還想著你全真教終究是正道楷模——

  ——可笑,可笑啊!

  今天各大門派,如果不是李赴李捕頭,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成了你的提線木偶、

  手中刀。

  劉長真,你對得起重陽祖師的教誨嗎?

  對得起天下人、北方道門對你全真教的信任嗎?!

  這些年全真教在你手中,雖然沒有更進一步,卻也聲勢不衰,確為守成之主,虧得我還以為你師父將掌教之位傳給你沒有選錯。

  現在看來,你簡直————簡直是武林之恥,道門之恥!」

  其他各大派的人也紛紛怒斥質問,充滿了被背叛的痛心,還有極度的不解。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以劉長真的身份地位,他圖什麼?

  「劉長真,你到底為什麼這樣做!」

  面對昔日江湖同道的紛紛質問與錯愕、痛心的目光,劉長真只是掛著那抹令人心寒的微笑,笑而不語,隱隱一股嘲弄,似乎夏蟲不可語冰,不屑於向他們解釋。

  現在所有人身處終南山全真教內,而此地由他掌控,即便此刻暴露身份,他依舊掌握著主動,反而視李赴等人為瓮中之鱉,故而並不慌亂。

  「其他人都不理解。

  李捕頭,你覺得貧道為何要如此呢?」

  劉長真仿佛帶著幾分好奇,好奇李赴能否猜到他的目的,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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