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再遇幻境
「要不是你自作聰明，帶什麼續命丹藥，她根本不用死。」
楚凡嘆了一口氣：「你看聖女的眼神，是個人就知道怎麼回事。我猜你們總部早在給你下命令的時候，就知道你會偷續命丹了。」
「否則，以你們聖教總部的嚴苛，會允許你監守自盜而沒發現嗎？」
左護法的話噎在喉嚨里。他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最後那口氣沒續上來，整個人往後一仰，背抵著牆壁慢慢滑坐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剛才探過聖女鼻息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點餘溫。
「……祭司大人。」他喃喃道，「祭司大人……」
「不……不可能……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說……他只是說讓我……」
楚凡冷笑一聲。
「他說，你只要去到聖女面前，該怎麼做，看聖女自己的選擇。不管她如何做，總部都支持她，到時候你只需要聽她的話就好了。對嗎？」
「你們那個大祭司啊，可真是把下面人的心理都拿捏得死死的。」
左護法忽然笑了。那笑聲從嗓子裡滲出來，像生鏽的鐵片互相刮磨，聽著讓人牙酸。
「祭司大人讓聖女去南安……讓聖女挑釁你……讓聖女吃續命丹……」
「他什麼都算好了……連聖女死在你面前這一步都算好了……」
他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他抬起頭來看向楚凡，眼神里那道恨意此刻全散了，只餘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楚凡……你說得對……我們聖教……髒……」
「確實很髒。」
他說完這句話，猛地抬起尚能活動的那隻手，五指併攏往自己天靈蓋上一拍。
一聲悶響——
左護法的身子順著牆壁滑下來，歪倒在柳茵茵身邊。
他的瞳孔散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房間裡只剩下楚凡一個人。
他站著看了那兩具屍體一會兒，面無表情。窗外的天光從半掩的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地板上那攤逐漸擴大的血漬上，暗紅色的反光映在他的靴尖上。
他走過去，在柳茵茵身邊蹲下來。
柳茵茵的身子已經涼了，但她的丹田位置，隔著法袍透出一層微弱的金光。
那光起初只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團，慢慢地往皮膚外面浮，像深水裡冒上來的氣泡，一點一點掙脫了肉身的束縛，在離她小腹三寸高的地方凝成了一粒珠子。
金珠。
看上去比普通的珍珠大了一圈，通體渾圓，表面流轉著一層細密的光紋。
楚凡伸出手掌，金珠像是受了牽引，輕輕落在他的掌心裡。他低頭湊近了看，珠子內部隱約浮著兩道交纏的氣流，一青一白，像兩條游魚首尾相銜。
那氣息——
楚凡的手微微一顫。
是父母的氣息！
兩道氣已經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糾纏成一股，在金珠內部緩緩地、永不停歇地繞行著。
他攥緊金珠，指節發白。
這珠子是柳茵茵死後真氣凝成的，柳茵茵本人的真氣他是認得的，陰寒偏激，帶著瀛國聖教那種邪門功法的味道。
可現在珠子裡遊走的，分明是他父母的氣息。
他父母……和柳茵茵之間……
不，確切得說，跟灜國之間，到底有什麼淵源？
楚凡閉了閉眼，把金珠貼在眉心。珠子表面那一層光紋忽然亮了一瞬，一道涼意順著印堂穴直灌進去，他的神識被猛地拽入一片虛空之中。
幻境！
這一次比上一次清晰多了——
幻境中，他站在一條石板路上，路面被雨水浸得發亮，兩側是高聳的青磚圍牆，牆頭上伸出幾枝枯槐。天是灰濛濛的，鉛雲壓得很低，遠處隱約有雷聲滾過。
父母就走在前面二十步遠的地方，父親披著一件半舊的墨色斗篷，母親挽著他的胳膊，兩人走得很快，步伐倉促，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父親側過頭往後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嘴唇繃成一條線。母親攥著他的手臂，指甲掐進斗篷布料里。兩人沒有說話，但那種緊繃的、被什麼東西追趕著的緊張感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楚凡追上去幾步，想喊他們，可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他每一次靠近，幻境中的父母就被拉遠一段距離，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他拼命地盯著四周，看到左邊圍牆的牆根處有一塊石碑，碑面被青苔遮了大半，只露出「安」字的半邊。右邊巷子盡頭拐角處有一家鋪子，門板上的招牌斜掛著，招牌上隱約有幾個字。再往前，巷子通到一條寬街上，街對面矗著一座石塔，塔身七層，每一層的飛檐下都掛著銅鈴——可那些銅鈴鏽得發黑，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
石塔……
七層……
飛檐下掛黑鏽銅鈴。
楚凡見過！
在南安老城的東市口，那座荒廢多年的「鎮海塔」，就是七層，塔檐下的銅鈴因為常年沒人養護，鏽成了黑色。
他父母到過南安！
他們來過鎮海塔附近！
幻境到這裡忽然一暗，那青白兩道氣息從金珠里湧出來，輕輕託了一下他的神識，把他從虛空中推了出來。
楚凡睜開眼，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他坐在椅子上，右手還攥著那顆金珠。
他把金珠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珠子溫溫熱熱的，那股青白氣息透過衣料傳過來，像兩隻手掌貼著他的胸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南安的夜很靜，遠處鎮海塔的輪廓在月光下剪出一角黑影，塔檐下的銅鈴隱約可見，密密地排了一圈。
……
第二天清晨，楚凡去了鎮海塔。
塔是空的。裡面供的佛像早被人搬走了，只剩一座灰撲撲的石台。
他在塔里里里外外搜了一圈，終於在塔底地磚下面摸到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撬開，底下是一個淺淺的暗格，暗格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小撮灰燼，灰燼里混著幾片燒焦的符紙殘角。他把殘角捻起來對著光看，符紙上的硃砂紋路他認得——
瀛國聖教的「縛靈符」！
用來困住修士的神識，讓其無法離體。
這縛靈符，是父母對別人用的，還是別人對父母用的？
楚凡嘆了一口氣：「你看聖女的眼神，是個人就知道怎麼回事。我猜你們總部早在給你下命令的時候，就知道你會偷續命丹了。」
「否則，以你們聖教總部的嚴苛，會允許你監守自盜而沒發現嗎？」
左護法的話噎在喉嚨里。他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最後那口氣沒續上來，整個人往後一仰，背抵著牆壁慢慢滑坐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剛才探過聖女鼻息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點餘溫。
「……祭司大人。」他喃喃道，「祭司大人……」
「不……不可能……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說……他只是說讓我……」
楚凡冷笑一聲。
「他說，你只要去到聖女面前，該怎麼做，看聖女自己的選擇。不管她如何做，總部都支持她，到時候你只需要聽她的話就好了。對嗎？」
「你們那個大祭司啊，可真是把下面人的心理都拿捏得死死的。」
左護法忽然笑了。那笑聲從嗓子裡滲出來，像生鏽的鐵片互相刮磨，聽著讓人牙酸。
「祭司大人讓聖女去南安……讓聖女挑釁你……讓聖女吃續命丹……」
「他什麼都算好了……連聖女死在你面前這一步都算好了……」
他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他抬起頭來看向楚凡，眼神里那道恨意此刻全散了，只餘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楚凡……你說得對……我們聖教……髒……」
「確實很髒。」
他說完這句話，猛地抬起尚能活動的那隻手，五指併攏往自己天靈蓋上一拍。
一聲悶響——
左護法的身子順著牆壁滑下來，歪倒在柳茵茵身邊。
他的瞳孔散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房間裡只剩下楚凡一個人。
他站著看了那兩具屍體一會兒，面無表情。窗外的天光從半掩的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地板上那攤逐漸擴大的血漬上，暗紅色的反光映在他的靴尖上。
他走過去，在柳茵茵身邊蹲下來。
柳茵茵的身子已經涼了，但她的丹田位置，隔著法袍透出一層微弱的金光。
那光起初只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團，慢慢地往皮膚外面浮，像深水裡冒上來的氣泡，一點一點掙脫了肉身的束縛，在離她小腹三寸高的地方凝成了一粒珠子。
金珠。
看上去比普通的珍珠大了一圈，通體渾圓，表面流轉著一層細密的光紋。
楚凡伸出手掌，金珠像是受了牽引，輕輕落在他的掌心裡。他低頭湊近了看，珠子內部隱約浮著兩道交纏的氣流，一青一白，像兩條游魚首尾相銜。
那氣息——
楚凡的手微微一顫。
是父母的氣息！
兩道氣已經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糾纏成一股，在金珠內部緩緩地、永不停歇地繞行著。
他攥緊金珠，指節發白。
這珠子是柳茵茵死後真氣凝成的，柳茵茵本人的真氣他是認得的，陰寒偏激，帶著瀛國聖教那種邪門功法的味道。
可現在珠子裡遊走的，分明是他父母的氣息。
他父母……和柳茵茵之間……
不，確切得說，跟灜國之間，到底有什麼淵源？
楚凡閉了閉眼，把金珠貼在眉心。珠子表面那一層光紋忽然亮了一瞬，一道涼意順著印堂穴直灌進去，他的神識被猛地拽入一片虛空之中。
幻境！
這一次比上一次清晰多了——
幻境中，他站在一條石板路上，路面被雨水浸得發亮，兩側是高聳的青磚圍牆，牆頭上伸出幾枝枯槐。天是灰濛濛的，鉛雲壓得很低，遠處隱約有雷聲滾過。
父母就走在前面二十步遠的地方，父親披著一件半舊的墨色斗篷，母親挽著他的胳膊，兩人走得很快，步伐倉促，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父親側過頭往後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嘴唇繃成一條線。母親攥著他的手臂，指甲掐進斗篷布料里。兩人沒有說話，但那種緊繃的、被什麼東西追趕著的緊張感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楚凡追上去幾步，想喊他們，可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他每一次靠近，幻境中的父母就被拉遠一段距離，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他拼命地盯著四周，看到左邊圍牆的牆根處有一塊石碑，碑面被青苔遮了大半，只露出「安」字的半邊。右邊巷子盡頭拐角處有一家鋪子，門板上的招牌斜掛著，招牌上隱約有幾個字。再往前，巷子通到一條寬街上，街對面矗著一座石塔，塔身七層，每一層的飛檐下都掛著銅鈴——可那些銅鈴鏽得發黑，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
石塔……
七層……
飛檐下掛黑鏽銅鈴。
楚凡見過！
在南安老城的東市口，那座荒廢多年的「鎮海塔」，就是七層，塔檐下的銅鈴因為常年沒人養護，鏽成了黑色。
他父母到過南安！
他們來過鎮海塔附近！
幻境到這裡忽然一暗，那青白兩道氣息從金珠里湧出來，輕輕託了一下他的神識，把他從虛空中推了出來。
楚凡睜開眼，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他坐在椅子上，右手還攥著那顆金珠。
他把金珠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珠子溫溫熱熱的，那股青白氣息透過衣料傳過來，像兩隻手掌貼著他的胸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南安的夜很靜，遠處鎮海塔的輪廓在月光下剪出一角黑影，塔檐下的銅鈴隱約可見，密密地排了一圈。
……
第二天清晨，楚凡去了鎮海塔。
塔是空的。裡面供的佛像早被人搬走了，只剩一座灰撲撲的石台。
他在塔里里里外外搜了一圈，終於在塔底地磚下面摸到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撬開，底下是一個淺淺的暗格，暗格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小撮灰燼，灰燼里混著幾片燒焦的符紙殘角。他把殘角捻起來對著光看，符紙上的硃砂紋路他認得——
瀛國聖教的「縛靈符」！
用來困住修士的神識，讓其無法離體。
這縛靈符，是父母對別人用的，還是別人對父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