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7章 圖窮匕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玄夙的話看似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在追憶往昔。

  卻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樂正玉鏡的心湖中漾開層層漣漪。

  他沉默地坐在那裡,向來沒心沒肺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掙扎。

  月影台,祖父的心血,三千年前的犧牲……

  這些沉重的字眼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輕易說出拒絕的話。

  他確實無法對月影台的衰亡視若無睹。

  秦風將樂正玉鏡的糾結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深知, 站在樂正玉鏡的角度來看,玄夙說的沒什麼問題。

  之前秦風就知道,樂正玉鏡三千年的死,絕對不尋常。

  三千年前,他就為了拯救月影台犧牲過一次。

  可是三千年前做過了,不代表現在也必須要這麼做。

  自己將他從驪龍幻境之中帶出來,可不是為了讓他再一次死在月影台的。

  悲劇,不該輪迴。

  就在樂正玉鏡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什麼的時候,秦風上前一步,擋在了他與玄夙之間。

  「玄夙家主,」秦風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既沒有動容,也沒有憤怒:「月影台的困境,我等已然知曉。」

  「家主愛護門下、不忘先輩之心,亦令人感佩。」

  他話鋒微轉,目光如炬,直視玄夙:「然而,以犧牲無辜者來換取力量,此風絕非月影台正統,亦非長久之計。」

  「『塵奴』之事,恐非月嬌一人之過,乃是宗門默許之下,滋生的痼疾。」

  「畢竟,來此之前,我對貴宗喜歡豢養『塵奴』的事情就已經有所耳聞。」

  「若想真正拯救月影台,這種時候,宗主應該做的,是集合月影台上下之力,眾志成城才對麼?」

  「寄望於犧牲某一人,和飲鴆止渴有什麼區別?況且,這世上沒有誰是應該為誰犧牲的。您說呢?」

  秦風的話語,如同冰水潑面,瞬間衝散了玄夙刻意營造的悲情與懷舊氛圍。

  他沒有直接拒絕幫助月影台,卻將問題的核心從「是否犧牲樂正玉鏡」,拉回到了「月影台自身走錯了路」之上。

  他點明了「塵奴」並非特例,暗示了月影台如今的腐朽。

  也是在提醒樂正玉鏡,如今的月影台,早就不是當年樂正俁一手壯大的那個了。

  這看似留有餘地的回應,實則是一枚軟釘子。

  既照顧了樂正玉鏡的情緒,沒有讓他立刻陷入「背叛家族」的道德困境,又明確否定了玄夙暗示的犧牲方案。

  並將拯救宗門的責任,巧妙地拋回給了玄夙和他所領導的月影台自身。

  玄夙臉上的溫和與感慨,在秦風話音落下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鷙。

  但立刻便被更深的無奈與嘆息所掩蓋。

  他深深看了秦風一眼,又看了看沉默不語的樂正玉鏡,長長嘆了口氣:

  「秦道友所言……確有道理。是本座心急,思慮不周了。」

  「看來,月影台的沉疴,非一日之寒,確需從長計議。」

  他拱了拱手,姿態依舊謙和,「既如此,玄夙便不打擾二位了。月嬌……便交由秦道友處置。」

  「他日若秦道友與玉鏡先輩有何良策,我月影台上下,必將感激不盡。」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兩名侍從,轉身離去,甚至沒有再看地上癱軟的月嬌一眼。

  那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莫名透出一股壓抑的寒意。

  看著他離開,秦風也沒有挽留。

  在他離開大殿之時,秦風的眼神也越發森冷。

  「老秦……」

  樂正玉鏡叫住他。

  秦風回頭,就見樂正玉鏡一臉惆悵:「你說,這是否就是我的宿命?」

  樂正玉鏡笑容有些苦澀:「三千年前,月影台也是這般,突然之間靈脈紊亂、月華之瞳暗淡。」

  「最終,我父親……那個人,獻祭了我的仙骨,才將月華之瞳重新煥發生機。」

  「如今我剛回來,月影台又……」

  見他已經在考慮獻祭的事,秦風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聽著,你這條命是我的,只要我不點頭,誰也拿不走,包括你自己。明白麼?」

  聞言,樂正玉鏡沒再說什麼,沉默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的玄夙,直到離開縹緲峰範圍,回到他那間布滿符文、靈氣氤氳,卻又隱隱透出衰敗之意的大殿。

  玄夙臉上那偽裝的溫和與無奈才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漠與凌厲。

  他袖袍一揮,一道靈光打出。

  片刻後,已經化作妙齡少女的靈思,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殿中央,恭敬行禮:「家主。」

  玄夙背對著她,望著牆壁上那幅描繪著月影台鼎盛時期的萬里冰原的古老壁畫,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看來,懷柔之策,是行不通了。」

  他緩緩轉身,目光銳利如刀,落在靈思身上,「秦風此人,實力深不可測,心智亦是非凡。他看穿了我們的意圖,更護定了樂正玉鏡。」

  靈思垂首:「家主,那接下來……」

  玄夙眼中寒光一閃,決然道:「軟的不行,便只能來硬的了。」

  「樂正玉鏡的仙骨,是逆轉月影台氣運的唯一希望,絕不能放棄。」

  「剛才我看出來了,他雖然念及舊情,但有秦風攔著,想讓他自己獻身,怕是行不通。」

  「那便……讓他不得不獻身!」

  「請家主指示!」靈思心神一凜,知道真正的風暴要開始了。

  「去準備吧,」玄夙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啟動『縛靈絕陣』的核心部分。」

  「我要這縹緲峰,在需要的時候,成為一座與外界隔絕的牢籠。」

  「同時,盯緊他們,尤其是樂正玉鏡,尋找機會……我們需要一個,能讓他心甘情願,或者不得不走入祭壇的契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壁畫,仿佛在凝視著月影台輝煌的過去,也像是在預演著即將到來的未來。

  「是,靈思明白。」靈思躬身領命,身影緩緩退入陰影之中,開始執行那冰冷的指令。

  大殿內,只剩下玄夙一人,以及那無聲流轉、卻暗藏殺機的陣法符文。

  接下來,便是圖窮匕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