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1章 :赤荒漫步,不被認可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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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荒的紅褐色泥土,仿佛是由千萬載被凝固的生靈鮮血潑灑而成。

  秦風踩在這一片名為「赤荒」的邊陲之地,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發出一聲如金屬交擊般的悶響。這裡的空氣中不再有紫色的霧氣,而是充斥著一種細碎的、肉眼可見的紅色晶體微粒。這些微粒是大荒本源靈力在極高壓強下析出的殘渣,對於尋常修士而言,那是足以封堵經脈的劇毒,但對於此刻擁有了「震天心」的秦風來說,這每一粒微粒,都是磨礪肉身的砂石。

  「咚……咚……咚……」

  胸腔內,那一顆漆黑如墨的震天心沉穩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霸道至極的紫色雷霆順著血管沖向四肢百骸。秦風感到自己的皮膚在變厚,骨骼在變重,原本在臨仙大陸所謂的「仙骨」,正在被一種更為古老、更為野蠻的「荒紋」所覆蓋。

  【皇途第三境:洗髓(一重)。】

  他低頭看向左手,識海中那枚指紋印記已經徹底沉寂了下去,化作了一個繁複的金色圓點,靜靜地拓印在掌心。他知道,這枚印記是在避諱。

  隨著他踏入中荒,他感應到在那萬丈雲層之上的虛空里,有數尊如恆星般耀眼的意志正在不斷掃視。那是大荒帝族的巡天者,任何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異樣氣息,都會引來足以焚山煮海的毀滅性打擊。

  「既然進了這片地界,那就得按照這片地界的規矩活著。」

  秦風隨手扯下一塊滕奎屍體上的紫色戰甲殘片,遮住了胸口那個尚未完全癒合的猙獰傷口。他那頭黑白參半的長髮被一條麻繩隨意扎在腦後,背後的暗金重劍由於融合了黑石巨像的執念,此時看起來更像是一塊漆黑的、毫無靈氣的生鐵。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大荒中流浪的、最為卑微的「野民」。

  向東走了約莫三百里,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極其古怪的建築。

  那是由無數具巨大的荒古象骸堆砌而成的圍牆,圍牆高約十丈,上面掛滿了發黑的獸皮旗幟。陣陣淒涼的號角聲從圍牆內傳出,伴隨著一種濃郁的、甚至有些腥臭的藥草味。

  這裡是一處「余民聚落」。

  在大荒的等級體系中,除了高高在上的帝族和依附於他們的祭司部落,剩下的大多是這些血脈稀薄、被神明遺棄的余民。他們沒有資格入駐靈氣豐沛的金城,只能在這荒涼的赤荒邊緣,靠著挖掘地底殘存的碎骨和礦石換取生存。

  秦風站在聚落門口,月華之瞳由於神性的收斂而化作了深邃的墨色。

  「站住!哪來的野人?這兒是『石骨部落』的領地,想要換鹽,拿晶核來!」

  兩個手持石矛、渾身覆蓋著粗糙鱗片的漢子從象骸後鑽了出來。他們看向秦風的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一種底層人特有的貪婪。

  秦風注意到,這兩個漢子的修為極低,按照下界的劃分,頂多算是鍊氣期,但他們的肉身力量卻驚人地紮實,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

  「我路過此地,想打聽一個方向。」秦風語調平穩,不帶半點靈力波動。

  「打聽方向?呵呵。」為首的漢子冷笑一聲,目光在秦風背後的漆黑重劍上貪婪地掃了一眼,「想要開口,先留下一條胳膊,或者是這把破劍。」

  在大荒的邊緣,規矩就是這麼簡單——弱肉強食,毫無遮掩。

  秦風嘆了口氣,他那隻藏在袖中的左手,指紋印記微微一動。

  「我今天,不想殺人。」

  秦風話音未落,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那兩名漢子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手中一輕,原本堅硬如鐵的石矛竟然在瞬間化作了齏粉。緊接著,一股如同大山壓頂般的恐怖力場將他們生生按在了地上。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兩人驚恐地尖叫起來。他們雖然見識淺薄,但也明白,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控制大荒重力的人,起碼是開啟了「洗髓境」的強者,那在他們部落里,可是能當祭司的存在。

  秦風收回了力場,神色淡然地看著他們:「皇極金城,在哪個方向?」

  「皇極金城?」

  兩名漢子面面相覷,眼神中露出了極其荒誕的恐懼,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禁忌的名諱。

  「大人……那可是神居住的地方。離這兒有九百多萬里……您,您要去那兒?」

  其中一人指著東南方,聲音顫抖:「順著這片赤荒一直走,穿過『萬枯林』,如果運氣好能活下來,就能看到『引神台』,只有在那兒,才能換到去金城的地圖。」

  秦風點了點頭,正欲離去。

  就在這時,聚落內部突然傳出了一陣極其慘烈的哭號聲。

  緊接著,一名穿著破舊灰袍、額頭上刻著一個「奴」字的老者,被一群身穿紫色勁裝的護衛如同拖死狗一般拽了出來。

  「不……不要動我的孫女!那些礦石我們已經交夠了!」老者哀嚎著,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摳出了十道血痕。

  「交夠了?薛家管事說了,今年的稅漲了三成。既然礦石拿不出來,那就用這小丫頭的命,去填那尊『神使』的藥爐!」

  一名領頭的護衛獰笑著,他手裡拎著一個小臉煞白、已經被嚇得失聲的女孩。

  秦風原本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在聽到「薛家」二字時,猛地停住了。

  雖然杜青衣已經灰飛煙滅,但那個姓氏帶來的罪惡感,似乎依然在這中荒的土地上延續著。更重要的是,他在那女孩的眉心處,看到了一抹極其熟悉的紫色印記——

  雖然不再是「葬花縛」,卻有著異曲同工的、掠奪生機的陰損感。

  「秦兄,這閒事……咱們管嗎?」

  識海中,安子安的聲音在「心臟光球」中悄然響起。此時的安子安,正隨著秦風的洗髓而經受著位面重置的洗禮,他的虛影在光球中顯得愈發凝實。

  「這不是閒事。」

  秦風緩緩轉過身,黑白相間的長髮在風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我在這大荒要收的債,不只是杜青衣那一份。凡是還穿著這身狗皮的,都得給我一個交代。」

  秦風一步步走向那群護衛。

  腳下的暗金陰影,在這一刻竟然無聲無息地擴大了幾分,仿佛有一頭沉睡的巨獸,正隨著主人的意志,在中荒的泥土中睜開了眼。

  「放開那個孩子。」

  秦風的聲音不大,卻讓整片赤荒的晚風,在一瞬間,徹底死寂。

  護衛們愣住了。在這荒原上,竟然還有人敢管「薛家」的稅?

  領頭的護衛轉過臉,當他看清秦風那一身落魄的裝扮時,眼中的忌憚瞬間變成了猙獰的殺機。

  「又是一個想當英雄的畫奴?給老子……宰了他!」

  四名元嬰期左右的護衛(在大荒相當於剛剛拓荒的雛兒)齊刷刷地拔出腰間的紫金軟劍,帶起四道粘稠的紫色劍氣,對著秦風橫掃而去。

  秦風冷哼一聲,左手食指微微抬起。

  「定義——沉重。」

  轟——!

  那四名護衛還沒衝到秦風面前,便驚恐地發現,周圍的空氣引力竟然在瞬間暴漲了千倍。他們的骨骼發出了清脆的折斷聲,整個人像是一塊塊爛肉,被生生地壓進了赤紅色的泥土深處,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了四灘肉泥。

  全場死寂。

  唯有秦風那顆「震天心」,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充滿威嚴的搏動。

  那領頭的護衛直接嚇得癱坐在地,手中的女孩也滾落在一旁。

  「你……你到底是誰?這種力量……這不是荒術!這是……」

  秦風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姓秦。至於我叫什麼……你這種材料,不配聽。」

  秦風抬起手,一縷金色的薪火在指尖一閃而逝。

  在大荒的第一晚,秦風並不打算潛伏。既然這裡只有暴力才能被聽懂,那他便用這暴力,在這中荒的版圖上,畫出第一道裂痕。

  而在那遙遠的中荒神廟內,一尊供奉了萬年的「秦家罪臣」石像,此時背後的縫隙里,竟突然生出了一抹翠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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