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7章 靈台石階,步步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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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天,山間的寒氣最重。

  靈台方寸山的鐘聲還沒響,後山雜役居的一盞殘燈便亮了。

  秦風坐在木榻邊,正低著頭,一圈一圈地往腳踝上纏著粗布條。他的動作很慢,力道均勻,這是為了防止在挑那五百斤重的靈泉水時,腳踝被過大的壓力震傷。

  來到三星洞已有三月余,他的生活軌跡像是一條筆直的長線。

  在這個名為「仙山」的地方,他並沒有接觸到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由於他只是個資質平庸(至少在旁人看來)的記名弟子,他能接觸到的,只有永無止境的體力勞動和那幾句被正式弟子講爛了的入門心法。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推門而出。

  清晨的空氣清冽得近乎刺骨,每一口吸入肺里的空氣,都帶著一種如針刺般的微弱靈氣。秦風早已習慣了這種痛感,他挑起門邊的兩隻木桶,走向後山的七星泉。

  石階濕滑。

  兩隻桶,各重五百斤。對鍊氣一層的人來說,這幾乎是身體的極限。

  秦風沒有動用靈力——那一丁點微弱的靈力,他打算留到最疲憊的時候再用。他現在純粹是在用肉身的骨骼和肌肉去承載。

  他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音很沉,但節奏極穩。

  「秦風,又這麼早?」

  迎面走來的一個雜役小聲打了個招呼,那是和他一起入山的趙二。趙二此時挑著空擔,臉色有些發白,顯然是剛從泉邊回來。

  「嗯。」秦風微微點頭,身子略側,給對方讓開路。

  他話不多,也不愛參與雜役們關於「哪個正式弟子又得了祖師賞賜」的討論。在他看來,與其去羨慕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多感受一下肩膀上扁擔的受力。

  來到七星泉,他俯下身,熟練地將桶沉入水中。

  由於水質極重,入水時會產生一股巨大的吸力。秦風手腕微旋,利用一股巧勁抵消了衝擊。他沒有急著挑起來,而是蹲在水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年輕人清瘦、平靜,眼神里沒有這個年紀應有的迷茫。

  他想不起過去,但這並不妨礙他觀察現在。

  他發現,這裡的世界和夢境裡的碎片不一樣。這裡的每一片葉子掉落的方向,每一滴水流動的紋路,似乎都遵循著某種極其嚴苛、甚至是有些僵化的規則。

  他挑起擔子,往回走。

  路過半山腰的演武坪時,幾名穿著青衫的正式弟子正在晨練。

  那是些含著金鑰匙入山的世家子弟,或者是天賦卓絕的天才。他們隨意揮出的氣勁,能將瀑布截流,能讓頑石崩碎。

  秦風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其中一個弟子正在練習一套名為「撥雲手」的掌法。掌勢很快,帶起一陣陣破風聲。

  但在秦風眼裡,那一掌打出時,靈氣的銜接處有一道極細微的停頓。那是身體發力與天地靈氣共鳴時的錯位。

  這種感覺很奇特,就像是一個精通音律的人,在聽一個新手拉胡琴,雖然外行聽著熱鬧,但他總能聽出其中的毛刺。

  「喂,看什麼看?」那弟子收了掌,皺眉看向石階上的秦風,「記名弟子,做好你的本分,莫要偷學。」

  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秦風收回目光,微微頷首以示歉意,然後挑著水桶,繼續一步步向上走去。

  他沒想過偷學。

  對他來說,那種掌法太「亂」了。

  回到伙房,倒完水,他便拎著柴刀鑽進了後山的赤松林。

  赤松是方寸山的特產,木質如鐵。記名弟子每天要劈夠五十捆柴,這不只是為了生火,更是一種磨練意志的手段。

  「篤。」

  秦風的第一刀下去,只在赤松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痕。

  他並不著急,而是蹲下身,仔細觀察這棵樹的紋理。

  樹是有生命的東西,它的生長方向、風吹過的痕跡,都留在了年輪和纖維里。秦風閉上眼,手指輕輕撫過粗糙的樹皮。

  他嘗試著將體內那絲細微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順著手指探進去。

  他不想去征服這棵樹,他只想理解它。

  良久,他睜開眼。

  手中的柴刀再次落下。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沉悶的撞擊,而是極其輕微的「咔嚓」聲。

  柴刀順著那些肉眼難辨的纖維縫隙,輕而易舉地沒入了一半。

  秦風看著裂開的木茬,沒有露出欣喜,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了刀。這種感覺很枯燥,需要極大的耐心,甚至有些乏味。

  夕陽西下。

  秦風拖著一身的酸痛回到草廬,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看著晚霞慢慢沉入群山。

  他沒有想過長生不老,也沒有想過成為什麼大人物。他只是覺得,如果能把每天的挑水、劈柴做得更自然一點,讓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關係更順滑一點,那這修行,或許就有了一點意義。

  在這個仙氣繚繞卻等級森嚴的方寸山,他就像一粒落進縫隙的塵埃。

  他並不起眼,也不急著發光。

  他只是在等,等體內的那股氣,能夠像劈開赤松那樣,自然而然地流淌到他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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