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3章 演武場外的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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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台方寸山的早晨,霧氣總是最濃的時候。

  由於昨日靜老的吩咐,秦風暫時放下了藏經閣二樓的清掃工作,被調到了前山的演武場。這裡不像藏經閣那樣清幽,它是方寸山最具活力也最嘈雜的地方,方圓數百丈的空地由整塊的「青剛岩」鋪就,岩石表面刻滿了歷代弟子鬥法留下的灼痕與劍孔。

  秦風的任務很簡單:清理演武場邊緣石縫裡長出來的「噬靈草」。

  這種草極其頑固,它們紮根在堅硬的岩石深處,以吸食演武場散逸出來的微弱靈氣為生。若不定期清理,根系會撐裂造價昂貴的青剛岩。

  秦風蹲在場邊的陰影里,手裡握著一把缺了口的鐵鏟。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只是用鏟尖輕輕撥開泥土,尋找著草根與岩石銜接的那一處受力點。這活計比掃地要枯燥得多,也更耗費指力。

  「咄,咄。」

  鐵鏟撞擊石頭的聲音,在空曠的演武場邊緣顯得有些單調。

  此時,演武場的中心已經聚攏了不少人。除了方寸山的內門弟子,還有幾個穿著金紋白袍的陌生面孔。那幾人神態間帶著一抹不加掩飾的傲氣,腰間的長劍即便未曾出鞘,也散發出陣陣令人遍體生涼的寒意。

  那是來自東勝神洲「凌雲劍宗」的使者,名為交流,實則是來試探方寸山的虛實。

  「這便是貴山的『試劍石』?」

  凌雲劍宗領頭的一名青年開口道,他叫陸塵,雖也只是鍊氣圓滿的境界,但一身劍意極其凝練,顯然是宗門悉心培養的天才。

  在他面前,立著一根兩人多高的漆黑石柱。石柱表面平滑如鏡,卻堅硬得不可思議,據說唯有將靈力與招式完美融合,才能在上面留下印記。

  方寸山負責接引的是那日出現在藏經閣的吳姓弟子。他此時面色略顯凝重,微微點頭:「陸兄請便。」

  陸塵笑了笑,並指如劍,體內的靈力瞬間爆發。

  「嗡!」

  空氣中響起一聲清脆的劍鳴。陸塵的身形未動,一道半月形的劍氣已然呼嘯而出,重重地斬在那黑色石柱上。

  「砰!」

  火星四濺。漆黑的石柱微微晃動,上面留下了一道約莫寸許深的白痕。

  周圍觀戰的方寸山弟子無不面色微變。能在試劍石上留下寸許痕跡,說明這一劍的力道已經達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平衡。

  陸塵收回手,眼神中閃過一抹得意,隨後他的目光在場中逡巡,最後竟落在了演武場邊緣正在挖草的秦風身上。

  秦風正滿頭大汗地與一株極其粗壯的噬靈草較勁。他的鐵鏟卡在了一塊岩石的縫隙里,由於用力過猛,他的指關節顯得有些蒼白。

  「方寸山果真是仙家福地。」陸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連區區一個掃地的雜役,面對這凌厲劍氣,竟也能做到心無旁騖,頭都不抬一下。陸某佩服。」

  這話聽起來像是讚揚,實則是在譏諷方寸山無人,只能拿這種毫無修為的凡人來充門面。

  吳姓弟子臉色有些掛不住,他瞪了秦風一眼,冷聲喝道:「秦風!還不退下,沒看見貴客在此嗎?」

  秦風這才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看了一眼陸塵,又看了一眼那根試劍石。

  他的眼神里沒有驚嘆,也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常年勞作者特有的疲憊和一種看透了某種結構後的平靜。

  剛才那一劍確實很快,但在秦風眼裡,那一劍的力量太散了。就像他手裡這把缺口的鐵鏟,如果只是胡亂揮舞,除了震得手疼,根本挖不動那些頑固的草根。

  「是。」秦風應了一聲,拎著鐵鏟和一筐殘草,默默地往場邊退去。

  「等等。」

  陸塵忽然開口。他似乎對這個木訥的雜役產生了一絲惡作劇般的興趣。他隨手撿起一枚剛才被劍氣震碎的石子,指尖輕輕一彈。

  「看招。」

  石子並不快,卻帶著一股旋轉的勁力,直指秦風的腳踝。

  這不是為了傷人,而是為了讓秦風摔個跟頭,在這莊嚴的交流場合出個丑。

  秦風正低頭走著,他的感知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由於長久在藏經閣二樓感受那些微弱的靈力波紋,他現在對周圍空氣的流動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感覺到了那枚石子的軌跡。

  那石子在空氣中高速旋轉,帶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氣旋。

  秦風沒有躲。躲避會破壞他此時挑著筐的平衡,一旦平衡破了,這一筐辛辛苦苦挖來的噬靈草就會灑在演武場上,那是需要他再花一個時辰去收拾的麻煩。

  他只是在石子即將撞上自己腳踝的瞬間,腳跟輕輕往後一挪。

  這動作很自然,就像他在掃地時為了避開書架邊緣而做出的調整。

  「啪。」

  石子撞在了他腳邊的一塊青剛岩縫隙里。

  由於秦風那一挪,石子原本的旋轉勁力不僅沒有被抵消,反而順著秦風腳尖帶起的一股微弱弧度,借力打力地彈了出去。

  石子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好巧不巧,正好射向了陸塵剛才那一劍留下的白痕處。

  「鐺!」

  一聲脆響。

  那枚原本脆弱的石子,在撞擊到試劍石的瞬間,竟然像是一枚鋼釘,直接嵌進了陸塵留下的劍痕中心。

  石子崩碎,化作粉末,但那處白痕竟然在石子的衝擊下,又向內凹陷了半分。

  演武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塵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得很清楚,自己的石子本該是讓對方出醜的,怎麼反而像是幫了對方一把?不,更像是對方隨手一撥,就彌補了自己那一劍力道不足的缺陷。

  「巧合?」吳姓弟子喃喃自語。

  秦風像是沒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他依舊低著頭,拎著筐,慢慢悠悠地走出了眾人的視線。

  「陸兄,看來你的暗器功夫,還得再練練。」吳姓弟子雖然也看不太懂,但此時自然不會放過回擊的機會,笑著調侃了一句。

  陸塵陰沉著臉,死死盯著秦風離去的背影,沒有說話。

  而此時,在後山的某個陰影里,孫悟空正蹲在樹枝上,手裡抓著一個野果,看得嘿嘿直樂。

  「有意思,真有意思。秦風這呆子,連腳後跟都長了眼睛。」

  它跳下樹,身形一閃,便跟上了秦風。

  秦風來到後山的倒草坑,將那一筐噬靈草傾倒進去。他體內的那一絲靈氣此時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剛才那一挪,看似簡單,實則對時機的把握要求到了極致。

  「嘿,秦風,你剛才那一下,是哪門子的神通?」孫悟空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身後。

  秦風把空筐放下,回過頭,平靜地看著它:「什麼神通?」

  「少裝糊塗。」孫悟空抓了抓耳朵,「那一石子,陸塵那小子用了三分靈力,你能把它彈到石柱上去,那可不是力氣活。」

  「我只是覺得那石子轉得太急,不讓它把勁兒泄了,它會打疼我的腳。」秦風實話實說,「既然它想轉,我就送它一程,它自己就飛出去了。」

  孫悟空聽得抓耳撓腮,最後重重地拍了大腿一巴掌:「送它一程!妙啊!俺老孫每天只想著怎麼把對頭的骨頭砸碎,倒沒想過這『送他一程』的道理。」

  秦風坐在倒草坑邊的石頭上,看著遠處雲海翻騰。

  「悟空,這山上的法術很多。」秦風輕聲說道,「但我總覺得,不管是法術還是掃帚,其實都是一樣的。這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脾氣』,順著它的脾氣走,就很輕快;逆著它走,就很累。」

  孫悟空陷入了沉思。它那雙金色的瞳孔里,隱約閃過一絲雷霆。

  「順著脾氣走……」

  它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猛地一拍秦風的肩膀,險些把秦風拍進土裡。

  「俺知道了!俺這就去試試那『順風耳』的法門,俺以前總想強行去聽,結果震得耳朵疼,俺這次順著風聽聽看!」

  說完,孫悟空化作一道金光,轉瞬即逝。

  秦風揉了揉被拍得發麻的肩膀,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番隨口而出的「勞作經驗」,正在潛移默化地塑造著這位未來大聖的根基。

  這一夜,秦風回到了藏經閣。

  靜老依舊坐在那張書案後,硯台里的殘墨已經被秦風清理乾淨,換上了新墨。

  「回來了?」靜老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來了。」

  「今天在演武場,看清了嗎?」

  秦風愣了一下,他知道靜老指的是什麼。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看清了一點。陸師兄的劍很快,但他和那塊石頭在較勁。石頭不讓他進去,他就拼命往裡鑽。其實那石頭的紋理是斜著的,如果那一劍斜著劈進去,能深三寸。」

  靜老握筆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在藏經閣待了三百年,見過的天才無數。但大多都是在鑽研如何加強靈力、如何提升劍意。

  像秦風這樣,一眼看過去先去看石頭紋理的人,他是第一個。

  「去掃地吧。」靜老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二樓角落裡有幾卷『避水法』的殘頁,那紙張受不得潮,你清掃時多留意,別用濕布。」

  「是。」

  秦風拿起掃帚,走上了台階。

  他並不知道,那幾卷所謂的「殘頁」,其實是方寸山最基礎也最核心的控水法門,只是由於字跡模糊,早已無人問津。

  而在秦風手裡,它們不過是幾張需要悉心呵護的脆弱紙張。

  在這種平淡到近乎枯燥的日常中,秦風的鍊氣一層,終於走到了盡頭。

  沒有天降異象,沒有靈氣狂飆。

  只是在他掃完二樓最後一處死角時,他感覺到體內那絲如鋼針般的靈氣,悄無聲息地裂開了,化作了絲絲縷縷的細流,填滿了他的丹田。

  鍊氣期,二層。

  依然卑微,卻堅實如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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