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太子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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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太子的怨氣

  數日後的晚上,詠河宮,書房。

  李榮基放下奏摺,神色疲憊地按壓太陽穴,嘴上問道:「李安民,今天是第幾天?」

  大方桌對面,正快速翻看奏摺,幫太子挑選緊要之事的中庶人,在愣怔了一會兒之後,才道:「殿下是問今日的日期?現今已是十二月四號,新春將近。

  是時候準備送往雒都的節禮了。

  今年殿下不能陪伴國君左右,所備禮物要比往年更豐盛一些,才能讓君上看到殿下的孝心。」

  「孤不是問日期」李榮基擺手的動作僵硬了一下,又改口道:「你說得對,衡陽峪七大妖仙襲擊雒都,不是結束,而是妖患的開端。

  孤今年可能明年、後年,都無法回雒都與父王過年。

  孤得比往年更早準備賀禮,畢竟路途遙遠。

  你負責這件事,在兩天內辦好。」

  李安民欣然允諾。

  李榮基面色陰晴不定,幽幽道:「孤在問,趙真已拜過羽鳳仙多少回,羽鳳仙還剩下幾日咒發身亡?」

  李安民沉吟道:「趙真消失快六天了。如果他在當晚便築台施咒,此時已有五個日夜,他總共拜了羽鳳仙五次。

  今晚是第六次,明天晚上或者中午,再拜最後一次,羽鳳仙必死無疑。」

  李榮基道:「可孤從天寶居那聽到的消息,並非如此。

  羽鳳仙還活得好好的。

  月初,也就是三天前,她甚至遵守先前的約定,來詠河宮觀看黑龍禁衛演練軍陣。」

  李安民遲疑道:「我不懂詛咒之術,要不要喊向天師過來?」

  李榮基掃視桌面厚厚的未讀奏報,以及已經完成批閱的上百份奏報,嘆道:「你也停下,休息一會兒吧。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拖延幾天也沒什麼。」

  李安民正色道:「這些可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單單昨天,便有五個縣城、二十個村落,發現精怪的痕跡。」

  李榮基繼續揉太陽穴,嘴上淡淡道:「第一天聽說有七個村鎮遇到妖精吃人,孤震駭異常。

  可之後的每一天,都是差不多的奏報,孤現在沒感覺了。」

  「有不少縣令,都向朝廷求援呢!知道哪裡遭了災,才能及時調遣除妖師過去。」李安民道。

  李榮基搖頭道:「迎祥府是什麼情況,你不了解?

  被羽鳳仙連斬幾員猛將,她自己也快死了。

  孤還指望從別的地方抽調些奇人異士,來填補空缺呢!

  其它的郡府縱然遭遇妖患,朝廷雖痛卻能承受。

  承受十次八次都沒問題。

  畢竟西沙域其它諸侯國都是這樣的情況,百姓能理解,也必須接受。

  可若是毀掉了迎祥府,我西蜀等於完蛋了三分之一。

  只有迎祥府、天門鎮還掌握在李家手中,萬壽山、大秦朝廷,以及隱世散仙,才會支持我們。

  有他們支持,兇險如三十六國之亂,也能平安度過。」

  李安民道:「可他們並沒派仙人坐鎮蜀東。」

  李榮基笑道:「玄隱真人可是萬年道行的老牌地仙,有他在,比什麼仙人都管用。」

  李安民精神一震,連忙問道:「玄隱真人已幫王爺找到『仙緣』?」

  李榮基臉上的笑容消失,神色變得陰鬱。

  「除了確定清河王伯的『仙緣』,不在南方,基本上一無所獲。」

  李安民擔憂道:「什麼萬年地仙的幫助,都不如我李家出一位真仙或大神。」

  李榮基悶悶道:「巴蛇大神都把肥肉送到清河王伯嘴邊了,依舊弄得雞飛蛋打,如之奈何?」

  從太子的語氣和表情中,李安民讀到一些明顯的、針對清河郡王的怨氣。

  他不敢接話,也不好勸說老實說,他也有些怨氣。

  其實,對這件事,李家大宗、小宗之人,皆心中不滿。

  清河郡王身負天命,哪怕什麼都不做,只待在家裡修身養性,等到水府開啟之日,就自然而然獲得上古傳承,成仙成神,易如反掌。

  清河郡王偏要折騰,折騰了幾十年,沒能成仙,反而惹了一身孽債。

  李安民問道:「如今羽鳳仙中了釘頭七箭書,即將死亡,玄隱真人還見她不?」

  李榮基沉吟半響,道:「今天下午,蜂鳥傳來消息,玄隱真人已結束南方之事務,大概三日後抵達迎祥府。

  他還不曉得羽鳳仙將死,恐怕唉,你將向天師喊來,孤得問清楚羽鳳仙的情況,好回稟玄隱真人。」

  片刻後,僕人引著向天師,來到書房邊的靜室。

  李榮基親自為他倒了杯熱茶,才開口問詢羽鳳仙之事。

  向天師表情奇怪,道:「羽鳳仙的情況很不錯,她似乎找到了趙真築台的位置。」

  李榮基大驚,「連孤都不曉得趙真在何處,羽鳳仙怎麼找到的?」

  向天師笑道:「殿下能猜到趙真的大概位置不?」

  李榮基心中一動,道:「莫非趙真認為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殿下果然機敏過人。」向天師先誇了一句,又古怪道:「趙真終究是個外地人,對蜀東並不熟悉。

  留在迎祥府,打羽鳳仙一個燈下黑,也是正常想法。」

  「他在哪?」李榮基問道。

  「冷傲天將他安置在黑龍河『龍驤樓船』之上。」向天師道。

  「啪~~」李榮基使勁一拍巴掌,笑道:「原來如此,理應如此!

  冷傲天很不滿意孤對羽鳳仙的寬容,趙真一直知道。

  如今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嘿嘿——」

  太子的笑聲戛然而止,嗄聲道:「羽鳳仙知道祭台在龍驤樓船上?」

  向天師道:「最近兩日,關城隍發現她一直在黑龍河附近遊蕩。

  還曾潛入水中,悄悄靠近冷府的龍驤樓船。

  不過她沒有登船。

  似乎受到祭台影響,靠近百丈,就開始頭暈目眩。

  若非她水性極佳,昨天便沉入水底淹死了。」

  太子神色遺憾道:「都感受到祭台的影響,很顯然她果然確定了趙真的位置。」

  向天師幽幽道:「知道了又如何?當年的封神之戰,聞太師、趙公明都曉得姜太公在營內築台,可誰能偷走釘頭七箭書?」

  李榮基皺眉道:「趙真是怎麼暴露的?這都第六天了,他已經拜了羽鳳仙五回!

  按理說羽鳳仙早支撐不住,陷入昏睡孤記得《封神舊事》中有記載,強大如趙公明,被詛咒數日後,也整日昏睡。

  他自己在昏睡,別人跟他說了,他還說自己沒睡覺。

  整個人完全陷入渾噩狀態,哪能如羽鳳仙這般,到處亂跑,還找到了祭台的位置?」

  向天師問道:「殿下最近可見過羽鳳仙?」

  「縱然她來詠河宮觀看軍陣演練,孤也避開與她見面,怎會主動去找她?她咋了?」李榮基問道。

  向天師道:「羽鳳仙的確渾渾噩噩,半睡半醒,猶如行屍。

  但她的情況有些特殊。

  她修煉了一門《夢神功》的不曉得算仙武,還是異術。

  總之,她可以一邊睡覺做夢,一邊正常行走,正常說話。」

  「這怎麼可能?」李榮基滿臉懷疑。

  「殿下沒聽說過夢遊之症?」向天師道:「夢遊者也能一邊做夢,一邊行走。遇到熟人,也能開口說話。

  有時候還對答如流,讓人以為他醒著。

  羽鳳仙當然不是普通夢遊者。

  她依靠《夢神功》,讓夢中的自己,也能掌握現實中的身體。」

  李榮基還是聽不懂,也接受不了,只問道:「《夢神功》在哪,拿來讓孤瞧一瞧。」

  向天師搖頭道:「《夢神功》是她自創的功法,她只跟芍藥姑娘、柳三等熟人講述過大致情況。具體功法,肯定不會隨便外傳。」

  李榮基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她正在被釘頭七箭書詛咒,本該渾噩昏沉,沉睡而不自知,怎麼還有心思自創夢神功?」

  向天師道:「早在她被趙真詛咒前,已經創造了《夢神功》。

  只不過,當日她對夢境的了解比較粗淺,功法很不完整。

  被詛咒的幾日,她精神恍惚,模糊了夢境和現實,反而對夢境有了很深的感悟。

  於是進一步完善《夢神功》,成為『一室之大主宰』。」

  「那是什麼?」李榮基奇怪道。

  向天師道:「殿下做過夢,夢境中是何場景?

  羽鳳仙將夢境中的整個場景,當成一間臥室。

  當她能掌控整個斗室,在斗室內任意創造她想要的物品後,她便是一室之大主宰。

  一旦能掌握整個夢境,她便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能『看到』床上熟睡的自己,並控制自己夢遊。」

  「羽鳳仙當真是天縱奇才,連這種神功都能」

  李榮基感慨了半句,又糾結道:「修煉這種神功,有什麼用?」

  「可以部分擺脫釘頭七箭書的負面效果。人雖昏睡不醒,依舊可以到處遊蕩,尋找祭台位置。」向天師道。

  「然後呢?」

  「然後」向天師的老臉也糾結起來。

  他實在想不出這門「神功」還能幹啥。

  鍊氣士一旦收束念頭,進入深度冥想後,壓根不做夢。

  「別管她之後如何,現在她大概是通過夢遊,碰巧找到了趙真。殿下有何安排?」

  向天師看著太子,幽幽道:「她的死活,已完全掌握在殿下手中。

  殿下一定要她死,安排幾位異人去龍驤樓船,鎮守祭台。

  若殿下要她活,知曉了祭台的位置,讓趙真放她一馬,現在還來得及。

  當然殿下也可以繼續觀望。」

  「被詛咒後,羽鳳仙一次都沒來拜會過孤,哪怕她在詠河宮觀看軍陣演練。」李榮基幽幽道。

  向天師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試探道:「聽說殿下收到了玄隱真人的書信。

  真人將在幾天後抵達迎祥府。

  他可在信中提到羽鳳仙?他找羽鳳仙,所為何事?」

  「肯定不是賞賜羽鳳仙仙緣,應該和閩山老鬼有關。」李榮基道。

  向天師不說話了,靜等太子拿主意。

  李榮基斟酌半響,道:「你去一趟龍驤樓船,詢問趙真可有把握完成咒殺。

  羽鳳仙表現得很不正常。

  在被詛咒的第一天,她便自信宣稱,她身負天命,趙真必遭反噬。

  現在她找到了祭台,依舊不疾不徐,甚至都沒過來求孤幫忙她肯定不是一心求死。

  她有什麼手段,信心從何而來?

  問一問趙真,他掌控釘頭七箭書,總不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吧?」

  向天師問道:「問過之後呢?過了今晚,便是第七日了。」

  李榮基淡淡道:「別說羽鳳仙從未來詠河宮求過孤。

  即便她真的找來,孤也不會見她。

  當日在紫山別府,趙真公開向洪神通、孟德海他們表示,要咒殺羽鳳仙,給死去的降龍禪師、油道人一個交代。

  數日過去,消息早已在迎祥府、天門鎮高層傳開。

  現在不曉得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羽鳳仙,在盼著她慘死。

  孤幫了她,必定讓蜀東豪族和眾多異人失望,甚至心生怨恨。

  如此,孤接下來又該如何在蜀東立足?」

  向天師嘆道:「落到今日被眾人怨恨的地步,完全是羽鳳仙咎由自取。

  殿下不插手,也是應該的。

  即便今天幫了她一次,明天又遇到個『朱玲玲』、『行腳僧』,怎麼辦?」

  李榮基無奈嘆氣,道:「孤也是疑惑,先前仙芝駐守蜀東時,羽鳳仙從來不搞事,還事事配合他。

  孤離開雒都前,仙芝還叮囑孤,羽鳳仙有大才,可堪倚重。

  怎麼輪到孤了,她像是換了個人?」

  如果小羽在此,聽到這話,也會無奈嘆氣:李仙芝身邊人品最爛之人,如閩山老鬼、玉晨老仙子無論他們在謀劃什麼,至少在干人事兒;為何你身邊卻儘是些歪門邪道,天天不干人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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