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死皮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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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5章 死皮賴臉

  「姥爺,我看到她在追你,還以為是歹人呢!」

  巫人頌也能在水面狂奔,但他直接雙足踏在波濤上,如履平地,不需要在小腿上套一個「浮力漩渦」。

  小羽注意到這個巫人長得很不人類。

  臉如蛇,身上有細細的鱗片,腳後跟還長了好大一片魚鰭,手臂特長,嫩垂到腳掌之下,手掌如龍爪,皮膚為深藍,鱗片又閃爍金色、紅色的光芒。

  對了,他還沒有耳朵。

  跟他相比,長得像黃種人老詹的防風祭,如今看起來都有些眉清目秀了。

  而且,巫人頌嘴裡說出來的話,比防風祭的還要古老。

  防風祭終歸是華夏古人。

  與如今的大秦官話,算是一脈相承,聽起來有點像方言。

  單純用耳朵去辨認,肯定無法盡數聽懂,需要用心靈去感受。

  古老的語言蘊含力量,道氣充足的鍊氣士,能像感悟道法一樣,去感悟語言中的信息。

  再難懂的語言,都不可能比「天地大道」本身更艱澀深奧。

  但巫人頌的語言,很難用道氣去感悟。

  巫人的道與玄門的道,明顯有些格格不入這只是小羽的猜測,是否真如此,還有待驗證。

  虧得她進入天河後,先在鮫人部落住了一段時間,還體悟了數千顆鮫珠中的情感。

  鮫人懂巫人的語言!

  小羽此時為美人魚,結合鮫珠中獲得的朦朧感悟,總算避免了成為聾子。

  「她不是歹人,她只是想去龜背山,我帶著她繞圈呢,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

  防風祭先解釋了一句,又轉頭對小羽埋怨道:「你好不曉事,我不願帶你回龜背山,不想邀請你來我家做客,你都看不明白嗎?

  為什麼一定要追我,你竟然還真的能追上?」

  小羽也埋怨道:「你還說自己是上邦中華的古國王子,中華乃禮儀之邦,哪有客人追著主人,要去主人家拜訪,卻依舊被主人一直拒絕的?

  今天這事兒說出去,天上古老的神仙,怎麼看你們防風氏?

  臉都丟光了。」

  「誰說我中華乃禮儀之邦?喔,現在似乎成了禮儀之邦。

  可在大禹治世的時代,我們不興這一套。

  周人制定的禮,已經在胡扯。

  到了你們現代人,亂七八糟的禮制,更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謂。

  我們只會砍死蠻子,用蠻頭堆成小山血祭天地,哪會邀請你們蠻子回家做客?」防風祭叫道。

  小羽嘆道:「聽聽你自己說的話,太野蠻、太粗鄙,太無禮了。

  與如今的外邦蠻國比,你們這些不遵禮儀教化的古人,反倒是成了蠻子。」

  防風祭大聲叫道:「不遵守你們現代人制定的禮儀,就是蠻子了?」

  「中華人不就是因為知禮守節,才比蠻子更加尊貴、更有威儀?」小羽道。

  「胡說!為萬民立不世之功者,才會被尊為人族帝王。

  守護氏族,斬殺蠻族和妖邪者,才會威震八方,讓賊寇莫敢來犯。

  跟禮節有什麼關係?

  而且,咱們上古之民,只是不屑你們現代人的繁複虛偽之禮,又不是沒有自己禮敬天地的儀軌?

  我們古人的禮儀就是不撒謊,不敷衍糊弄別人。

  我不喜歡你到我家裡做客,怕你偷我桃子,所以我直接跟你說。」

  防風祭說得坦坦蕩蕩,面上無一絲閃躲之色,小羽反而有點尷尬了。

  「我不就是想去龜背山見見世面,你憑什麼不拿我當客人?

  我們先前還友好切磋過,交流也算愉快。

  你卻恁地無情,虧我將你當成可交往的朋友呢!」她氣憤說道。

  說完之後她越發覺得尷尬:怎麼弄得跟小朋友吵架似的?你不帶我玩,我定要跟你玩

  防風祭倒是不覺得尷尬,卻十分無奈。

  「你不許偷我桃子,不要在龜背山偷東西,我便帶你去我家。「

  小羽心裡很不舒服,很想下巴一抬,冷冷一瞥,再哼一聲「誰稀罕」,然後轉身瀟灑離去。

  可她終究有幾分功利心:這巨人竟能憑藉兩枚桃核種出蟠桃樹,結出的果子真有幾分蟠桃的仙韻。是他的種植技術強,還是他住的「龜背山」特殊?

  一顆「天河水蜜桃」,已經能在性命垂危時救一條命。

  如果掌握了蟠桃培植技術,種上三五十株、七八畝

  一旦功利心開始作祟,便做不到如防風祭這般純粹。

  「我本一顆真心向明月,明月卻在照溝渠。」

  小羽長嘆一聲,「防風兄,你讓我很失望。你們古人太市儈,太功利心。」

  巨人終於被她的厚臉皮弄得有點尷尬。

  他瓮聲瓮氣地說:「我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能看透人心,你的確在惦記我的水蜜桃。」

  小羽不相信。

  她的「心海如鏡式」,能編織虛假的心念,以心海為鏡面,反射出去,讓「他心通」者無法窺探她的真心。

  防風祭自始至終,都沒觸動她的「心海如鏡式」。

  防風祭看著她,又道:「你是不是不信,還覺得自己有神通,能防止我窺探你的心聲?

  我並不是用神通看你的心靈。

  我是觀察你的言行,判斷你在想什麼。」

  小羽雖驚疑,卻也越發懷疑。

  這個大個子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他眼神中卻無歲月沉澱的智慧痕跡。

  大概天河中是赤裸裸的強者生存法則,並沒多少權謀上的爾虞我詐。

  防風祭又道:「你看,你還是懷疑,覺得我過去無數萬年,白活了。

  可你也不想一想,你再會藏心思,難道比當年的大禹還厲害?

  我爹就因為屢次看破大禹的想法,才被他藉故誅殺。」

  小羽驚疑道:「你通過我的表情和眼神,猜我的心思?這是什麼神通。」

  可她的表情和眼神,並沒變化呀,他怎麼察言觀色?

  防風祭沒解釋,只嘆了口氣道:「算了,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龜背山。」

  說完他轉過身,對小巨人道:『頌啊,你且去吧。這個人間鍊氣士狡猾狡猾的,我不是很喜歡,可她的確不是惡賊。』

  「姥爺,你來都來了,跟我回『鯨墟』住兩天吧,我阿姆念叨你好幾年了呢!」巫人頌邀請道。

  「你也看到了,這個鍊氣士要跟我去龜背山,而且我身邊還有一群陵魚朋友。」防風祭道。

  巫人頌低頭看了看小小的鍊氣士,又掃視繞著姥爺游的魚人,嘴裡嘀咕道:「這些小不點好煩,莫要理睬他們。」

  防風祭沉聲道:「他們是我朋友。」

  瞥見飄在水面上的小羽,他又補充道:「陵魚都是我朋友。」

  ——這個鍊氣士不是。

  小羽撇了撇嘴,道:「鯨墟在附近嗎?防風兄你若要走親戚,我不急,可以陪你一起去。」

  巫人頌立即高聲叫道:「巫族不喜歡仙人,尤其是人族的仙人!」

  「我乃外邦蠻夷,與禽獸無異,你完全可以把我當成妖仙。」小羽毫無廉恥與榮耀地說。

  巫人頌萬萬沒想到她會如此「自甘墮落」,呆了一會兒,才搖頭道:「我姥爺說了,你不是好人。

  即便你是個與禽獸無異的蠻子,可你是仙人。

  我們『鯨墟巫族』不喜歡仙人。」

  說完他一個孟扎子,鑽進河裡,從水中拖拽起一頭二十丈長的「真·虎頭鯨」:花斑老虎的頭顱,鯨魚的身子,體表有碗口大的鱗片,腹部還有兩條畸形的手臂。

  虎頭鯨腦頂門破了個水桶粗的窟窿,傷口貫穿小房子大的頭顱,從下顎透出。

  小羽想到先前閃電般射向自己的骨刺標槍。

  她能躲開,首先是她心靈之力強,危機感應敏銳,心之靈眼範圍大;其次是她體型「微小」,若換成水中巨獸,絕對無法完全避開。

  「姥爺,我走了。」

  巫人頌「啊呀」大叫一聲,雙手扛著虎頭,在水面上發足狂奔。

  原本河面波浪翻滾,他的大腳板踩上去,立即波平入鏡。

  「轟隆隆~~」鯨魚尾巴拖在水裡,濺起大片水花。

  「走吧!」防風祭再次沉入水裡,化為一股透明的激流,將陵魚和小羽都卷了進去。

  「防風兄,你為何不和自己的族人住在一起?」

  小羽一邊感受防風祭的水遁之術,一邊問道。

  「我不是巫人,我乃中國的風渚王子」

  如今讀過書的人,都知道大禹之子結束禪讓制,開創了繼承制的大夏王朝。

  但在大禹還擔任人族大帝期間,沒有人會想到他要搞「家天下」。

  只有防風祭的老爹似乎防風氏都有「察言觀色」的神異天賦。

  就像小羽面無表情,且開啟心海如鏡式,防風祭依舊能窺探她的心思。

  防風祭老爹也察覺到大禹的不對勁。

  大禹治水成功,生活作風上逐漸奢華靡費,防風祭老爹公開指責。

  大禹祭祀先君時,將自己老爹「鯀」的牌位和堯舜擺放在一起,防風祭老爹再次公開訓斥。

  鯀就是那位用息壤堵洪水的「罪人」,也就是「堵不如疏」這個成語的由來。

  鯀治水用堵,他兒子夏禹治水時採取疏通引導之法,

  防風祭父子在鑿穿山脈、疏浚河道方面有大功。

  哪怕防風祭老爹被斬殺,哪怕大禹建立了夏朝,也曾隆重祭祀過防風氏。

  當然,那時防風氏族長被殺,王子祭背井離鄉,逃亡到天河,夏朝的祭祀有很重的表演成分。

  防風祭憤憤道:「舜帝當年還在位時,每次祭祀天地,都是用堯帝來配祭,而不是自己的父親『瞽』。

  『瞽』至少是一位賢王。

  『鯀』可是被天雷亟死的罪人,怎配得上享祭?

  從那時起,我父親便確定夏禹有了私心。

  後來夏禹年紀大了,眾氏族首領商量推選下一位人族帝王,大禹故意選了『皋陶』。你可知道皋陶?」

  小羽訕笑道:「應該是上古名臣?我連更有名的防風氏都不認識,更何況皋陶。」

  防風祭道:「皋陶年輕時,比我父親還要賢能,也更加有名氣。

  若不是夏后氏出了個大名鼎鼎的『夏禹』,說不定就是皋陶繼承帝位。」

  小羽若有所思,「大禹選了個比自己更老的賢人?是為了堵眾氏族長的嘴。」

  防風祭道:「沒錯,我父親再次當眾叫破大禹的心思,對他大聲呵斥。

  大禹當面喏喏道歉,後來隨便找了個機會,將我父親殺了,還要抓捕我。

  我從淮水鑽進水渦,逃入天河,從此再也沒回過家鄉」

  說到最後,他語氣中怨恨淡了下來,更多的反而是惆悵與哀傷。

  「夏禹的父親夏鯀,為何是被天雷亟死?我記得書中寫的是舜帝,還是堯帝處死的他。」小羽疑惑道。

  「是天帝處死的鯀。他從天庭借來息壤,還立下軍令狀,定要治理好人間洪災。結果他越折騰,洪災越泛濫,死了太多人。

  他是天下所有人都痛恨的罪人,天帝用雷霆將他劈死了。」

  說到這兒,防風祭語氣中有疑惑也有鄙視,「此事轟動天下,當時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後人是怎麼搞的,這都能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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