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莫名其妙便氣數耗盡 走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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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5章 莫名其妙便氣數耗盡 走上絕路

  時間回到此時此刻,趙府二門外的走廊下。

  趙衍拉住龔四,低聲問道:「你剛才在叫嚷什麼,衙門和縣尊發生了什麼事?和蘿蔔道長、苟先生有什麼關係?」

  龔四驚惶叫道:「大哥,蘿蔔道士是妖道,苟生也很邪門。他們一直在你家吃酒嗎?

  你八成被他們算計了。

  今晚苟生變成一個厲鬼,帶著另一個厲鬼就是洛師鸞,兩個厲鬼去衙門找縣尊,還將縣尊的魂兒都勾了去。

  如今縣尊正和夫人抱頭痛哭呢!」

  趙衍聽得一腦門的問號,「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且不說蘿蔔道長和苟先生皆為當世大賢,不是什麼妖道邪魔。

  只說你自己的話,不是前後矛盾嗎?

  縣尊的魂兒都被勾走,還怎麼和夫人抱頭痛哭?」

  龔四張了張嘴,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乾脆拉住趙衍手臂,快速往外跑,道:「趕緊去縣衙,縣尊找大哥有天大的事。小弟來得匆忙,也不曉得內中詳情,等去了衙門,讓縣尊跟你說。」

  趙衍運轉輕功,反過來帶著龔四快速朝衙門飛馳,嘴上還是在問,「什麼天大的事?」

  「不曉得,只是縣尊叮囑我,說有天大的事,一定要悄悄將你立即喊到衙門。

  除了大哥,其他兄弟並沒接到通知。

  我估摸著,就是為了保密,事情很重要,但不能讓太多人曉得。」龔四道。

  聽到他這麼說,趙衍也不再追問。

  趙府也在「富人區」,距離市中心的縣衙不算遠。

  不到兩分鐘,趙衍已經跳過院牆,直接從側面圍牆進入縣衙,然後飛檐走壁,「嗖嗖嗖」來到縣尊的院子。

  縣尊披著夾襖,端坐在逍遙椅上,正在品茗,表情陰晴不定,卻還算鎮定。

  「你不是說縣尊與夫人相擁嚎哭嗎?」趙衍沒好氣地瞥了龔四一眼。

  「縣尊先前真的有嚎哭,可他終究是一縣之長官,肯定不會一直哭。」

  龔四低聲說了一句,將手伸向門口,示意趙衍進去。

  他自己卻和另外幾名留在衙門值班的差役,一起在門口與窗口守著。

  行禮畢,縣尊直接將趙衍拉到臥室。

  與他睡覺的床鋪,只隔著一扇屏風。

  當然,縣尊夫人此時已經穿上衣服離開。

  「子臻,我攤上大事啦!」縣尊拉著趙衍的右手,眼中滿是懊喪與驚懼,「如今進退兩難,只能找你想個法子。」

  趙衍好奇道:「縣尊遇到了什麼事?」

  縣尊道:「今晚我先是夢到了洛師鸞,她變成了厲鬼,向我索命。

  她說自己被荀鵬害死,還被荀家毀掉了屍體。

  我身為一縣長官,理應公正審理她的案情,結果唉,你懂的。」

  趙衍疑惑道:「洛師鸞已經成了厲鬼,她怎麼進入縣衙,還託夢給大人?」

  縣尊唉聲嘆氣道:「先前我也不曉得,等去了城隍司,我才明白。

  是苟交那個混帳。

  他說前幾日去衙門敲登聞鼓,已經向我申訴了洛師鸞的案情。

  我當時被他逼得很狼狽,讓差役打了他板子,說他無憑無據。

  之後又責令他限期找到證據,不然按照誣告罪懲罰他。

  結果他今晚帶著洛師鸞來找我了。

  門神、府庫神、夜遊神等神靈,都去阻攔了,沒攔住。

  因為苟交有『道理』。」

  趙衍表情奇怪,「門神跟他講道理?」

  縣尊面上依舊是愁苦之色,眼中卻浮現敬畏,道:「苟交不是普通人,他修煉了一門古怪的浩然正氣功法。

  只要他真的有道理,可以將道理化作真實不虛的心靈力量。

  鬼神最怕這種力量。

  城隍爺見到苟交,都有些戰戰兢兢,連武判也拿他沒辦法。

  你敢相信,苟交短短几天時間,心靈境界飆升了一大截?

  上次去城隍司,武判還能拿鎖鏈捆他。

  今晚再去城隍司,苟交一聲厲喝,直接把武判嚇得沒了聲音。

  老夫總算是看明白了,蘿蔔道人和苟交,在入世修行呢!

  咱和荀家,都是磨刀石,在幫忙打磨苟交的心中正氣。」

  趙衍既是恍然,又更加疑惑,「大人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

  縣尊也奇怪了,「不是趙縣尉跟我說,蘿蔔道人很不一般,遊走市井可能是在修行?

  苟交看似邋遢,其實也在體會人生百態,磨礪浩然正氣。」

  「我以為有神靈跟大人說了什麼。」趙衍道。

  前幾日他的確勸過縣尊,說蘿蔔道人和苟生八成是入世修行的高人。

  可縣尊壓根不聽,還嘲笑蘿蔔是個野道士,苟交是個乞丐。

  縣尊點了點頭,道:「送我回來的鬼差,的確跟我說了兩句私密話。

  他說苟交曾經肉身進入過城隍司,當日已經很厲害,今晚卻比上次更加厲害。

  我修煉武道,接觸過《浩然正氣》,這明顯是入世修行後,境界提升的徵兆!」

  縣尊自己便是讀聖賢書的文士,對儒道修煉並不陌生。

  當日罵苟交乞丐,也是當堂尿褲子,氣急敗壞。並不是他真的很沒見識。

  苟交只憑「道理」,就讓他尿褲子,怎麼可能是普通乞丐?

  那日縣尊便確定,苟交一定修煉了一門很特殊、很高級的《浩然正氣》。

  趙衍問道:「先前我聽龔四說,苟交和洛師鸞勾走縣尊的魂魄,是去了城隍司?他們想幹什麼?」

  縣尊苦澀道:「還能幹啥?把咱當成了犯人,讓陰司鬼神審判咱唄!」

  「大人貴為縣尊,陰司鬼神怎敢審判你?」趙衍驚疑道。

  「我活著時是縣尊,可死後還能繼續當縣尊?我倒是沒真死,可不能化解洛師鸞的怨氣,她可以拉著我一起死。「

  縣尊擺了擺手,不想再說城隍司的丟人經歷,直接道:「所以,現在我只剩下兩個選擇,要麼當個好官,繼續做廣川縣太爺。

  要麼瀆職被罷官,接著被洛師鸞索命,再被地府打入十八層地獄。」

  他目光灼灼盯著趙衍,「趙縣尉,你說本官該如何選擇?」

  趙衍嗄聲道:「當個『好官』,要如何做,做到什麼程度?」

  縣尊幽幽道:「此時苟生與蘿蔔道人,都在貴府做客吧?你們關係很好,很親密。」

  趙衍面色數變,嘆氣道:「縣尊要當好官,肯定是秉公執法辦事。

  只要是依法辦差,某為縣尉,義不容辭。」

  「很好!趙縣尉是真正的國之棟樑,等荀府的案子了結,本官一定照實上報縣尉的功勞。」縣尊歡笑道。

  「荀府的案子」趙衍早有意料,此時依舊心驚肉跳,「大人要怎麼辦?」

  縣尊嚴肅道:「剛才不是說了嗎?秉公執法!

  現在苦主上門,人證物證俱在。縣尉你來說,按照規矩該怎麼辦?」

  趙衍輕聲問道:「可要辦到什麼程度呢?下官聽說荀府養了死士。」

  縣尊沉聲道:「朝廷律法,縣尉你不懂?蓄養死士是掉腦袋的大罪!」

  其實在這個時代,養死士可以不構成犯罪。

  「養士」是這個時代的風俗習慣。

  稍微有點金錢地位的人家,誰不養門客、謀士?

  只要過了明路,偽裝成「家僕」或「門客」的身份,死士普遍存在於各大豪族。

  但朝廷的確明令禁止,私藏鎧甲、武器,以及未在衙門登記造冊的武者僕人,都是謀逆的大罪。

  接下來,荀家是否犯下蓄養死士的大罪,要取決於三點:首先,他們會不會反抗縣尉;其次,他們是否穿戴鎧甲,持有數量足夠多的兵器;最後,「門客」們可有明面上的正規身份。

  縣尊已經表明態度,以上三點,但凡有一條達成,荀家便確定了養死士的罪名。

  趙衍擰眉沉思半響,道:「我得調集守備營入城。」

  縣尊微微一笑,柔聲道:「理所應當。」

  趙衍嘆了口氣,朝縣尊一抱拳,「為防夜長夢多,某現在就去調兵。」

  縣尊挽著他的手臂,親自送他出門。

  凌晨,東城門外三里的荒蕪樹林。

  「嗖~」仿佛一根離了弦的利箭,荀鵬在夜空滑行七八丈,徑直飛入林子。

  雙腳落地後,他胸前傷口裂開,瞬間的劇痛,一下子帶走體內大半力量,讓他雙腳一軟,「噗通」跌落在草叢中。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似乎不僅是身子摔倒,連堅韌的意志也在此刻轟然倒塌。

  荀鵬雙目流出血淚,被刀氣劃傷的臉龐上,憤恨與迷茫的情緒,比臉上血污還要多。

  「趙衍,趙衍你個狗賊,你滅我荀家滿門,我荀鵬與你不死不休!」

  今晚的前半夜,荀大公子的人生,還是和過去一樣瀟灑快活。

  雖然蘿蔔賊道和苟交腐儒依舊小動作不斷,洛師鸞借錢為恩人買藥的事兒,開始傳遍大街小巷。

  雖然紅雲老祖吃他們荀家的、用他們荀家的,還拿了一大筆銀子,卻始終不肯用神通秘法,悄悄滅了蘿蔔與苟生。

  雖然今晚傳來一條不太好的消息:蘿蔔道士和苟交聯袂拜訪趙府,趙縣尉沒將他們拒之門外,而是熱情接待了他們。

  可他們荀家也不是吃素的。

  他們有關係、有門路,還有配得上自己身份和地位的力量。

  荀員外已經將一百精銳死士調入城內,等蘿蔔道士和苟生離開縣城,等天黑下來,他荀大公子一聲令下,便能滅了兩個不知死活、不識好歹的外鄉佬。

  縱然他們身份可能不一般,可強龍還壓不過地頭蛇呢!

  他們荀家不是蛇,是蟒龍。

  結果到了後半夜,此生最可怕夢魘中,也未曾出現過的恐怖場景,突然在他眼前發生:八百城防營悄無聲息封鎖周圍街道,用外套遮掩鎧甲的趙衍,帶著七八個都頭突然闖入荀家,要擒拿他荀大公子。

  守護他家數百載的黑將軍,剛一出來,剛要通風報信、警告他們,便被趙衍一刀劈成兩片。

  趙衍那狗賊,下手不留情面,今晚是完全帶著「滅門荀家」心思過來的。

  他們荀家豈能坐以待斃?

  一百精銳死士衝出來趙衍立即抽身退走,人飛在半空,聲如龍鳴:「荀家聚眾造反,城防營全體將士聽令,結成『八腳火蛛陣』。」

  八百城防營組成一隻巨大的八腳大蜘蛛。

  以趙衍為軍頭,如同摧枯拉朽,將一百真元境巔峰的精英死士摧毀。

  紅雲老祖還要逃跑,也被巨大的火蜘蛛抬起一腳,穿透了胸口。

  老東西跟他們荀家討價還價好幾天,結果吃了、喝了、拿了,一招沒放,窩窩囊囊地死去。

  早知道他這麼廢物,荀家就去請別人了。

  心裡雖然這麼想,可荀鵬理智上也明白:紅雲老祖已經是方圓百里最強、最容易用錢收買的奇人異士。

  面對兵道軍陣,他荀家養了幾十、上百年的精銳死士,其中甚至有兩個人仙!

  依舊沒能支撐幾個回合。

  紅雲老祖慘死當場也屬正常。

  ——早知道就不養死士,只蓄私兵了。

  死士只能行刺客之道,真到了正面戰場,還是兵道軍陣最有效。

  荀鵬又換了個方向去懊悔。

  可他也只是懊悔,真讓他穿越時間,回到幾十年前,人皇政還活著時,他荀家敢養私兵,等不到他荀鵬出生,便早早覆滅。

  ——過去太過小瞧官府的力量了,區區一縣之力,便能輕易摧毀我荀家這樣的千年郡望

  這才是真理!

  可惜荀鵬明白得太晚了。

  「都頭,你看,城隍廟前有血,是新鮮的。一定是荀鵬那死剩種留下來的。他一定在附近。」忽有差役的驚呼,從後方傳來。

  趴在地上「懺悔」的荀鵬,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悚然大驚。

  他這是被鬼迷了心竅嗎?

  明明是父親用性命,為他爭取來的逃跑機會。

  他不發足狂奔,竟迷迷糊糊蹲在距離縣城僅有兩三里的小樹林裡回憶過往?

  他胸腔瞬間被懊惱填滿,悄悄起身,便要朝著前方溜走。

  「呼呼呼~~~」一陣夜風從上方吹下來,吹得樹枝都折斷了兩根。

  「那邊的林子裡有人,我們過去瞧一瞧。小心點,可能是荀鵬!」不遠處的差役高呼。

  「怎麼會有風,還剛好——」

  荀鵬呆了呆,環顧左右,驚駭發現周圍黑漆漆一片,方向都迷失了。

  「鬼打牆?!」

  他忽然福靈心至,壓低聲音,驚怒叫道:「洛師鸞,是你在搞鬼!你悄悄迷惑我的心智,讓我趴在地上發呆,現在又擋住了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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