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大秦羽太師，有沒有搞頭？
第909章 大秦羽太師，有沒有搞頭？
孟岐的確沒撒謊。
他本人年紀也不算小，出生在商朝紂王時期。
甚至參加過封神之戰。
是宮廷學士的身份，相當於文王、武王的文臣幕僚。
可相比真正的老仙黃安，他的確是個小輩，黃安得道於三皇五帝早期。
現在黃老前輩死了，還死得如此悽慘。
如他這樣的神州仙人、鍊氣士，不深受震動，怎麼可能？
小羽宰了黃安還沒遠遁，反而留在芒碭山當「山區支教老師」，教導一群沛縣草莽，十分有耐心，竟然折騰了二十多天。
這麼長的時間，黃安之死事件早已發酵。
別說趙太后，連關外的胡人，都在關注芒碭山上的羽鳳仙。
只不過，孟岐並沒完全說實話。
他並非趙太后派來邀請羽鳳仙入朝的。
趙太后的確詢問過自己的幕僚——主要是嫪毐。
他們並不贊同此時再請羽鳳仙來咸陽。
羽鳳仙現如今就是一坨沾染不得的臭狗屎，誰碰誰倒霉：對她沒敵意的，被她的敵人恨屋及烏；對她有敵意的，敢對她出手的，如今都死了，連黃安大仙都不能倖免。
孟岐也認可她是一坨臭狗屎。
但他還看到了更多東西。
或者說，在周天星斗大陣被小羽全力激活時，大秦欽天監察覺到了天象之變、命數之變。
羽鳳仙是臭狗屎，可以不理睬她，可芒碭山澤之變，大秦朝廷不能不關心。
「羽鳳仙的周天星斗大陣，為何這麼強？強得像是有天上星君在幫助她。
芒碭山，以及被羽鳳仙請上山的108沛縣人，都有什麼特殊之處？莫非~~~」
多數大秦天師都想跳船，想脫離大秦這艘即將沉淪的「超級戰艦」。
可人性複雜多變，也有天師堅持當「青松道童」。
有「青松道童」打算來芒碭山掘龍脈、斬潛龍。
趙太后自然萬分贊同。
孟岐沒辦法、也不可能去勸阻趙太后。
他只能硬著頭皮主動請纓，說是要幫太后分憂，其實是阻止「青松道童」們的芒碭之行。
他這個大秦太師來了，其餘天師便不用來了。
「羽鳳仙現在就是個殺星，是魔頭，招惹到她，是個什麼下場，太后你還沒看清楚？
無論芒碭山有什麼，都和羽鳳仙有關。
萬一起了衝突，誰能活著回到咸陽？
還是讓老夫親自跑一趟，親自檢查一遍，儘量別與羽鳳仙起衝突。」孟岐這樣跟趙太后解釋。
此言一出，欽天監的「青松道童」們也縮了。
青松道童只是心狠手黑、做事沒下限，不是沒腦子，更不是不知死活。
於是有了孟岐今日之行也不對，不是今日之行。
孟岐來芒碭山已有大半個月。
小羽渡劫之後第三天，他便來了。
來了卻不敢靠近，因為周天星斗大陣還沒撤。
黃大仙的門人弟子，一個個賭咒發誓，誓殺羽鳳仙替師長復仇。
可黃大仙的葬禮都結束了，他們沒一個下界找羽鳳仙。
不是不恨，也不是純口嗨，他們真打算報仇。
奈何黃大仙本人都慘死在芒碭山，他們哪敢強闖周天星斗大陣？
哪怕後來星斗大陣撤了，他們也不敢去找羽鳳仙，就怕又落入陷阱。
前車之鑑的教訓，太過恐怖。
必須要等羽鳳仙離開芒碭山，報復才會真正開始。
他們不明白黃安是怎麼死的，但過去這麼久，至少確定了一件事：羽鳳仙利用了芒碭山特殊地勢，讓周天星斗大陣威能十倍、百倍地增強，才能強殺金仙大能。
孟岐對羽鳳仙沒惡意，故而膽子更肥。
只見到眾山神土地歸位，便猜測羽鳳仙即將離開，趕忙飛了過來。
再耽擱一會兒，他就找不到她了。
此為其一，其次，羽鳳仙都打算離開了，幫助羽鳳仙布陣的人更早離去，還是帶著陣旗離開，陣法應該真的撤了即便還藏了陷阱，他又不是她的敵人。
「趙太后請我入朝，莫非是聽說我偷了王母娘娘蟠桃，也想要一枚大蟠桃嘗嘗鮮？」小羽問道。
孟岐眼皮子跳動幾下，道：「仙子多慮了，太后知道仙子壓根沒偷王母的蟠桃。
仙子只是換走東方朔身上的蟠桃，僅有兩枚，早已經吃完。」
小羽奇道：「這是聽誰說的？」
「太一道的玉門真人。」孟岐道。
小羽道：「我和正陽宮的神鐧太保是好友，他們應該早將消息傳了出去。
之前一直沒人信，現在孟老爹和太后真的信了？」
孟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道：「之前不太信，是因為大家僅僅將仙子當成一個賊。
在大陸澤，你殺了那麼多仙人龍君，在芒碭山，又斬了黃安大仙。
即便你真是賊，身上還有蟠桃，你說沒有，那便沒有唄。」
吃大蟠桃也不過是為了與天同壽。
是為了保命。
現在幻想從羽鳳仙手中搶奪大蟠桃，等於立即送命。
與保命的根本目的都發生了衝突，還折騰啥？
「不是為了大蟠桃，太后找我幹啥？先有大陸澤龍宮案，又有芒碭山黃安無恥偷襲我一個剛渡劫的小輩。
縱然天道站在我這邊，他們的親朋故舊依舊恨我，把我當仇敵。
我去了咸陽，豈不是連累太后和大秦？」小羽道。
來見羽鳳仙之前，孟岐已經暗自決定，絕不以任何方式，摻和她跟黃安的恩怨。
此時聽她說黃安先無恥偷襲，他心中的好奇實在是摁不住，要冒頭了。
「羽仙子，如今天界仙人、人間鍊氣士都在傳：黃安大仙的坐騎偷偷溜下界，要替大牙真君報仇，這事兒黃大仙是嚴厲禁止的。
可鐵龜鐵了心報仇，趁著黃大仙外出訪友，下界當了大妖，才跟北海妖王合謀，來芒碭山害你。
黃大仙找你，也只是向你求個人情，放了那頭鐵龜，還願意拿出仙寶補償你。
你卻故意引誘黃大仙進入陷阱，趁著他不防備，將他害死了。」
孟岐說完，便緊盯著對面羽鳳仙的眼睛。
小羽笑了，「黃安魂飛魄散，死得只剩個魙，還被我扔進了黃泉水，永世不得超生。
他那頭坐騎下場好一點，卻也成了個虛無縹緲的魙。
當事人只剩我一個，你們聽誰說芒碭之事？」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孟岐老臉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下意識避開了她平和且帶著些笑意的目光。
小羽道：「聖人教導我們，可一不可再。黃安徒弟大牙，是第一次。
他坐騎鐵黑子是第二次，還趁我剛渡劫，正虛弱時害我。
然後他本人是第三次對我下毒手。
聖人都忍不了，我肯定不如聖人。」
孟岐道：「目前傳開的消息，大部分來自洞靈真天。
黃大仙去芒碭山找你之前，肯定見過一些人，說起過這件事。
他還去紫微宮見了紫薇大帝，承諾跟你化解恩怨，絕對不害你性命。
真的，紫薇大帝親口說的，黃安大仙幾乎是賭咒發誓。」
小羽嘆道：「看來黃安果真是天數盡了。前腳剛向紫薇大帝起誓，等騙到紫薇大帝的周天星辰袍，立即對我狠辣出手。
用道祖的話說，非我殺他，是他失德而自逝也！」
呃，「非天殺人殺，失德而自逝」的確是道經中的原話，也的確是道祖說的。
意思是：失德就會失去天命，被老天憎惡，豈能存活於天地間？
道祖在勸修士注意修身養性、行善積德。
這是一句好話。
「還有周天星辰袍？」孟岐第一次聽說這事兒，面上露出驚疑之色。
「這不就是周天星辰袍？」小羽低頭一撫身上的玄色裙袍。
黑色袍服依舊為黑色，卻變得靈性十足，仿佛一片夜空，有點點星光散射，讓羽鳳仙籠罩在朦朧星光中，神秘、神聖、威嚴，又異常美麗。
「果然是周天星辰袍，難怪黃大仙敢孤身進入周天星斗大陣，還敢對你動手他真的動手了？
他能從紫薇大帝那接到周天星辰袍，必定是做過承諾。」孟岐震驚又不解。
小羽道：「孟老爹如今見過晚輩了，覺得晚輩如何？是否坦誠？」
——沒覺得多坦誠，越發認為你心機深沉了。
孟岐心裡嘀咕，胡亂點了幾下腦袋，「仙子風致嫣然、率真雅量。」
小羽笑道：「我出生在流沙域北荒，蠻夷也，說話向來直。
就像今日面對孟老爹，直接詢問太后是不是想要我的大蟠桃。
孟老爹才是雅量寬宏，和藹可親，坦誠解除晚輩的疑慮。
可當日晚輩質問黃安，是否故意放坐騎下界為妖害人，他立即勃然大怒，要用捆妖索拿我。
即便黃安魂飛魄散，即便鐵黑子也死透了。
可天在、地在，群星皆為見證，我沒撒謊，也沒必要撒謊。」
她不用強調，孟岐也立即就信了。
這蠻子毫無交涉技巧，當面捅別人心窩子，黃大仙氣急敗壞也算正常。
「你怎麼如此確定，黃大仙是故意放走鐵黑子？」他疑惑道。
換成是他來「縱妖行兇」，絕對做得天衣無縫，沒半點破綻。
黃安大仙不會比他蠢笨粗疏，所以他覺得鐵黑子是真的偷跑下界。
頂了天，黃安大仙掐算到了，卻裝聾作啞。
而不是像羽鳳仙說的，黃安大仙偷偷叮囑鐵黑子，讓他下界害人。
直接下令，做得太過，因果太大縱然是黃大仙，也需要渡天劫啊！
小羽激動叫道：「孟老爹，您別怪我說話直，我就是個蠻子。
這種下三濫的手法，早被文人墨客寫進故事裡了，世人都曉得了。」
「什麼文人墨客，什麼故事？」孟岐疑惑道。
「就是大仙故意放任坐騎或童子，讓他們偷走自己的法寶，下界幹些大仙不能幹的黑活兒。
這種無恥下作卻自以為聰明的手段，早被凡人作家看透，寫進了故事書里啦。」小羽叫道。
孟岐驚疑不定，問道：「在哪本故事書里？老夫平日也算手不釋卷，從沒見過這種故事。」
小羽怔了怔，道：「具體是哪些故事書，我記不太清楚。
反正將來的《羽鳳仙傳奇》中，必然有『黃老魔縱妖行兇，羽鳳仙怒斬主僕』的篇章。」
孟岐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迷糊道：「什麼『羽鳳仙傳奇』？」
小羽面有得意之色，笑呵呵道：「流沙域西蜀之人愛我敬我，專門根據我經歷過的真實故事，編寫的一部『紀實體小說』，名字就叫『羽鳳仙傳奇』。
茶館酒樓里的評書，將『羽鳳仙傳奇』翻來覆去講了不知多少遍，所有人都聽過。
所有人都將明白『大仙縱妖行兇』的套路。
從今往後，哪個大仙再敢玩這種伎倆，全天下百姓都心裡門兒清。」
孟岐翻了大大的白眼，差點把「你個夾腦風」罵出聲。
小羽意味深長道：「其實孟老爹不用看故事書，也一定明白，黃安就是故意縱妖行兇，對不對？
這種事兒和『用徒弟應劫』、『借貴人福運渡劫』一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潛規則。
所有神仙都明白。
但所有神仙都光輝偉岸，絕對不說，也不許別人說。
可世上不是只有神仙呀！
就比如和鐵黑子一起來殺我的鵬十三。
他開口閉口都是『黃安請我來殺羽鳳仙』之類。
他是妖精，卻是個認賭服輸的實誠妖精。
落敗後立即求饒，送了我三百部亂七八糟的妖法秘術，我將他放了回去。
你們可以去問他，他知不知道鐵黑子是為誰辦事兒。」
孟岐慨嘆道：「仙子和黃大仙的恩怨，與我無關。
老夫純粹是好奇，才出言詢問。
現在咱們回歸正題，仙子雖然仇家多，卻不影響你到朝廷當官。
你若是想找個地方避災，入朝為官反而是個不錯的選擇。」
小羽驚訝道：「朝廷不擔心黃老邪的徒子徒孫們報復？」
孟岐嘴唇蠕動幾下，很想勸她積點口德。
可轉念一想，這小魔頭把別人靈魂都打滅了，還積啥口德？
他道：「黃大仙的弟子與朋友，都是有德真仙，其中很多還是天仙、玄仙。
天仙玄仙的做事風格，肯定不能跟西牛賀洲的妖精一樣。
隨心所欲地殺人屠城。
仙人得遵從天命，順天應命。
現在，大秦是神州正朔，大秦朝廷就是天命。
即便他們要報復你，也不會針對大秦朝廷。
相反，因為仙子已是朝廷官員，融入了大秦的人道龍氣，對你動手，會受到人道龍氣的反噬。
仙子剛渡過天劫，肯定對劫氣纏身深有體會。」
孟岐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嘴唇蠕動幾下，終究還是長身一拜，道：「仙子身上的劫氣，大半源自東部長城防線保衛戰。
貧道替神州北方千萬黎民，感謝仙子之高義！」
「恰逢其會，略盡綿薄之力。」小羽拱手還禮，笑道：「而且，當日蒙將軍、李老將軍都謝過了。
孟老爹只是欽天監天師，何必為這點小事，對晚輩行此大禮？」
孟岐表情嚴肅道：「這可不是小事，老夫在咸陽擔任太師，可不是圖大秦的高官厚祿、人道氣運，而是要保我神州氣運。」
他壓根不是秦朝人。
很多神州仙人得道時，大秦帝國都沒建立，人皇政也沒誕生。
難道他們在長城防線賣命，是為了保贏氏王朝？
對長生久視的仙人而言，如今是哪個朝代，對他們意義不大。
可能得道於商朝，閉關修行幾萬年（在洞天世界上百年），人間已經過去好幾個朝代。
糾結哪個朝代，有什麼意義？
他們在乎的只是神州本身。
無論朝代怎麼變，中華神州是他們的老家，這一點不會變。
小羽看著他，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孟岐接著道：「總之，羽仙子絲毫不用擔心，朝廷不會在意你身上的因果。
你因為大澤龍宮之案、黃大仙之事，而得罪的神州仙人，皆為道德之士。
他們絕對不會如仙子你一樣『隨性而為』、『灑脫不羈』。
他們皆遵從天律、天命，不會主動對抗朝廷，不會擅殺朝廷大員。
仙子真要有所顧慮，也該顧慮北海、北俱蘆洲妖仙的報復。
他們不識天數，報復人不看場合和身份，也從來不顧天數。」
小羽好奇道：「太后要讓我當什麼官？我只當過宰衡，對其它工作，一點也不熟悉。」
孟岐肅容道：「仙子若不嫌棄，老夫願將太師之位讓與你。
你來當大秦太師，統帥大秦欽天監，如何？」
孟岐的確沒撒謊。
他本人年紀也不算小，出生在商朝紂王時期。
甚至參加過封神之戰。
是宮廷學士的身份，相當於文王、武王的文臣幕僚。
可相比真正的老仙黃安，他的確是個小輩，黃安得道於三皇五帝早期。
現在黃老前輩死了，還死得如此悽慘。
如他這樣的神州仙人、鍊氣士，不深受震動，怎麼可能？
小羽宰了黃安還沒遠遁，反而留在芒碭山當「山區支教老師」，教導一群沛縣草莽，十分有耐心，竟然折騰了二十多天。
這麼長的時間，黃安之死事件早已發酵。
別說趙太后，連關外的胡人，都在關注芒碭山上的羽鳳仙。
只不過，孟岐並沒完全說實話。
他並非趙太后派來邀請羽鳳仙入朝的。
趙太后的確詢問過自己的幕僚——主要是嫪毐。
他們並不贊同此時再請羽鳳仙來咸陽。
羽鳳仙現如今就是一坨沾染不得的臭狗屎，誰碰誰倒霉：對她沒敵意的，被她的敵人恨屋及烏；對她有敵意的，敢對她出手的，如今都死了，連黃安大仙都不能倖免。
孟岐也認可她是一坨臭狗屎。
但他還看到了更多東西。
或者說，在周天星斗大陣被小羽全力激活時，大秦欽天監察覺到了天象之變、命數之變。
羽鳳仙是臭狗屎，可以不理睬她，可芒碭山澤之變，大秦朝廷不能不關心。
「羽鳳仙的周天星斗大陣，為何這麼強？強得像是有天上星君在幫助她。
芒碭山，以及被羽鳳仙請上山的108沛縣人，都有什麼特殊之處？莫非~~~」
多數大秦天師都想跳船，想脫離大秦這艘即將沉淪的「超級戰艦」。
可人性複雜多變，也有天師堅持當「青松道童」。
有「青松道童」打算來芒碭山掘龍脈、斬潛龍。
趙太后自然萬分贊同。
孟岐沒辦法、也不可能去勸阻趙太后。
他只能硬著頭皮主動請纓，說是要幫太后分憂，其實是阻止「青松道童」們的芒碭之行。
他這個大秦太師來了，其餘天師便不用來了。
「羽鳳仙現在就是個殺星，是魔頭，招惹到她，是個什麼下場，太后你還沒看清楚？
無論芒碭山有什麼，都和羽鳳仙有關。
萬一起了衝突，誰能活著回到咸陽？
還是讓老夫親自跑一趟，親自檢查一遍，儘量別與羽鳳仙起衝突。」孟岐這樣跟趙太后解釋。
此言一出，欽天監的「青松道童」們也縮了。
青松道童只是心狠手黑、做事沒下限，不是沒腦子，更不是不知死活。
於是有了孟岐今日之行也不對，不是今日之行。
孟岐來芒碭山已有大半個月。
小羽渡劫之後第三天，他便來了。
來了卻不敢靠近，因為周天星斗大陣還沒撤。
黃大仙的門人弟子，一個個賭咒發誓，誓殺羽鳳仙替師長復仇。
可黃大仙的葬禮都結束了，他們沒一個下界找羽鳳仙。
不是不恨，也不是純口嗨，他們真打算報仇。
奈何黃大仙本人都慘死在芒碭山，他們哪敢強闖周天星斗大陣？
哪怕後來星斗大陣撤了，他們也不敢去找羽鳳仙，就怕又落入陷阱。
前車之鑑的教訓，太過恐怖。
必須要等羽鳳仙離開芒碭山，報復才會真正開始。
他們不明白黃安是怎麼死的，但過去這麼久，至少確定了一件事：羽鳳仙利用了芒碭山特殊地勢，讓周天星斗大陣威能十倍、百倍地增強，才能強殺金仙大能。
孟岐對羽鳳仙沒惡意，故而膽子更肥。
只見到眾山神土地歸位，便猜測羽鳳仙即將離開，趕忙飛了過來。
再耽擱一會兒，他就找不到她了。
此為其一，其次，羽鳳仙都打算離開了，幫助羽鳳仙布陣的人更早離去，還是帶著陣旗離開，陣法應該真的撤了即便還藏了陷阱，他又不是她的敵人。
「趙太后請我入朝，莫非是聽說我偷了王母娘娘蟠桃，也想要一枚大蟠桃嘗嘗鮮？」小羽問道。
孟岐眼皮子跳動幾下，道：「仙子多慮了，太后知道仙子壓根沒偷王母的蟠桃。
仙子只是換走東方朔身上的蟠桃，僅有兩枚，早已經吃完。」
小羽奇道：「這是聽誰說的？」
「太一道的玉門真人。」孟岐道。
小羽道：「我和正陽宮的神鐧太保是好友，他們應該早將消息傳了出去。
之前一直沒人信，現在孟老爹和太后真的信了？」
孟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道：「之前不太信，是因為大家僅僅將仙子當成一個賊。
在大陸澤，你殺了那麼多仙人龍君，在芒碭山，又斬了黃安大仙。
即便你真是賊，身上還有蟠桃，你說沒有，那便沒有唄。」
吃大蟠桃也不過是為了與天同壽。
是為了保命。
現在幻想從羽鳳仙手中搶奪大蟠桃，等於立即送命。
與保命的根本目的都發生了衝突，還折騰啥？
「不是為了大蟠桃，太后找我幹啥？先有大陸澤龍宮案，又有芒碭山黃安無恥偷襲我一個剛渡劫的小輩。
縱然天道站在我這邊，他們的親朋故舊依舊恨我，把我當仇敵。
我去了咸陽，豈不是連累太后和大秦？」小羽道。
來見羽鳳仙之前，孟岐已經暗自決定，絕不以任何方式，摻和她跟黃安的恩怨。
此時聽她說黃安先無恥偷襲，他心中的好奇實在是摁不住，要冒頭了。
「羽仙子，如今天界仙人、人間鍊氣士都在傳：黃安大仙的坐騎偷偷溜下界，要替大牙真君報仇，這事兒黃大仙是嚴厲禁止的。
可鐵龜鐵了心報仇，趁著黃大仙外出訪友，下界當了大妖，才跟北海妖王合謀，來芒碭山害你。
黃大仙找你，也只是向你求個人情，放了那頭鐵龜，還願意拿出仙寶補償你。
你卻故意引誘黃大仙進入陷阱，趁著他不防備，將他害死了。」
孟岐說完，便緊盯著對面羽鳳仙的眼睛。
小羽笑了，「黃安魂飛魄散，死得只剩個魙，還被我扔進了黃泉水，永世不得超生。
他那頭坐騎下場好一點，卻也成了個虛無縹緲的魙。
當事人只剩我一個，你們聽誰說芒碭之事？」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孟岐老臉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下意識避開了她平和且帶著些笑意的目光。
小羽道：「聖人教導我們，可一不可再。黃安徒弟大牙，是第一次。
他坐騎鐵黑子是第二次，還趁我剛渡劫，正虛弱時害我。
然後他本人是第三次對我下毒手。
聖人都忍不了，我肯定不如聖人。」
孟岐道：「目前傳開的消息，大部分來自洞靈真天。
黃大仙去芒碭山找你之前，肯定見過一些人，說起過這件事。
他還去紫微宮見了紫薇大帝，承諾跟你化解恩怨，絕對不害你性命。
真的，紫薇大帝親口說的，黃安大仙幾乎是賭咒發誓。」
小羽嘆道：「看來黃安果真是天數盡了。前腳剛向紫薇大帝起誓，等騙到紫薇大帝的周天星辰袍，立即對我狠辣出手。
用道祖的話說，非我殺他，是他失德而自逝也！」
呃，「非天殺人殺，失德而自逝」的確是道經中的原話，也的確是道祖說的。
意思是：失德就會失去天命，被老天憎惡，豈能存活於天地間？
道祖在勸修士注意修身養性、行善積德。
這是一句好話。
「還有周天星辰袍？」孟岐第一次聽說這事兒，面上露出驚疑之色。
「這不就是周天星辰袍？」小羽低頭一撫身上的玄色裙袍。
黑色袍服依舊為黑色，卻變得靈性十足，仿佛一片夜空，有點點星光散射，讓羽鳳仙籠罩在朦朧星光中，神秘、神聖、威嚴，又異常美麗。
「果然是周天星辰袍，難怪黃大仙敢孤身進入周天星斗大陣，還敢對你動手他真的動手了？
他能從紫薇大帝那接到周天星辰袍，必定是做過承諾。」孟岐震驚又不解。
小羽道：「孟老爹如今見過晚輩了，覺得晚輩如何？是否坦誠？」
——沒覺得多坦誠，越發認為你心機深沉了。
孟岐心裡嘀咕，胡亂點了幾下腦袋，「仙子風致嫣然、率真雅量。」
小羽笑道：「我出生在流沙域北荒，蠻夷也，說話向來直。
就像今日面對孟老爹，直接詢問太后是不是想要我的大蟠桃。
孟老爹才是雅量寬宏，和藹可親，坦誠解除晚輩的疑慮。
可當日晚輩質問黃安，是否故意放坐騎下界為妖害人，他立即勃然大怒，要用捆妖索拿我。
即便黃安魂飛魄散，即便鐵黑子也死透了。
可天在、地在，群星皆為見證，我沒撒謊，也沒必要撒謊。」
她不用強調，孟岐也立即就信了。
這蠻子毫無交涉技巧，當面捅別人心窩子，黃大仙氣急敗壞也算正常。
「你怎麼如此確定，黃大仙是故意放走鐵黑子？」他疑惑道。
換成是他來「縱妖行兇」，絕對做得天衣無縫，沒半點破綻。
黃安大仙不會比他蠢笨粗疏，所以他覺得鐵黑子是真的偷跑下界。
頂了天，黃安大仙掐算到了，卻裝聾作啞。
而不是像羽鳳仙說的，黃安大仙偷偷叮囑鐵黑子，讓他下界害人。
直接下令，做得太過，因果太大縱然是黃大仙，也需要渡天劫啊！
小羽激動叫道：「孟老爹，您別怪我說話直，我就是個蠻子。
這種下三濫的手法，早被文人墨客寫進故事裡了，世人都曉得了。」
「什麼文人墨客，什麼故事？」孟岐疑惑道。
「就是大仙故意放任坐騎或童子，讓他們偷走自己的法寶，下界幹些大仙不能幹的黑活兒。
這種無恥下作卻自以為聰明的手段，早被凡人作家看透，寫進了故事書里啦。」小羽叫道。
孟岐驚疑不定，問道：「在哪本故事書里？老夫平日也算手不釋卷，從沒見過這種故事。」
小羽怔了怔，道：「具體是哪些故事書，我記不太清楚。
反正將來的《羽鳳仙傳奇》中，必然有『黃老魔縱妖行兇，羽鳳仙怒斬主僕』的篇章。」
孟岐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迷糊道：「什麼『羽鳳仙傳奇』？」
小羽面有得意之色，笑呵呵道：「流沙域西蜀之人愛我敬我，專門根據我經歷過的真實故事，編寫的一部『紀實體小說』，名字就叫『羽鳳仙傳奇』。
茶館酒樓里的評書，將『羽鳳仙傳奇』翻來覆去講了不知多少遍，所有人都聽過。
所有人都將明白『大仙縱妖行兇』的套路。
從今往後，哪個大仙再敢玩這種伎倆，全天下百姓都心裡門兒清。」
孟岐翻了大大的白眼，差點把「你個夾腦風」罵出聲。
小羽意味深長道：「其實孟老爹不用看故事書，也一定明白，黃安就是故意縱妖行兇，對不對？
這種事兒和『用徒弟應劫』、『借貴人福運渡劫』一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潛規則。
所有神仙都明白。
但所有神仙都光輝偉岸，絕對不說，也不許別人說。
可世上不是只有神仙呀！
就比如和鐵黑子一起來殺我的鵬十三。
他開口閉口都是『黃安請我來殺羽鳳仙』之類。
他是妖精，卻是個認賭服輸的實誠妖精。
落敗後立即求饒，送了我三百部亂七八糟的妖法秘術，我將他放了回去。
你們可以去問他，他知不知道鐵黑子是為誰辦事兒。」
孟岐慨嘆道：「仙子和黃大仙的恩怨，與我無關。
老夫純粹是好奇，才出言詢問。
現在咱們回歸正題，仙子雖然仇家多，卻不影響你到朝廷當官。
你若是想找個地方避災，入朝為官反而是個不錯的選擇。」
小羽驚訝道：「朝廷不擔心黃老邪的徒子徒孫們報復？」
孟岐嘴唇蠕動幾下，很想勸她積點口德。
可轉念一想，這小魔頭把別人靈魂都打滅了，還積啥口德？
他道：「黃大仙的弟子與朋友，都是有德真仙，其中很多還是天仙、玄仙。
天仙玄仙的做事風格，肯定不能跟西牛賀洲的妖精一樣。
隨心所欲地殺人屠城。
仙人得遵從天命，順天應命。
現在，大秦是神州正朔，大秦朝廷就是天命。
即便他們要報復你，也不會針對大秦朝廷。
相反，因為仙子已是朝廷官員，融入了大秦的人道龍氣，對你動手，會受到人道龍氣的反噬。
仙子剛渡過天劫，肯定對劫氣纏身深有體會。」
孟岐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嘴唇蠕動幾下，終究還是長身一拜，道：「仙子身上的劫氣，大半源自東部長城防線保衛戰。
貧道替神州北方千萬黎民，感謝仙子之高義！」
「恰逢其會，略盡綿薄之力。」小羽拱手還禮，笑道：「而且，當日蒙將軍、李老將軍都謝過了。
孟老爹只是欽天監天師，何必為這點小事，對晚輩行此大禮？」
孟岐表情嚴肅道：「這可不是小事，老夫在咸陽擔任太師，可不是圖大秦的高官厚祿、人道氣運，而是要保我神州氣運。」
他壓根不是秦朝人。
很多神州仙人得道時，大秦帝國都沒建立，人皇政也沒誕生。
難道他們在長城防線賣命，是為了保贏氏王朝？
對長生久視的仙人而言，如今是哪個朝代，對他們意義不大。
可能得道於商朝，閉關修行幾萬年（在洞天世界上百年），人間已經過去好幾個朝代。
糾結哪個朝代，有什麼意義？
他們在乎的只是神州本身。
無論朝代怎麼變，中華神州是他們的老家，這一點不會變。
小羽看著他，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孟岐接著道：「總之，羽仙子絲毫不用擔心，朝廷不會在意你身上的因果。
你因為大澤龍宮之案、黃大仙之事，而得罪的神州仙人，皆為道德之士。
他們絕對不會如仙子你一樣『隨性而為』、『灑脫不羈』。
他們皆遵從天律、天命，不會主動對抗朝廷，不會擅殺朝廷大員。
仙子真要有所顧慮，也該顧慮北海、北俱蘆洲妖仙的報復。
他們不識天數，報復人不看場合和身份，也從來不顧天數。」
小羽好奇道：「太后要讓我當什麼官？我只當過宰衡，對其它工作，一點也不熟悉。」
孟岐肅容道：「仙子若不嫌棄，老夫願將太師之位讓與你。
你來當大秦太師，統帥大秦欽天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