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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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3章 艱難

  一路上繞過多重關卡,終於返回芒碭山主峰,劉季才真正知道朝廷的反撲多迅疾、多恐怖,他受到的損失有多大。

  「你不是接到了通知嗎?怎麼只帶走兩個孩子,老爹、大嫂、二哥,他們都讓沛令捉了去?!」

  看著懷抱兩個孩兒的呂雉,劉季雙目赤紅,勃然大怒,差點忍不住抬手抽老婆幾巴掌.他確實沒忍住,或者說沒打算忍耐,卻被邊上的人拉住了。

  「不怪大嫂,我親自下山通知大嫂,當著太公、劉仲他們的面,將精精道人的警告說了一遍。」周勃道。

  呂雉也道:「我當晚就帶著孩子入了山,可如今快要秋收了,家裡幾十畝地的高粱與穀子。如今又沒了賦稅,打出多少糧食,都是咱家自己的。

  爹和二伯他們捨不得啊!

  還有大嫂,說什麼早與我們分了家,你即便犯了法,按照現在『十年仁政』中的新法,也牽連不到她。

  爹和二伯也覺得你只是遭人陷害,跟官差解釋清楚,劉家已經分家,就能和上次一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他們都不願離家出走。

  他們不願意動,我一個晚輩,還能強迫他們不成?」

  但凡呂雉是劉家長媳,都不會是如今的局面。

  劉太公雖然敬重她,她的兩個妯娌卻不是省油的燈。

  「新法再是寬宥,可我如今是在謀反啊!」劉季朝著呂雉大吼,「他們不曉得厲害,你難道也不懂事,不會跟他們詳細解說?

  即便他們不聽勸,你至少要通知一聲韓信,把他帶上山吧?」

  韓信才是他失態的主要原因。

  呂雉縮了縮脖子,道:「老實說,我真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我以為有蕭大人幫忙,即便爹和二伯被抓進縣衙,至少有機會返家收稻穀。

  韓信更是持有度牒的道人,理應不被牽連。

  沒想到沛令把事兒做得這麼絕,連韓信是你門客的事兒,都跟混海侯說了。」

  「你這婆娘,竟然還在惦記稻穀~~」劉季無語了。

  「即便你無知,不是有人警告你嗎?」

  聽聞此言,呂雉反而來了怨氣,「警告什麼?只是說你被滎陽朝廷盯上,讓我們小心防備。具體多嚴重,我完全不曉得。」

  劉季看向周勃。

  周勃連忙掏出一張符紙,遞給劉季,道:「季哥,這是我收到的飛符傳書。」

  劉季接過來一看,上面就一行字:李斯已知曉劉季前去東海參加反秦盟會,泗水的東海軍侯們很快有動作,小心!

  「狗攮的,精精道人也太敷衍了。」盧綰罵道。

  他家也被突襲了,可他老爹早死,只剩個老娘,沒啥主見。

  他老婆秋水抱著娃跟隨呂雉一起跑路,老娘便也跟了過來。

  周勃道:「我估摸著,精精道人也沒完全意料到李斯、玉煜的手段這麼狠,行動這麼快。

  而且,精精道人並非只送一封信。

  即便逃入芒碭山又如何?我們能入山,官兵也可以。

  混海侯準備親率五萬大軍入山圍剿我們,似乎還打算屠了蕭大人、曹大人等『從犯』全家。

  有仙人出現,讓混海侯有所忌憚,只收押了蕭大人與曹大人,沒動他們家人。

  嘿,十七八個仙人,在天上大戰,死了至少十個!」

  周勃面上露出驚懼之色,「我親眼看到仙人的鮮血染紅山崗,還在水邊撿到他們的殘肢,尋到兩件殘破的法寶。

  他們斗得十分厲害。

  應該是精精道人率領的仙人,與大秦天師在戰鬥。

  我聽到精精道人怒吼——秋明子,你定要為暴秦壞了自身道途嗎?

  秋明子則答——服用祖龍氣丹,戰死反而是解脫,你們若不想死,就滾蛋。」

  劉季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這是『護龍衛』啊!」

  「什麼護龍衛?」周勃疑惑道。

  盧綰嘆道:「我們在小世界穿越時,每次都遇到實力強大且不怕死的術士。

  他們有數百人,聽從假羽太師號令,在暗中守護『暴秦』,只負責對付義軍中的術士與法師。

  被我們稱作『護龍衛士』。

  我現在才曉得,原來護龍衛士對應那群背棄天誓、服用了祖龍氣丹的『武天師』。」

  當天傍晚,劉季還坐在山洞裡生悶氣,山下忽然傳來一聲聲呼喊,「劉季,出來一敘,劉季,我乃快船侯特使,出來一敘~~」

  劉季快速起身,走出山洞,一眾兄弟已迎面而來。

  「季哥,是快船侯的人!你要不要去見他?或者,我幫你打發了他?」周勃問道。

  「不用,我親自會一會他。」

  劉季閉眼感知芒碭山脈,隱約察覺到東方五十里外,似乎有一隊人馬。

  但在山下,僅有一個人。

  他沒猶豫,立即帶著一眾兄弟下了山。

  「劉季,我是快船侯麾下輕騎都尉張鳳。」

  特使拱手一禮,朗聲道:「你的父母兄弟,侄子侄女,都已經被朝廷拿下。

  芒碭山進入泗水的通道也被封鎖。

  你何不投降朝廷?

  之前你為泗水亭亭長,現在你名震天下,朝廷願意封你為郡尉。

  劉季,你意下如何?」

  劉季愣了愣,道:「張都尉是說,我能當泗水郡郡尉?」

  若讓他當泗水郡尉,似乎降秦也不是不行。

  先降了大秦,掌握了泗水郡兵馬。等項梁或者別的誰打進來,胡亂打一場,算是為大秦盡忠了。最後「無奈被俘」,帶著幾萬人馬投過去,自己當大王!

  「你難道不曉得,現在的泗水郡尉是混海侯?」

  張鳳表情真誠,語氣懇切,道:「真許諾你泗水郡尉之職,反而是沒誠意,值得警惕。

  朝廷的意思是,請你去雲中郡當郡尉。

  你不用懷疑朝廷之誠心。

  兩個月前,匈奴王太子冒頓,率領五萬大軍寇邊。

  雲中郡尉任勇以身殉國,如今已經去天上當神仙。

  此事不說天下皆知,至少你打聽一下就能確定真假。

  既然雲中郡的郡尉一職已空出,自然需要一位英豪頂上去。」

  「朝廷要招安我們,也得安排個好差事呀!瑪德,讓我們萬里迢迢去雲中郡跟匈奴拼命,虧你們想得出來。」盧綰大罵道。

  張鳳沉聲道:「匈奴妄圖入侵神州,你們不是中原之民?

  在中原當叛匪,自己身首異處、遺臭萬年,還連累親族慘遭株連。

  去了雲中郡,守護神州,有本事就憑軍功封侯,時運不濟戰死沙場,也能光宗耀祖。

  如何選擇,還需要多想?」

  盧綰還想再叫,被劉季一個眼神止住。

  「張都尉,雲中郡郡尉,的確能看出朝廷的誠意。

  只是不知這一封賞,是朝中哪位大臣許下的?」劉季問道。

  「旨意來自滎陽,李丞相親自批示,你完全不用擔心中途會有什麼變故。」張鳳道。

  劉季沉吟片刻,道:「既然旨意經過李丞相同意,肯定是沒問題的。只是事出倉促,能否給我幾日時間好好考慮?」

  「你要考慮多久?」張鳳問道。

  劉季苦惱道:「我本是山中一隱士,潛心修道不問世事。

  莫名其妙接到龍王邀請,欣喜若狂沒考慮後果。

  如今匆匆忙忙趕回來,卻發現自家已遭驚天之變,心中惶惶亦茫然。

  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緩不過神來。」

  張鳳好險沒忍住,把「無恥之徒」罵出來。

  「你父母兄弟皆在天牢之中,你還猶豫什麼?即便你狠心絕情,不顧他們的死活。

  朝廷專門為你的事兒寫一篇告民書,看哪位反王會收你,哪些豪傑會投靠你。

  父母兄弟之命都不顧,幾乎是天下第一大惡人。」

  劉季大怒。

  「我明日再來問你,你若還無回答,我便當你拒絕了。」

  說完也不等劉季回應,張鳳丟下一句,便身子往下一縮,土遁離開了。

  劉季面色難看。

  「季哥,咱們去了雲中郡,可以投靠匈奴啊!說起來,匈奴也是咱們盟友呢!」盧綰道。

  「胡說八道!匈奴在北地製造無窮殺戮,是我神州第一大害。」劉季喝道。

  盧綰小聲嘀咕道:「當年張耳來沛縣邀請你投靠陳勝,講述義軍的戰略部署時,親口說的,匈奴也算反秦聯盟的一員,南北夾擊,暴秦必滅。

  這兩年北地的局勢,也驗證了張耳的話。

  去年匈奴、月氏已經不斷騷擾北方,替中原義軍拖住長城軍團。

  今年連匈奴王太子都南下了,還斬了雲中郡郡尉,可見戰爭之激烈。」

  劉季無奈道:「有些事兒能做,說了卻不好聽。」

  「這裡都是自家兄弟,不需要避諱什麼。」盧綰道。

  「季哥,我覺得盧綰說的也有道理。」樊噲道:「匈奴雖是蠻夷,可咱們楚人也是南蠻呢!

  秦國東出函谷關前,還是西戎呢。

  即便中原各大霸主,比如重耳,也是戎狄後裔呢!

  至於匈奴殺人.殺戮再甚,能有暴秦殺得多?」

  還別說,雖然很多年前中原已有「尊王攘夷」的思想,但神州的版圖尚未完全固定,很多「蠻夷之地」到了後世都歸為華夏。

  對投靠蠻夷,或者與蠻夷聯合,此時的中原人,尤其是諸侯王,並不排斥。

  劉季猶豫片刻,道:「與匈奴聯手侵入中華,絕對是下下之策。

  我寧願.背負不孝之名,也不會把雲中郡獻給匈奴。」

  「我還以為季哥說寧願真投降了秦朝呢。」盧綰嘀咕道。

  劉季拿眼瞪他,你特麼不會說話就別說!

  「季哥的意思是,大秦朝廷不可信。真投過去,不過是從死太公一人,變成死季哥全家。」周勃道。

  這話劉季愛聽。

  ——可劉家不止太公一個人落在朝廷手裡啊!

  盧綰終究不是無知小白,他只是跟劉季關係太親密,沒有顧忌,想啥說啥。

  「咱們或許還有其它選擇!」

  劉季左右看了看,道:「樊噲、周勃,你們帶著兄弟守住山道,別讓快船侯帶人悄悄摸了上來。」

  「放心吧,季哥,在你回來前,我們已經與他們交手好幾次了。」樊噲道。

  「盧綰,準備香爐與黃紙,我們去山頂。」劉季又道。

  「要祭拜老太公?太早了吧,還沒被朝廷五馬分屍呢。」盧綰道。

  劉季真想抽他一巴掌。

  「我要祭祀仙人,請仙人幫忙。」

  「喔,季哥這就開始請浮丘公了?」

  盧綰面露興奮之色,「若真得到浮丘公相助,救回老太公未必沒可能。」

  浮丘公還真回應了劉老三的呼喚,派了個身外化身來到芒碭山。

  「你這邊的情況,我已了解。但我不是扶龍庭的鍊氣士,還記得不?

  不過,你家人落入朝廷之手,的確與此次東海盟會有直接關係。

  我們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浮丘公沉吟道:「等你的父親兄弟被殺,我寫一份疏頭到地府,讓他們來世投個好胎,如何?」

  劉季委婉叫道:「我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啊!能不能請精精空空道人組織一批仙師,到滎陽將我老父親救回來?」

  浮丘公嘆道:「精精道人已經兵解,這會兒去了酆都。」

  「啊,精精道人死了?大秦武天師團,這麼厲害?」劉季驚道。

  「他們也死了三十五人。」浮丘公道。

  劉季再次駭然,「不是只十幾個仙人在大戰嗎?」

  浮丘公道:「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那份名單上?就在此時,會稽郡正爆發一場驚天大戰。

  項梁公率領八千江東子弟,與郡守殷通、吳王世子嬴松大戰於吳縣城外。

  就在你隔壁的碭郡,景駒之父景伯,兵敗被抓,已經被郡守斬首示眾。

  各個地方都有仙人生死搏殺。

  反秦聯盟一方戰死八十五位鍊氣士,大秦死了三十五位『武天師』、一十二位東海鍊氣士,也就是東海軍團招募的仙師。」

  劉季咽了口唾沫,「羽太師呢?她此時在何處戰場?」

  浮丘公表情奇怪,「除了遞交名單給滎陽朝廷,她自始至終都沒參與這次衝突。

  好幾天之前,已有仙人發現長城之北的地脈,有正在被重構之跡象。」

  劉季瞪眼道:「中原局勢亂成這樣,她還有心情重構地脈?她憑什麼這麼沉得住氣?」

  浮丘公嘆道:「沒有胡亥與趙高禍亂朝綱、殘害忠良,人皇政留下來文武大臣全都保留下來。

  羽鳳仙還給了他們更多權力,把過去嬴政的權力分攤給他們,對他們的工作進行了優化調整,效率更高了。

  只不過羽鳳仙風頭太盛,壓過了他們,讓人忽視他們的存在。

  風頭不如羽鳳仙,不等於他們失去了幫助嬴政橫掃六合的智慧與勇氣。

  事實上,這次針對所有神州豪傑的突襲戰,僅是李斯一個人的手筆。

  馮去疾依舊在忙十年仁政,烈陽王正配合蒙毅、蒙恬,在北方搞軍墾。

  暫時來說,匈奴給他們的壓力,都比你們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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