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2章 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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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2章 不祥之兆

  范增猜對了,卻白擔心了。

  胡亥大帝的確在一步步將項梁的兵道軍陣拉出戰場中心。在城東靠近濟水的堤壩上,也的確有一彪人馬,正等著項梁軍靠近。

  可那支由東洋侯趙信統領的「伏兵」,也只有四千精騎。顯然不可能以四千精騎埋伏三千五百更加精銳的鐵騎。

  而且,項梁軍只是偏離了戰場中心,並不是獨自離開了戰場、將中軍主力甩開,以至於完全失去友軍照應。

  就在項梁軍後方幾百丈遠,就有秦軍、反秦盟軍數萬軍馬相互絞殺。

  只不過大股軍隊糾纏在一起後,會形成一道比較焦灼的戰線。這種時候,正在與秦軍交戰的數萬「先鋒軍」,不可能甩開秦軍跟著項梁到處跑。

  「原來如此!秦軍只是用秦二世與項梁公兌子。」快速飛到天上看了一會兒之後,范增放下對項梁的擔憂,又升起對反秦聯軍的擔憂。

  項梁有戰死沙場之決心,卻不是直接去送死。他的火鳳兵道軍陣三千五百人,超過八成都是人仙武者,餘下兩成也不是普通真元境武者,而是掌握秘術的異人。

  凝結人仙元丹需要性命相交,而「性」即是精神信念。能凝結人仙元丹的武者,往往有著自己的信念與驕傲。所以這種超豪華兵道軍陣,哪怕在大秦巔峰時期,也湊不出來幾支。

  可以說,項梁的兵道軍陣足以左右戰局。

  昨日反秦盟軍略占上風,就是因為項梁悍不畏死,火鳳軍三千五百精銳也悍不畏死。

  這種強大又不怕死的超級戰兵,在戰場上是非常恐怖的。

  現在為了殺胡亥,項梁帶著火鳳軍離開了戰場中心。反秦聯軍失去了能左右戰局的強大力量,秦軍失去了胡亥與趙信的「蒼龍軍」。

  誰賺誰虧即便一時間想不清楚,大戰結束,清點雙方戰損之後,大戰的雙方都明白了。

  「今日一戰,我們折損雄兵兩萬,還有大約三萬傷員。熒陽方面死傷不到一萬,熒陽之外的八支勤王軍折損也不到一萬。

  他們總兵力本來就比我們多。

  即便按照昨日的戰損比一直消耗下去,我們也先堅持不住...

  」

  當晚,反秦聯軍中軍帥帳內,范增神色陰鬱道。

  昨日一戰,熒陽死傷有點多,除了項梁拼命,還有支援熒陽的八支部隊尚未抵達戰場的緣故。

  今日反秦聯盟折損的人馬,有一半死在滎陽戰場之外。

  項梁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先生,我今日其實很有希望斬殺胡亥。

  他幾次逃脫絕殺之危機,都是依靠了趙信的幫助。

  為了幫胡亥,趙信的蒼龍軍折損了大概兩成精銳。」

  韓王成也道:「如果能陣斬胡亥,損失再多都值得。今日從長未能成功,明日增加一支軍馬對他圍追堵截。

  只要胡亥還敢離開滎陽城,孤身上戰場,我們早晚能將他捉住,或者直接砍死。」

  本來還想勸說項梁回歸最初戰術的范增,把跑到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於是,雙方各自修整兩日之後,項梁再次帶著火鳳軍與胡亥在戰場上相遇。

  蒲將軍帶領另一支兵道軍陣配合項梁的火鳳軍夾擊胡亥,結果秦軍這邊也出現兩支兵道軍陣為胡亥壓陣。

  戰場再次一分為二,一處是大戰場,另一處是由四支兵道軍陣和胡亥組成的小戰場。

  小戰場上,秦軍損失更大,大戰場上秦軍再次占據優勢,算不上大勝,但也不止是小勝。

  「去京縣把劉季調過來!」當日雙方鳴金收兵後,項梁尚未離開戰場,便帶著怒氣與憋悶大聲下令。

  此時劉季、項羽都不在滎陽城外。

  他們各率一支軍馬,一東一西,擋住了總共六路勤王大軍。

  如果反秦七十二路諸侯將所有兵力都集中在滎陽城外,他們連糧道都守不住,還要被四面八方趕來的勤王軍團團包圍。

  當然,此時的糧道並不是從遙遠的楚國運糧到熒陽城外,而是分出數十支軍隊,在中原大地上四散開,攻打附近的郡縣乃至村落,掠奪「秦人」的糧食運到滎陽城外。

  也就魏國、韓國距離戰場比較近,還能從國內調糧。齊國也在通過黃河與濟水航道運糧。

  無論是搶糧還是運糧,都需要猛將來護送糧食。

  所謂「熒陽大戰」,其實是大半個中原,二十多個郡都在戰火中燃燒。

  范增皺眉道:「從長還要繼續和胡亥糾纏下去?」

  「劉季有周天星斗軍陣,最擅長圍困敵人。只要將胡亥圍住,鎮壓他輕而易舉。」項梁道。

  「可西邊京縣誰來防守?」范增問道。

  項梁思索片刻,才咬牙道:「讓鍾離昧和桓楚去京縣。」

  「沒了鍾離昧,再想破兵道軍陣會困難很多。」范增道。

  項梁道:「先生覺得鍾離昧該用來破敵軍的兵道軍陣?」

  范增嘆道:「鍾離昧沉穩老練、智勇雙全,有成為上柱國的才幹。只讓他統領一支兵道軍陣充當「斗將」,完全是大材小用。」

  項梁點頭道:「沒錯,鍾離昧、黥布都有成為統帥的能力。

  讓他們擔任我的副將,只是為了讓火鳳軍成為戰場上最鋒利的匕首,屬於奇謀。

  奇謀不可常用。

  讓鍾離昧取代劉季,我才能放心。換成別人,恐怕守不住京縣。

  一旦京縣失守,我軍側翼防線崩潰,各路勤王大軍直襲聯軍腰腹,我們就完了。」

  他當然想把劉季、項羽都帶在身邊,集中力量衝擊熒陽。可熒陽並非孤城,前來勤王的幾路軍隊還都非常強大。

  比如三川郡郡守李由,麾下足有十萬大軍,而李由從洛陽趕到滎陽,必須經過京縣。

  劉季收到軍令後,沒有第一時間拔營離開京縣。他單人獨馬返回聯軍大營,找到項梁道:「從長,我的周天星斗軍陣並不是無所不能。它有好幾個致命弱點,其中之一就是難以鎮殺紫微帝星」。

  胡亥雖然失去天命,早該亡國,可他只要還活著,命星就在紫微垣。」

  項梁道:「胡亥如果也懂周天星斗大陣,以他人間天子」的身份,才可能成為你的克星。

  可他不懂,他還失去了天子位格,目前只是秦王。」

  ——胡亥不懂,羽太師還能不懂?她才是周天星斗大陣最大的克星。

  劉季心裡嘆氣,嘴上道:「從長可有應對周天星斗軍陣失敗的補救計劃?」

  項梁道:「敗了我們鳴金收兵,回軍中繼續商量對策唄。這場大戰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我們得有堅持半年以上、兵力折損大半、自己戰死沙場的覺悟。」

  他說得慷慨激昂,劉季都受到了感染。

  他感覺項梁公此時所言皆發自真心。

  若不是有了戰死沙場的覺悟,項梁公絕對不會以三軍統帥的身份,充當先鋒大將。

  「此時羽太師在滎陽城,浮丘公、九巔大仙他們可在中軍帥帳之中?要殺胡亥,最好找他們商量一下。

  很明顯,胡亥就是羽太師故意放出來的誘餌。

  羽太師已經出招,輪到那群大仙還招了。

  咱們是凡人,對付不了羽太師。」劉季道。

  項梁猶豫了一下,用秘法傳音道:「你完全不用擔心浮丘公他們,他們都在我軍大營正上方的天境仙府里,時時刻刻注視著戰場。

  只要羽鳳仙敢親自下場,立即有一群大仙降臨戰場,將她圍殺。」

  劉季嘆氣道:「如今暴秦軍力占優勢,是我們最需要大仙的力量來打破困局,不是秦軍。

  大仙們不該等羽太師先下場,他們應該先下場,逼迫羽太師跟著下場。

  這話項梁簡直不能更認可了。

  如果維持「執棋人」都不進入棋盤當棋子的狀態,明顯對暴秦有利。

  既然對自己有利,羽太師顯然不願主動下場。

  「唉,大仙和咱們不一樣,咱們有拉著暴秦同歸於盡的狠勁兒,大仙不需要拼命。」項梁還是秘法傳音,說了心裡話。

  劉季沉吟半晌,眼中閃過一道殺機,「從長,要我配合你鎮殺秦二世,不如你配合我。

  再給我五萬精兵,我來布置真正的周天星斗軍陣。

  不管羽太師有什麼謀劃,咱們以力壓人。」

  項梁震驚道:「你能統帥五萬人的周天星斗軍陣?」

  劉季搖頭道:「五萬人配合我的周天星斗軍陣,並非直接統帥五萬人的兵道軍陣。」

  片刻後,劉季返回京縣,老范增獨自一人進入帥帳。

  見項梁愣愣怔怔,似乎魂不守舍,范增疑惑道:「劉季難道拒絕配合從長?」

  項梁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是我拒絕了他。他不滿足於只以周天星斗軍陣鎮壓胡亥,他向我借五萬大軍,真正發揮周天星斗軍陣的神威。」

  范增驚道:「我知道他一直在藏拙,可五萬人的周天星斗軍陣...

  「」

  接著他又皺眉道:「他難道不曉得胡亥一直在將火鳳軍引出主戰場?五萬人的軍陣或者仙陣,規模巨大,難以迅速移動,堵不住胡亥。」

  「我就是用這個理由拒絕他的。

  可我心裡很清楚,最正確的做法不是讓他配合我鎮壓胡亥,而是讓他統師三軍,在主戰場上以周天星斗軍陣鎮壓秦軍主力,而我配合他,將胡亥以及羽太師的目光引開。

  滎陽城內,只有羽太師有可能破五萬人規模的周天星斗軍陣,只要我能真正威脅到胡亥生命,一定能分走羽太師大半注意力。

  如此主戰場上的劉季就有了機會。

  我知道這樣做最正確,對亡秦大局最有利,可我還是裝糊塗,拒絕了他的試探。」

  項梁露出一個自我厭棄的苦笑,「真可悲啊!我真的在壓制真龍天子的崛起,可我克制不住心中的私慾與惡念。

  明知怎麼做最好,還是拒絕對天下更好、對自己不利的選擇。

  更可悲的是,聽到他的建議,我首先想到的不是聯軍大勝、攻陷熒陽,而是恐懼劉季一戰成名,奪走聯軍的掌控權。」

  范增沉聲道:「劉季絕對成不了真命天子!東南天子氣必定在項家。」

  項梁擺了擺手,「先生不必安慰我。之前在東海之畔,先生還懷疑劉季悄無聲息凝結了人王權柄,說他是真命天子呢!」

  范增道:「我一直懷疑他有天命,但這不代表他一定會成為天子。

  項家也有天子氣、有天命。

  真正的天命是,群龍逐鹿,皆有機會。要麼你們壓過他,要麼他壓過你們,結局並未確定,而贏者通吃。

  只要老夫在,只要項梁公聽我的,劉季就贏不了!」

  項梁並未被老謀士的激昂鬥志所感染。

  他曾經始終挺直的脊樑現在變得有些佝僂,「先生,你說鎮殺胡亥」的計劃能成功嗎?

  如果鎮殺胡亥失敗,我因私心而拒絕劉季的提議又貽誤了戰機,最終未能拿下熒陽,我們豈不是真的要讓羽鳳仙得償所願?用我壓制其他真命天子,而我卻沒有滅亡暴秦的能力。」

  范增心中一驚,之前的幾場大戰,哪怕損失不小,項梁依舊鬥志昂揚,信心十足。今天只是見了劉季一面,怎麼就信念崩塌,消沉至此?

  這可不是好兆頭,人的精神垮了,氣必然散掉,氣乃命之根,氣散則命亡。

  難道項梁公命數將盡,死期近在眼前?

  突然間,范增心血來潮,有了不祥預感。

  他強壓下心中沸騰的情緒,神情肅穆,大喝道:「從長,你魔怔了,速速運轉《降魔神咒》,鎮壓心中的夢蝕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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