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人生新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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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0章 人生新體驗

  隨著火車的轟隆隆,車輪與鐵軌接觸發出咯吱的響。

  王言在站台上對著火車上換了綠軍裝的周曉白揮手送別。

  此時的周曉白已經哭的淚流滿面了,不顧冷風吹,腦袋探出車窗,看著站在那裡微笑揮手的王言,怎麼也看不夠……

  「捨得嗎,言哥?」邊上一同跟過來送行的李奎勇笑嘻嘻的問起來。

  「什麼捨得不捨得的,人生哪能沒有分離的?說起來,我跟曉白才認識多久?跟你大勇可是認識兩年了。」

  「言哥,你這麼說,我可真感動。」

  王言好笑的搖頭,雙手攏在袖子裡:「走了,干正事兒去。」

  「得嘞。」李奎勇咧嘴傻笑,也攏著袖子跟上。

  「哎,言哥!奎勇!」

  正當兩人向外走的時候,鍾躍民帶著鄭桐跑了過來,「你們也送站來了?」

  「這不明擺著麼,你送誰啊?」李奎勇問道。

  「袁軍,還有那個張海洋,記著呢吧?」

  「能忘了嗎?袁軍嘴欠,張海洋是一肚子心眼兒,就他精明。」

  李奎勇是全程經歷了這些事情的,第一次跟黎援朝的衝突,就是張海洋要跟王言摔跤,而接著黎援朝組織人手報復的時候,張海洋這小子又成了看客……

  「你們哥倆到底是沒當上兵啊?」李奎勇笑了起來。

  「我們之前就有數。」鍾躍民笑嘻嘻的,毫不在意,「言哥,你們接下來什麼安排?要不咱們吃個飯去?一直說著去老莫,到現在也沒去呢。」

  「不去了,沒時間。」王言搖了搖頭。

  「有事兒啊?」

  李奎勇哼了一聲:「還不是黎援朝那幫孫子使壞?言哥本來不用下鄉,結果硬是把他的名寫上去了,媽的,他們咋不去呢?」

  鄭桐在一邊插了話:「哎,李奎勇,你還別說,黎援朝他們就是想去也去不了,那胳膊腿都斷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他們咋去啊?」

  他這話一出,王言等人都笑了起來。

  「行了,去就去吧,不管怎麼說,知識青年要鍛鍊,這是沒錯的,最高指示嘛。人家能去,我也能去,沒什麼大不了的。」王言笑呵呵的如此說。

  鍾躍民說道:「還是言哥覺悟高啊,我們哥倆也去插隊,說不定咱們還能分到一起呢。」

  「陝北。」李奎勇哼了一聲,「我們哥倆一起的。」

  他還是看不過黎援朝他們的齷齪。

  鍾躍民沒有更多的表示,轉而問道:「言哥,這馬上就要走了,除了好好舒服舒服,多吃幾頓好的貼貼膘,還有什麼事兒啊?」

  「就是去吃點兒好的。」王言淡淡回了一句。

  「嘿,那我就不明白了,吃好的怎麼老莫都不去呢?」

  「言哥?」李奎勇問了一句。

  鍾躍民見此,便明白了倆人是有點兒秘密,李奎勇想告訴自己,但是又不知道能不能說,故此詢問王言的態度。

  見王言輕輕頷首,李奎勇有了數,卻也沒有說話,而是一直到了火車站外,騎了自行車遠了一些距離,周遭沒有人了,這才從兜里掏出煙散了一圈。

  「不是,到底什麼事兒啊?怎麼這麼神秘?」鄭桐都憋不住了,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當然害怕王言,但是他沒有得罪過王言,而且從見過面的幾次,以及綜合王言的行事來看,他知道王言是個非常講理的人,只要不自己找死,那就沒什麼問題。

  這也是認識了王言以後,隨著知道王言的消息越來越多,鍾躍民他們關起門來分析的……

  「哎呀,奎勇,你快說吧,不怕憋死啊?」鍾躍民也附和了起來,他太好奇了。

  李奎勇抽了口煙,哂笑道:「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東城那邊,有個黑市知道吧?」

  「知道,聽說那一片有幾個老炮兒,倒票做的很大,外匯券什麼的也都做。」鍾躍民點頭。

  老炮兒不單單是簡單的稱呼,它也代表了身份,有一定的勢力。

  「怎麼了?」

  下意識的問了這麼一句,鍾躍民想到了先前李奎勇的話,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王言,「言哥,你們不是打那些老炮兒的主意,走之前想要發一筆吧?」

  「有問題嗎?」王言問道。

  「不是,言哥,你可三思啊,真要這麼幹了,這事兒可就大了。」鍾躍民連連搖頭,希望王言能夠明智一些。

  「什麼大小的?一群流氓,還能反了天?」

  「言哥,他們真敢殺人啊。」

  王言搖了搖頭,拍了拍鍾躍民的肩膀:「那就把嘴閉牢,咱們有緣再見。走了,大勇,沒幾天了,咱們哥倆可得好好把握。」

  李奎勇對鍾躍民揚了揚頭:「躍民,走了啊,等以後咱們回來了再聚。」

  鄭桐吐槽道:「那說不定多少年以後了。」

  李奎勇渾不在意:「總有個盼頭不是。」

  京城本就很熱鬧,每天都有許多的事情發生,相對來說,在幾天裡接連發生的老炮兒斷腿事件,也就不值一提了。

  除此之外,王言還大鬧了一場,從街道鬧到了區里,又鬧到了市里……

  這事兒其實挺讓人厭煩的,因為下鄉其實沒有硬性規則,但可怕的就是沒有明確的規則,中學畢業的學生都得去。這也不是報名的,是街道、居委會等等,按片區統計出來的名單,中學畢業的全都在冊。

  像王言這樣的孤兒,還有工作,當然可以照顧。但真要讓他去,也沒什麼毛病。

  獨生子不用去,多生子女要留人在家裡照顧父母老人之類的,是要到七十年代初的時候了。現在的六九年,是更加擴大了下鄉規模,以緩解城市中的種種問題。

  整體的原則,就是知識青年要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那麼到了王言這裡,旁人針對他的點就在于思想覺悟,他的筆錄充分的體現了極高的思想覺悟。那麼好,既然覺悟如此高,那就把他的名字加進去,看他去不去?

  拿王言的武器來打王言,不去,就是思想覺悟不夠,以前說的話都是放屁,完全否定了他這個人,去了,自然就是吃苦受罪。

  這當然是打擊報復,但也是陽謀了,就說去不去就完了,不去也沒人逼著。

  所以王言大鬧一場,表示了他的態度,在又一次的得到了弄權的人將會受到嚴懲的保證,並且要將他的名字劃掉,讓他繼續留在城裡,然而他表示堅決服從最高指示,下鄉!

  如果王言真是這時代的人,沒有活爹關照,他大抵是會服軟的。再反過來說,他沒這麼牛逼,自然也沒這麼多麻煩。他的麻煩來源,歸根結底還是他沒有畏懼之心,這是活爹給的……

  於是王言終於還是收拾了行囊,與李奎勇一起坐上了火車。

  這是一趟運送知青去陝北的專列,是第一輛,卻不是最後一輛,甚至也不是今天的最後一輛。在這一年,京城的知青被送往陝北的,有將近三萬人。其他的知青,有支邊的,有去北大荒的,有去農場、兵團的,呼啦啦的整天閒著沒事兒的青年們就被一波送出了京城。

  上了車的知青們都比較活潑,嘻嘻哈哈的說笑著,說著天南地北的話。在車上吃飯的時候,也要拿出來家裡給帶的各種的吃食,大家互相的交換著。

  當然最重要的,是在行車的過程中如何打發時間。知青們的精力很充沛,亂七八糟的什麼都說,不同意見了就爭論,往往都是大半個車廂的人都參與了進去。

  也有和諧的,那就是沒事兒的時候大家會進行一些大合唱,多是紅歌,熱乎的不行。卻也有婉轉的,如『山楂樹』,男男女女的大合唱,聲音混同一塊,又層層迭迭,總讓人動神。尤其是山楂樹這樣的歌曲,其旋律輕快,歌詞柔美,是工人階級的浪漫。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已發出閃光

  列車飛快地奔馳

  車窗的燈火輝煌

  ……

  隨著婉轉的歌聲,帶著誰都沒有說出來的不舍,綠皮火車轟隆隆的向著關中平原挺進,經由長安中轉北上,直到看見連綿不絕的塬,便就離著目的地不遠了。

  這一路上,車上的知青們也不斷的下車,越往後,車上的氣氛相對愈沉悶,早沒了從京城出發時候的意氣風發,他們看著望不到盡頭的黃土,或許已經明白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王言和李奎勇是在安市下的車,略作休整以後,便被軍用卡車拉到了下邊的林縣,在這邊接受了縣知青辦的歡迎以及相應的囑咐、教育之後,便被早都過來的各個公社派來的人給接走了。

  王言和李奎勇被分到的是的林縣下邊的和川公社,一起過去的有好幾十人……

  公社書記姓張,是個四十多歲乾巴瘦的中年人,帶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眼鏡腿都是用黑色的細線纏繞的,皮膚粗糲、黝黑,一臉的滄桑,然而看著卻是很有精神頭。

  張書記掃了眼身邊裹著煙杆神色不明的副手、會計、婦女主任、保安隊長等人,再看看一幫子蹲在地上裹煙杆的村幹部,最後目光落在了面前這三十多個嗡嗡嗡說閒話的年輕男女頭上,也是不禁一聲哀嘆……

  然而總要面對。

  他清了清嗓子:「知青同志們,你們從京城那麼遠的地方過來,一路辛苦了,我代表咱們和川公社歡迎你們的到來。」

  「好!」

  有好事的知青鼓著掌,於是大家都鼓掌了。

  張書記謙遜的壓了壓手,待到掌聲歇了,他說道:「我給你們說一下啊,縣裡給你們劃了口糧到公社,公社會把你們的口糧劃到了你們要去的村里。

  之後呢,我們會按名單分配。教員說了,知識青年要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所以你們也不是過來當大爺的。我說一下規矩,到了地方,都聽村書記的,干多少活,掙多少公分,吃多少糧……」

  可以看的出來,張書記是個務實的書記,是公社的好公僕。至於是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暫不可知,但他一定是盡心盡力的在為了公社鞠躬盡瘁。

  因為他的講話很乾,很實在,沒有假大空,唯有的一些廢話,也是苦口婆心的告訴這些來自京城的知青們,安安穩穩的在這呆著,不要搞麻煩。

  有一定社會閱歷以及見識的人,對於眼前的局面都應該有了預判,這幫來自京城的知青肯定是不讓人省心的。張書記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如此苦口婆心。

  「好了,話我都說完咧。接下來分配一下啊,臨塬的過來……」

  那邊蹲著裹煙杆的一個老農樣的人似是認了命,一聲哀嘆就站了起來,嘴裡嘟嘟囔囔的,一看就是沒好話。

  「你嘟囔個球呢?」張書記直接開噴,而後不管這臨塬的人,直接拿著名單開始點名。

  點到名的過去集合到臨塬的幹部那裡,隨著去往臨塬。

  就如此,一個個的名字點下來,給知青們分配好了去向。

  當然比較獨特的,就是張書記最後點了一個知青的名字,這是個戴著眼鏡高瘦斯文的男知青,張書記讓這小子做公社出納。

  當時的場面很不好看,知青們當場就炸了,有人說要寫信舉報,指著張書記的鼻子大罵官僚,還有人罵的那個斯文男知青不能自理。

  「丫真操行。」李奎勇也沒什麼好話,畢竟他的好哥哥就是這麼被人弄過來的。

  王言搖了搖頭:「你看看被指著鼻子罵,人家老張急眼了嗎?不還是客客氣氣的安撫人心呢?」

  「言哥,你的意思是這老小子是故意的?」

  「不清楚,我只知道真要辦事兒不能辦這麼糙。怎麼也得讓這個小子先去村里呆上一陣子,等到安穩了之後,再把人給弄到社裡來。」

  李奎勇看王言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言哥,您老還懂這些呢?」

  王言知道,李奎勇是真把自己當莽夫了,二話不說就是一巴掌呼到他的後腦勺上。

  李奎勇嘿嘿一笑,卻也沒再說什麼,跟著王言一起揣手手排排坐,嘴上叼著煙,安安靜靜的躲在隊伍里看熱鬧……

  這是真的熱鬧,王言很喜歡看這樣的場面。

  公社領導正經是個幹部,尤其作為一把手來說,可以說有著決定社裡每一個人的命運的權力,讓你好你就能好,讓你不好就能不好,並且還是要多不好,就有多不好。

  同後來的幹部對比,就是鄉鎮書記的地位,正是鄉鎮取締了人民公社。

  那麼也就可以想見,哪個人指著鄉鎮書記的鼻子罵,會被調理成什麼樣子。

  當然並不是說現在的基層就多好,畢竟人還是那個操行,都一個鳥樣,反而這時候收拾人甚至更狠辣,畢竟沒有那種廣而告之的網絡監督麼。甚至於哪怕有網絡監督,也不是什麼都能擴散開的……

  不論如何,總體而言,這個時候敢罵主官的人相對來說是更多的。

  王言喜歡看的就是這股熱乎勁,儘管似乎看起來這些憤怒的臉紅脖子粗青筋暴起的知青們,是老張書記play的一環,卻也沒有影響體驗。

  越鼓譟,越是群情激憤,知青們大都開罵了,漸漸的,圍著這個大院子看熱鬧的鄉親們都不高興了,一樣跟著罵起了公社的領導,他們開始翻舊帳了,倒灶的事兒一大堆。

  如此洶湧民意,張書記泰然自若,微笑面對狂風暴雨,就是出聲安撫,並對跟風罵他的鄉親們破口大罵,數落著這些人做的爛事兒。

  張書記老面皮不在乎,那個知青可受不了,挺了十幾分鐘之後,就一聲大喝,控制住了局面,說他也去下邊的村里,還說以後也絕對不來社裡。

  王言跟李奎勇兩人,很明顯的看到了張書記臉上一閃而過的得色。

  不管如何,算是完美的解決了問題。

  鬧劇落了幕,王言等人也上了路。

  此去,白店村。

  當插隊的知青,對於王言來說,也是一次新鮮的人生體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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