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身如不系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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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0章 身如不系之舟

  聽著海瑞罵了許久的趙貞吉,王言笑道:「趙貞吉還算可以了,畢竟沒有強令咱們收繳生絲,供他完成五十萬匹絲綢的大計麼。」

  「哼,他不是沒有,是不敢。」海瑞沒好氣的說道,「你早先奏請陛下免稅三年,陛下同意了,又跟陛下的買賣分紅,陛下甚至還特意讓人給你送來一千兩銀子,趙貞吉是個求全的,他敢找你的麻煩?」

  趙貞吉在本劇也有幾分出入,嘉靖活著的時候他沒有進入內閣,是到了隆慶時候才入閣的。而且性格也有不同。另一方面,他雖是心學門徒,卻並非徐階的學生,在劇中則是成了徐階的學生。

  海瑞說道,「我便是不遞辭呈,趙貞吉也不能容我了,定會給我調到別的省去。你怕是在這邊也長留不住了,咱們走之後,這大好的局面怕是保不住多久啊。」

  「能保的,只能說一時的有幾分動亂,長久來說還是沒問題的。以前咱們不是聊過麼,我這個官越做越大,我就不信誰敢跟我找麻煩。」

  「一個舉人,做的再大又能如何?」

  「你自己也是舉人。」

  「正因為我是舉人,才知道做不大。」

  王言笑道:「沒事兒,我才二十歲,還有機會考試呢。再說了,萬一哪天陛下高興,直接賜我個同進士出身,那不就什麼都解決了?」

  「你沒聽過如夫人的說法嗎?」

  「那又如何呢?誰還敢在我面前說嗎?」

  海瑞說道:「你有奸臣的潛質啊。」

  王言哈哈笑:「能把事情做好,能讓各方都滿意,奸臣又如何?大老爺啊,所謂奸臣、清流,不過是黨爭的工具而已。奸臣真奸嗎?清流又真清嗎?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了官就難做好人。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這個大老爺似的能自持。」

  海瑞沒再說話,因為他終於看到了邊上耐心等著的百姓,等著讓王言給他們看病呢。

  「我不礙事,回家看看老母。來,都過來吧,讓三老爺給你們好好看看。」海瑞對百姓們招著手,自己轉身進了衙門,搖著扇子回去了家裡……

  隔天下午,田友祿一臉要死的帶著衙役,推著被綁縛起來,嘴裡塞了破布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怒瞪著雙眼,不斷的掙扎,死死的盯著面前的王言和海瑞,又被邊上的鄉勇轉正的衙役給死死的控制住,還被拍了後腦勺……

  「堂尊,三老爺,這便是胡部堂的二公子。」田友祿介紹起來。

  海瑞瞪著眼:「騙吃騙喝的,還敢冒充胡部堂的公子?」

  那二公子嗚嗚嗚掙扎的更厲害了。

  王言哈哈笑:「行了,大老爺,你就別逗他了。哪有人真敢冒充部堂公子的?來,把他嘴上的布拿下來。」

  「你們等著,我跟你們沒完!識相的趕緊把爺爺放了,再磕頭賠禮,否則爺爺要你們好看。」才一拿下來,二公子就發作了起來。

  啪的兩聲脆響,二公子不敢相信的看著面前笑吟吟的王言。

  「二公子還是不明白,胡部堂是胡部堂,你是你。瞪眼?你再瞪一個我看看?」

  聽見王言的話,眼見邊上的衙役要動手,二公子老實了,甚至眼中都泛出了淚花。

  「你看看,這不是能聽得懂人話麼。」王言伸手拍著二公子的肩膀,「你啊,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是不是平日裡威風慣了,到哪裡都沒有人敢拂你的面子?看來胡部堂的家教,還是有幾分欠缺啊。」

  邊上的田友祿感覺天都塌了,人是他抓的,二公子肯定記恨他了,王言還把人給打了,簡直夭壽啦……

  胡部堂是什麼人?嚴黨三把手,嚴閣老、小閣老以下第一人,嚴黨的牌面人物,等到打完了倭寇就將入閣的新一代權力核心。

  這樣人物的親兒子,有什麼不能威風的?威風一下有毛病嗎?結果被王言給抽了嘴巴,這是打的二公子的臉嗎?不是!

  這是打的胡宗憲的臉!

  王言搖了搖頭,摟著田友祿的肩膀:「好兄長,看你嚇的,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人是我揍的,他肯定是找我的麻煩嘛。你也不想想,他不先收拾我就找你的麻煩,那不是等著被我報復呢?

  他又不傻,換一個人敢抽他的嘴巴嘛?就是趙貞吉也不敢啊。可我敢扇他的嘴巴,他回頭不得問問胡部堂?今天就是當著胡部堂的面扇他家的二公子,胡部堂也只會說好。

  這事兒就交給你了,一會兒我修書一封,你把人送去給胡部堂。正好不是又要收這個月的生絲了麼?你也跟織造局那邊溝通一下,讓他們帶著錢糧過來收。到了那邊儘管說我的不是,什麼事都推到我的身上來,沒什麼大不了的。」

  於是王言果真寫了一封信,海瑞也聯了名,打發著田友祿出去辦事兒了……

  「哪有一言不合便動手的?」海瑞不滿的吐槽。

  「那是別人不敢,是敢也沒有這個實力。我剛來赴任,就把前任典史張松給抽的飛起來,大老爺不知道嗎?」

  王言笑呵呵的,做洋洋得意之態,「我是能打,敢打,有聖眷在身,我有什麼怕的?胡部堂家的二公子跋扈,那我就更跋扈。咱們是代天治理地方,是給陛下當差的,自然不能墮了陛下威儀。二公子算得什麼?便是嚴嵩在我淳安的地界上跋扈,也要叫他好看。」

  「這話傳出去,那可是有你受的,可不像你的作風。」

  「我是什麼作風?大老爺啊,我得罪的人也不少,你看我攀附誰了?哎,你對我的誤解實在是太深了。」

  「我就沒見過誰如此直白的說,當官兒就是為了撈銀子的。」

  「我這人比較實在,別人是面上道貌岸然,私下裡骯髒苟且的偽君子,我不一樣,我是真小人,誰跟我不對付,我就要報復誰,誰擋著我的路,我就要收拾誰。不僅要收拾,還要變本加厲,最好斬草除根。」

  海瑞又不說話了,轉身遠離了王言。實在是對王言日常說出來的一些暴論已經有幾分免疫了……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胡宗憲又一次的大捷,將東南沿海的倭寇打的元氣大傷,不足以再構成更大的威脅,對於那些武裝走私集團的打擊自然是同樣的大。

  胡宗憲早都為各種事情牽動著有了病,打仗又最是消耗精力,實在需要修養了,於是胡宗憲從台州離開,途經淳安中轉回老家修養身體。

  淳安縣衙,胡宗憲看著客客氣氣的王言,說道:「早就聽說了你的事跡,是個有膽色的。」

  「部堂謬讚,下官膽小的很,一切都是為了求活而已。也有幾分幸運,得了聖眷,這才算是站住了腳,部堂這樣的大人物,都聽說下官的名字了。」

  胡宗憲有氣無力的躺在躺椅上:「我家二子之事,你做的沒錯,打的更對,我也讓人抽了他的板子。」

  王言瞥了一眼邊上伺候著,明顯不服氣的二公子,笑呵呵的說道:「部堂大人大量,下官拜謝。」

  「知道你不以為然,就不必惺惺作態了。家中之人,確實疏於管教,實在是惹禍的根源啊。」

  「部堂錯了,胡家禍事的根源在嚴黨。」

  「你們都認為我是嚴黨?」胡宗憲看著面前坐著的王言和海瑞。

  海瑞硬邦邦的說道:「嚴嵩乃部堂座師,又如何脫得開干係?」

  王言笑著說:「我們認為部堂大人是嚴黨有什麼影響?是裕王,是徐閣老等人認為部堂大人是嚴黨,是部堂大人不倒嚴。」

  「倒了嚴我就不是嚴黨了?為官最忌首鼠兩端,事到如今,我沒得選,你們也沒得選。」

  胡宗憲看著王言,「你還不知道吧,嚴閣老以通倭之名奏請陛下,要拿你和齊大柱進行問審。」

  「什麼?」海瑞著急的站了起來,「豈有此理,嚴黨顛倒黑白,排除異己,誤國誤民!」

  「行了,我都沒急,你急什麼?放心吧,死不了。」王言擺了擺手,說道,「無外乎就是嚴嵩的改稻為桑被攪黃了,鄭泌昌、何茂才一干人等也都保不住了,在浙江丟城失地,要拿我們做筏子找面子,最後牽到徐閣老等人身上去。」

  王言對海瑞挑了挑眉,笑嘻嘻的,「你也不想想,我可是在陛下的買賣里有分紅的,給陛下開拓了兩個來大錢的路子,經營的好了,每年能賺上百萬兩銀子。陛下這麼重情義,怎麼可能給我處死呢。我這次去,是升官去了。」

  「你是個明白人。」胡宗憲說道,「但是這一關不好過。改稻為桑不僅是嚴閣老的,也是陛下的。你在這件事裡一立頑抗,到了今天,便是織造局織出了五十萬匹絲綢,也賺不到七百萬兩銀子。這裡面可有不少都是你的功勞啊。」

  「一年賺不到,兩年、三年總是能賺到的。部堂大人不是也反對?如今倭寇大敗,百姓們安心的養蠶繅絲,三年過後,這邊的稅收是要比以前翻倍的。長久來看,朝廷是賺了的,陛下也是賺了的。今年的虧空聽著嚴重,可哪年沒虧空?不是都過來了?」

  胡宗憲笑了笑:「說得不錯,朝廷已經派了鄢懋卿下來巡鹽,嚴黨經營幾十年,兩浙兩淮等地的鹽稅這次肯定能收的上來。」

  「不僅僅是能收的上來,怕是還要收的更多吧。」

  王言當然知道這一點,嘉靖名言,都是朕的錢,他們收兩百萬兩銀子,朕收一百萬兩銀子,還要朕感謝他們不成。

  胡宗憲不置可否,轉而跟海瑞聊了起來,也說了他那一番震動朝廷的話。

  而後他無奈的搖了搖頭,海瑞的主意太正了,腦筋太死了,很多事情都講不通。

  他擺了擺手,不再說這些,見手下人在給他煎藥,他說道:「子言啊,聽說你是醫道高手,你開的幾個方子流傳出去,李時珍看了以後都讚不絕口。我這病他看過,沒給我看好,你給我看看?」

  「還請部堂大人伸出雙手。」

  王言沒有拒絕,上前攥住了胡宗憲雙手的手腕,又看了舌頭,問了問症狀。

  「部堂大人的病不重,有些火候的大夫都能看得好。主要就是身體虧空,精力不濟,只要好生將養進補一番,便可痊癒。前時未愈,還是部堂大人主戰事,廢寢忘食,不敢片刻懈怠之故。而今已部堂大人已大敗倭寇,回鄉養它三五個月便好。」

  「哪裡能有真的安閒?」胡宗憲問道,「你覺得我如今處境如何?」

  「蘇軾有一句詩寫的好,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部堂大人不願背叛老師,那就是不忠君,可部堂大人又不願背叛陛下,就是不遵師。」

  在當今朝堂的爭鬥之中,胡宗憲的態度是極其重要的。他主持抗倭大局,在他上來以後就是非他不可了。

  他死了心的跟著嚴嵩,打倭寇的時候放水打,來一出養寇自重,慢慢打著玩,嘉靖得噁心死。他如果堅決跟隨嘉靖的腳步,他就應該直接與嚴嵩切割,反過來干嚴嵩。

  任誰都看得出來,眼下嘉靖對嚴嵩的態度也是模稜兩可了。否則的話,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倒嚴風波,壓根兒都不會發生。

  嚴嵩也正是看到了這些,開始搞事情了,開始展示他的重要性了。

  兩頭堵的胡宗憲聽完了王言的話,沒有什麼表示,一聲長嘆轉移了話題:「你給我開個方子吧。聽說你給陛下敬獻了一副老子西出函谷關的畫,寫了道德經,很得陛下歡心。

  嚴閣老、徐閣老等,都誇過你的字畫,說你已經是一代大家,有宗師氣象。回去我讓人把你的方子裱起來,也算是給後代留下一份傳承。」

  「部堂大人罵的真難聽。」

  王言搖頭一笑,隨即便起身去給開了方子,又將蘇軾的那一首詩寫了一遍,送給了胡宗憲的侍從。

  「部堂大人留兩天,我教你一套導引養身的功夫,今後多加習練,保你百病全消,長命百歲。」

  胡宗憲哦了一聲:「竟有如此神功?」

  「下官也是這麼一說,生老病死豈由人啊?不過是個美好祝願罷了。不過有一點卻是真的,心情好病就少,部堂大人還是看開一些。」

  「老夫看的很開。」

  胡宗憲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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