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花板上倒掛的女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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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黑黢黢的縫隙像一道危險的裂痕,像嵌在牆壁上尚未合攏的細長的嘴唇,空洞地迎接她的凝視。

  唐梨之前出門的時候,801也時常打開著這樣一道縫隙,不過這一次,裡面沒有一雙鼴鼠一樣期待又畏怯的閃著水光的眼睛。

  唐梨心中籠罩著不詳的預感,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合頁吱呀一聲,門開了。

  唐梨進了門。

  門內空空蕩蕩,沒有瘦子的身影。

  801與其他的每一間病房並無不同。窗戶緊閉著,被子沒疊,床鋪凌亂,幾乎沒有個人物品,只有床頭柜上留著半塊奶油蛋糕。

  唐梨在床邊彎腰,手指輕觸被褥,觸手微涼,毫無人體餘溫。

  瘦子已經離開床很久了。

  唐梨低頭看一眼床邊,拖鞋一正一反擺著,外出的鞋不見了,瘦子離開的時候是有自主意識的。

  她繼續環顧屋內,走進浴室的小房間,看向牙杯牙刷及洗手池,均無水跡。

  也許離開的時候還在夜裡。也許瘦子只是沒有早起洗漱的習慣。

  地上沒有拖拽痕跡,房間也控制在正常限度內的凌亂,唐梨沒有找到更多線索。從房間的場景看來,瘦子更像是自己決定離開的。

  也許只是她多想了,瘦子可能就在餐廳里,正在吃早飯呢。

  唐梨往門口走去,快要邁過門檻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瞳孔驟縮,她慢慢蹲下身子。

  那裡散落著幾枚糖果。

  瘦子珍之愛之的糖果。

  門外。

  等著護送唐梨去餐廳的細腰沙漏護士注視著她撿起糖果。

  她疑惑地歪頭,上前一步,說:「不要吃這些,已經髒掉了。」

  她想起自己重新填得滿滿當當的餐車,自信地說,「您是想吃糖果嗎,我可以再給您很多很多。」

  唐梨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沒有之前大了:「不用。你知道這間病房的主人去哪了嗎?」

  細腰護士說:「知道呀。」

  「昨天晚上,這位先生病情突然加重,已經被帶走做手術了。」

  唐梨一怔:「他的主治醫生是誰?手術要多久?什麼時候可以探視?」

  細腰護士遲鈍地眨眨眼睛:「醫生……好像是蔣醫生吧。說起來,他好像很久不做手術了呢。能被他救治,這位先生真是幸運。」

  「不知道手術要多久,大概明天就可以探視了吧……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更遠的地方,姜繪注視著細腰護士和唐梨。

  她在直播間打字。

  「主播:瘦子去哪了?」「誰會關注他啊。」「死了吧。」「昨晚都去唐梨直播間看熱鬧了,他直播間一個人都沒有。」「觀眾人數太低,副本懲罰性刷怪,又是在病房這種沒處跑的封閉空間,瘦子已經涼了吧。」

  「去看了,他直播間都沒開,這種情況不是昏迷就是死了,總不能是還沒睡醒吧。(涉及其他主播隱私,本條彈幕已對主播屏蔽)」

  姜繪的眉頭皺了起來。

  昨晚在餐廳里,唐梨還是一副蔫耷耷的模樣。那時她和她討論遊戲和現實結合的可能性,說得頭頭是道,其實只是閒聊,姜繪看得出這並非她的興致所在。

  而現在,她手上攥著糖,額邊的碎發和衣服的前襟還殘留著雨水的潮氣,眼裡卻燃著火。

  「偏執狂」,從來都是最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他們只關注自己的世界。

  詭異遊戲每天都死人,第一天黃毛死了,第二天老丁死了,唐梨親手分過糖的老王死了,食堂里順手替她添過飯的錢阿姨死了。病房一間一間空了,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唐梨無所知覺。

  她反而為他們高興,她說,真好啊,他們治好出院了。不愧是大醫院,治癒率好高啊!

  多麼殘忍的天真,姜繪只能苦笑。想讓你看清這個世界,卻不敢讓你睜開眼睛。

  可是此時,她望著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唐梨……好像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一道驚雷。

  瘦子從昏昏沉沉的睡夢中驚醒。

  額角沁出汗水,他不敢睜開眼睛。

  「你醒了?」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說。

  「怎麼回事?直播間突然開了?」「主播竟然還活著,真讓人意外。」「什麼情況,一片黑?停電了?」「笑死了,是軟蛋主播還沒敢睜眼。」「哈哈哈哈哈,主播快睜眼,我賞你一個積分。」

  「別裝了,」那個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在他旁邊停下,「你的心跳加速了,我能看到哦。」

  瘦子絕望地睜開眼。

  昏暗的光線下,入目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男性,三十歲左右,眉眼細長,面容俊秀。他分明也是詭異,身上卻沒有任何異常之處,反而斯文體面,帶著一種經久的溫和。

  「蔣醫生……」瘦子怯懦地說。

  昨天晚上,是蔣醫生救了他。

  詭異直播間平時默認保持開啟,不受主播控制。只有在主播進入更衣室、盥洗室等場所,或者主播入睡、昏迷、死亡等情形,直播間才會關閉。

  直播間有最低觀看人數限制,如果人數過低,會扣除主播積分,如果積分也不夠扣了,就會懲罰性地在主播周邊刷新副本詭異,逼迫主播面對危險,從而吸引觀眾,增加流量。

  昨天晚上,瘦子的直播間人數下滑成一道驚心動魄的曲線。他央求觀眾留下無果,自己也心知危險靠近。為了規避懲罰,他竭盡全力地入睡,但越是緊張,越是沒有絲毫睡意。

  在直播間人數降為零的那一刻,瘦子嚇得涕泗橫流,天花板卻傳來一聲詭笑。

  倒掛著的女護士在天花板上靈巧地攀爬著,下一個瞬間就到了他頭頂正上方。倒吊下來的黑髮如同垂落的藤蔓,垂落在他臉上,然後一瞬間將他的頭牢牢包裹。

  瘦子絕望地掙扎著,張開嘴想要呼救,大股的黑髮卻直衝進他的嘴,將他的嘴巴堵得嚴嚴實實。

  直播間已經準備推流,讓瘦子用他慘死的結局為直播系統賺取最後一波流量。

  而一切都只是在瞬間。

  一抹刀光將黑髮盡數切斷。白衣男人反手一揮,手術刀乾脆利落地從眼睛捅進護士的頭顱。

  危險解除,直播間的推流提示遺憾地消失。

  瘦子駭然看著這一切。

  他的主治醫生避開迸濺的鮮血,沖他溫文一笑。

  「這麼說,你把鑰匙給她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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