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名幸福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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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0號病房。

  這個時間點,患者們都在各個診室里治療,走廊里靜悄悄的。唐梨看多了電視劇,總擔心有人會藏在病房的哪個角落裡埋伏她,於是大開著病房門,隨時做好逃竄的準備。

  在房間裡走動時,她的腳步聲被八樓的寂靜反襯得格外的響。

  唐梨皺起眉頭,一種怪異感充斥了這間病房。

  首先,這裡並不像一個男人的房間。

  唐梨的目光從門後立式衣架上懸掛的衣裙,一直逡巡到廁所里鏡子前的梳子。

  詭話私立醫院的病房都是單人單間,幾乎可以排除老丁與別人同住的情形。而她清楚地記得,老丁是個寸頭。

  唐梨的腦海中浮現出老丁穿著裙子,站在鏡子前用梳子梳頭的詭異場景,心裡隱隱有些不適。

  她在心裡安撫自己:老丁或許只是個性別認同為女的生理男性。

  洗手台上倒是沒放什麼化妝用品。唐梨微微松下一口氣,又往衛生間裡走了兩步。

  她突然頓住腳,眼睛盯住淋浴頭下的地漏。

  怎麼會……

  地漏里嵌著一個格欄狀的不鏽鋼蓋板,這種蓋板很常見,一般用來擋住較大的污物,避免下水道堵塞。

  蓋板上,有一團唐梨、或者說,幾乎所有女生都非常熟悉的東西。

  那是被格欄攔住的一團烏黑的頭髮。

  唐梨呼吸一窒:哪怕老丁自認為女性,他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團長發來。

  是老丁的房間裡進了一個女人,還是姜繪提供的信息有問題?

  隱隱的危機感如芒在背,唐梨退出廁所,回到房間。她開始仔細從枕頭、梳子上尋找,但是沒有找到更多長發。

  她想,也許只是有哪個女患者房間的花灑壞了,借老丁的浴室用了一下?

  除此之外,唐梨沒有發現更多異常。她轉身準備離開,關門的時候,卻猛然停住腳步。

  門後露出隱隱的一抹紅。鮮艷得像血。

  病房的門是向房間內開的。唐梨進房間的時候,把門完全推開了,所以門旁的牆壁正好被門板擋住,成為了她的視覺盲區。

  門後有什麼?

  唐梨的心開始狂跳,她的手伸進衣兜里,攥住從姜繪手裡剛要過來的小刀,另一隻手攥緊了門把手,緩緩將門拉開。

  門後是雪白的牆壁,牆壁上,是用某種鮮紅顏料塗抹的圖畫。

  聞起來不是血,這麼刺鼻肯定是紅油漆。唐梨安撫著自己,視線完全被眼前的圖畫吸引。

  第一幅是一男一女兩個小人,手拉手走進一個方形的太空艙一樣的東西,好像是一台機器。

  第二幅是一個男小人獨自走出機器,女小人消失了。男小人的臉扭曲著,明明是簡筆畫,卻能看出他的痛苦和悲慟。

  第三幅是男小人獨自站著,詭異的是,他的肚子高高隆起。他用雙手扶著肚子,身體痛苦地佝僂著,詭異的是,他兩邊的嘴角卻高高向上揚起,這分明是極其幸福的神情。

  最後一幅是男小人躺下了,幾名無臉人圍著他。男小人的腹部被剖開一個巨大的刀口,一名無臉人從他的肚子裡抱出了一團東西。其他的無臉人在鼓掌和歡呼,男小人的臉上仍洋溢著笑容。

  他肚子裡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唐梨眯起眼睛,站得遠了些,盯著簡陋的圖案看。

  就在這一瞬間,她仿佛陷入了一種奇異的視野之中。她的身體、哪怕一個小手指都不能再動彈一下,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鐵鏽似的血腥氣驀然代替油漆味襲擊了她的鼻腔,熏得她幾欲作嘔。牆上原本已經乾涸的紅色筆觸洇出一種剛塗上似的鮮亮,隨即,每一道畫筆的紅痕都變成一道新鮮的傷口,紅色顏料如鮮血一般源源不斷地從傷口流出。

  如同四宮格漫畫變成了最簡單的動畫,隨著紅顏料的流淌,四幅畫面也都開始動了起來。

  唐梨的耳朵里充斥著雜亂的聲音,第一幅畫上的兩個小人在喁喁私語,第二幅畫上的男小人在絕望地哭號,第三幅畫上的男小人在幸福地大笑,最後一幅畫的無臉人在一同歡呼、鼓掌、叫好。所有聲音迸發在唐梨耳邊,也或許不是耳邊,是響在她的腦子裡。

  也就在這一刻,唐梨明白了無臉人從男小人腹中取出的是什麼。

  穿透一切紛雜的是一聲嬰兒的啼哭。

  無形的啟示擊中了唐梨。

  原來如此。那些無臉人是在接生啊。

  他們從男小人腹中刨出了一個嬰孩。

  仿佛發生了很多事,可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

  唐梨被燙了一下。

  她猛地後退一步,眼前仍舊是繪著靜止圖案的牆壁,筆端仍然是刺鼻的油漆味,什麼嬰孩、什麼哭聲笑聲都無影無蹤。

  耳邊安靜得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又是幻覺?唐梨想,渾身冷汗涔涔。可剛才被燙的一下,又是怎麼回事?

  而她這麼想時,連「燙」的最後一點灼熱都消失不見了。

  唐梨不知道,就在剛才的那一秒——

  她渾身上下,姜繪給她掛上的六層防護咒盡皆碎裂。

  離開820病房後。

  唐梨在廊上走著,儘管最後無事發生,她多少有些神思不屬。

  明明也沒有盯著那些圖案看很久,可那些鮮紅的筆觸卻像是印在她的視網膜上,每當她不經意間看向走廊兩邊的白牆,那四幅圖就隱隱浮現。

  總不可能是某種新型飛蚊症吧。

  唐梨短暫走神,又想起那天早上,老丁在餐廳里講述的那個故事。

  一男一女兩人進機器,男人獨自出來,這個故事正符合那四幅畫面的前兩幅。

  而她之前在走廊上看見的,老丁挺著的「啤酒肚」,拋開之後她可能是在幻覺中看見的女人臉,也大概能和第三幅畫面對上。

  然而無臉小人的歡呼聲和掌聲,又在唐梨耳邊響起。她皺著眉頭思索:可是,她卻覺得第四幅圖也有一種隱隱的即視感。

  為什麼呢?她從哪裡也見過這樣的場景嗎?

  唐梨竭力搜索著自己的記憶,與此同時也漫無目的地在八樓遊蕩。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差點撞上一個剛從走廊盡頭出現的人。

  長頸如蛇的查房護士與唐梨靠得極近,溫柔地笑問:「有什麼能幫助您嗎?」

  「唐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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