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章 必要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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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正濃。羅敷站在院子門口,不知何去何從。

  一個青衣身影仿佛從天而降。

  「你想不想當皇后?」一個聲音亦從天而降。

  「想。」羅敷斬釘截鐵地回答。這個問題還需要思考嗎?對她,絕無必要。

  「好。跟我來。」青衣人一把將她抱起。

  只一眨眼的工夫,她就已經在床裡面了。外衣、內衣全不知去向。

  ……

  「以後不叫甄玉了,叫甄芙。」青衣人趴在她的耳邊說,呼出的熱氣吹得她腮邊暖暖的、痒痒的。

  當然,此刻青衣也不復在身,兩個人「赤誠相對」。

  「好。」羅敷也乾脆利落。接著反問道:「你叫什麼?」

  「曹沛。」回答亦簡單明了。

  ……

  相擁入眠。

  醒來已過正午。

  若大的床單里只裹著她一個人,昨夜的黑影已不知所蹤。

  「夫人,請您沐浴更衣。」四個丫鬟立在床前,門口,還有四個。

  又是「沐浴更衣」,但語氣和態度完全不同。

  對她的稱呼也不同。昨夜兩個丫鬟叫她「姑娘」,今早四個丫鬟稱她「夫人」。

  一夜之間,我的身份就變了。

  是啊,變了,就這麼嫁了?

  沒有婚服,沒有嫁妝,沒有彩禮,沒有儀式,沒有酒席,沒有鼓樂。只有——事實。

  又是「沐浴更衣」,儀式內容更加不同。

  羅敷沒說話,坐起身,馬上有丫鬟上前攙扶她。

  金黃橡木鑲著金邊的浴缸,牛奶顏色的溫水,漂浮著紅色、白色和粉色的花瓣,屋內瀰漫著花香。

  紅色的紗幔都綴著水晶的掛墜,裡間屋裡,四個丫鬟在忙碌著,外面的四個直立著,每個人手捧的托盤裡,都整齊地擺放著一應物品。

  光毛巾、浴巾就有七八條至多,不同的大小,不同的材質。還有各種瓶瓶罐罐,裡面一定盛著沐浴用的東西了。

  八個丫鬟長得都挺好看的,表情和舉止卻都是誠惶誠恐的。

  羅敷始終不說話,半眯縫著雙眼,仿若仍沒睡醒,亦如沉浸於昨夜的意境中,又似乎獨自在思考人生。

  秦羅敷的人生,是有理想、有追求的人生。很早,她就知道自己擁有別人所沒有的美貌。她是從鏡子中知曉的,更多的是從別人的口中得知,當面的、背地的都有,她早就習慣了。

  女孩子的美貌是有期限的。這簡單的道理,人人在說,卻未必人人能真正懂,尤其是年紀小的人。而既懂得又能充分有效利用的,就更加稀少。

  羅敷就是這稀少人當中的一個。她要把有限的資源,發揮出最大的效能。用短暫的青春,換取長久一生、乃至來生的財富。

  而財富又是什麼?是金錢,是地位,是身份?是,但也不全是。包含這些,但不僅僅局限於這些。

  她嚮往擁有財富,以前幻想過,多半是空想。是師父,幫她從空想、夢想變成了理想。並帶著她追求理想,如今,算是成為了現實。

  幾乎每個女孩子都喜歡在心裡存有一個假想敵,那是她內心的一個競爭對手。和對手較勁,也是和自己較勁。較勁也就是催人奮進,迫使人成功。在各個方面勝過這個對手,自己才有成就感、優越感。

  羅敷心裡也有這麼一個人,她的名字叫劉蘭芝。羅敷很清楚,單論容貌,她強過劉蘭芝。論才學,二者不相上下。而論起家世,劉蘭芝則優於她不少。

  最初劉蘭芝嫁給焦仲卿那麼一個衙門小吏,羅敷是很不屑的。可之後劉蘭芝被婆家休了,立刻就有縣令三公子和太守五公子排著隊去求親,羅敷的內心有些失衡了。

  不就因為她家沾了點兒皇親嗎?算什麼!漢朝早都名存實亡了,姓劉早就不是什麼尊崇和榮耀了。哼,未來這天下還說不定姓什麼呢?也許姓曹,也許姓孫,也或者姓別的什麼呢!」

  羅敷擁有傲人的美貌,錢財嘛,不算很多,但也足夠用來裝點自己了。她欠缺的是劉蘭芝那種骨子裡的優越感,那種天然的身份帶給她的從容和自信。

  羅敷也是了解一些政治的。自己身處在亂世,正好,這就是改變命運的機會!美貌轉瞬即逝,一定要抓住有限的這幾年。要有緊迫感,更不能輕易地把自己嫁掉。而適當的冒險卻在所難免,因為機遇與風險並存。

  昨夜她冒的風險的確不小,她的底牌打出去了,她要看看能收回來什麼?

  曹沛,她當然知道他是誰。這個曹沛該不會是個冒牌貨吧?這就是風險。但,憑她的觀察和感覺,應該是貨真價實的曹沛大公子。那麼,如果判斷正確,第一步已經邁出,接下去的路,還充滿很多不確定性。

  這個時候,應該有師父在身邊會更好些。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直覺告訴她,師父會是她成就未來的上佳合作夥伴。

  「夫人,請出水更衣吧。世子在花園等您。」丫鬟柔聲細語地提醒她。

  她還是沒說話,但行動上在積極地配合著。

  換好一身美得無法形容的妖嬈且富貴的服裝,戴上叮噹閃爍的高級首飾,畫好如夢似幻的艷麗妝容,有丫鬟捧來一雙純金鑲玉的絲履。羅敷很坦然地接受了這隆重的伺候。

  收拾停當,八抬大轎早就停在門口候著了。前呼後擁,一行人朝後花園而去。

  羅敷無暇去觀察這園中的景致,既然一切都是她的了,將來有的是時間仔細看。這個時候不能讓下人們看出自己什麼都新鮮、什麼都沒見過似的,舉止、做派都要和身份相符。這,是師父多次灌輸給她並時常提醒她的。

  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她下轎,再攙扶著她走上廊橋,青衣身影已經在亭子中央坐著了。

  一應隨從立即齊刷刷地退下。曹沛起身微微躬身,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舉止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和昨夜在房裡的舉動判若兩人。

  「夫人休息得可好?」曹沛一副謙謙君子狀。

  「很好。」羅敷也輕聲說,還了他一個柔媚的微笑,但她還不知道該怎樣稱呼對方。

  曹沛很善解人意:「別人叫我大公子或世子,但我不喜歡。你叫我『子桓』就好。」

  曹沛很溫柔很紳士地拉起羅敷的手,輕輕地放到唇邊,吻了一下:「我叫你芙兒。」眼中浮起淺淺的笑意。

  「昨夜月色闌珊,見夫人睡得香甜,子桓我卻毫無困意。起身來到院中,仰望明月繁星,周遭清拂過,忽覺寒意微襲。原來,秋天將至了。」曹沛這平時跟人說話怎麼都這麼富有詩意?羅敷不禁暗暗驚嘆。

  曹沛接著深情地對羅敷說:「那般美好月夜、那般美好的心情,於是,子桓吟詩一首,想贈與夫人,權當新婚禮物,如何?」

  羅敷真沒想到,一向聽聞強勢幹練、威武顯赫的曹大公子,竟然還有這麼浪漫溫柔、俠骨柔腸的一面。

  昨夜從見面,一直到被他如鐵鉗一般緊緊裹挾著睡去,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多餘的話,一切心意全都在「雷厲風行」的動作中表達,那才是她心目中曹沛的行事風格。

  如今陽光下,眼前的這幕景象,反倒像是一位風流雅士,在和心愛的女友一起享受閒情逸緻。

  曹沛輕輕放下她的手,一個人站起身來。瀟灑地抖了抖衣袖,開始信口微吟: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群燕辭歸雁南翔,念君客游思斷腸。慊慊思歸戀故鄉,君何淹留寄他方。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

  吟罷,曹沛還仿佛意猶未盡的樣子。

  羅敷也被這清麗、雋永的詩感染了。她也站起身,由衷地拍著手:「子桓,這不是該我為你吟誦的思念夫君的詩嗎?寫得太有意境了!只是,我們現在兩情相悅,情意正濃,你讓我擔心離別後的思念了之苦了。」

  聰明的羅敷,此刻已經認定眼前的曹沛就是真正的那位曹超的世子,是她如願攀上的那個大大的高枝。真是丟了周郎又來曹君啊,老天對我不薄!她很會投其所好,既然你詩情畫意,我便也風情萬種!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羅敷低眉淺笑,媚眼迷離,婉轉吟誦,最後,就勢倒在了曹沛的懷中。

  「芙兒,你就是我朝思暮想卻久久求之不得的那位佳人。不管你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如今你一朝來到我身邊,我的懷抱就是你今生永久的歸宿。」曹沛動情地說。

  「芙兒定當跟隨夫君相伴永遠。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羅敷也不知自己的此番表白是發自真心,還是逢場作戲?抑或是將二者的有機統一。秦羅敷也許不知道她愛誰,什麼才是真愛?但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誰能給她想要的,她就「愛」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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