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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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滴滴答答地從後脖頸滴落進了衣襟,張閒感受得到那真實的痛覺,但依舊不能退後半步。

  身在明末,這個時代只信奉兩個東西,白花花的銀子,硬邦邦的拳頭,兩者之間可以相互轉化。

  張閒來余家做買賣,暫時無法證明自己有白花花銀子時,那就一定要讓他們見識什麼叫硬邦邦的拳頭。

  好在他的努力,被人看到了,那一聲「住手」餘音繞樑,將一眾準備砍人的護院全給定在了原地。

  人牆從中間分列兩旁,一個男人走上前來,他並不高大,也不威猛,看上去不過20來歲,生得一張娃娃臉,腰後掛著一柄純黑的唐橫刀,所過之處,無不退避三舍。

  「怎麼可能?是他!」眼見來者,老鬼也是肅然起敬,甚至不自覺地往張閒身旁靠了靠。

  「拜託不要謎語人,他到底什麼來頭?」張閒在原主的記憶里也找不到關於這張娃娃臉刀客的任何信息。

  「他叫王閻,肅北第一靑手,從沒聽他輸過。不過他是吃百家飯的,怎麼會在余家落了定?」老鬼不由汗顏,有這傢伙在,今天看來想殺出去都有點痴人說夢了。

  所謂靑手,即為明代的打手,原本就是一幫街上的潑皮無賴組成了所謂的打行,專門為達官顯貴打架鬥毆爭地盤的主。自許為江湖人,但真正行俠仗義的俠客又瞧不上他們。

  靑手裡九成九的都是虛張聲勢的敗類人渣,但眼前的王閻卻是剩下的那百里挑一的真高手。

  「想不到王兄弟在這討口子,今天我和我家伍長是冒昧了,還請見諒。」眼見王閻靠近,老鬼也不由抱拳打起了招呼。

  「硬氣功……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肅州城少見你這樣的高手。」王閻肯定了老鬼的實力,而側目打量張閒時卻顯得那般複雜,「你很能打,拳路古怪,陰狠毒辣,習的都是殺人技。可明明很強,身子為何如此之弱?你都是怎麼練的?」

  其實這個問題老鬼也很想問,看張閒的打法,生猛剛勁一打十都不帶慫的,但體格如此之差,如同麻袋繡花,難以評價。

  「想學啊?跪下磕個頭,我教你啊。」張閒還有心情逗悶子。

  「有機會我們切磋一下,你這路數的高手我沒見過,挺有意思的。不過現在,老爺要見你們。」說完,王閻單手壓著刀柄,扭頭向院內走去,「跟我來吧。」

  誰能想到六品以下的官員前來拜訪,都從未賞臉見面的余千山,居然真的就給了張閒一個說話的機會。

  而當張閒從一群目送的護院面前走過,特別是余大管家面前走過時,還怪笑道,「老東西,你名字這回真要倒著寫了。」

  此時此刻,兩個癲公就如此跟隨在靑手王閻的身後,大搖大擺地行走在余家大宅的迴廊間,老鬼還貼心的掏出了一塊抹布,遞給了張閒讓他把後腦勺的血止一止。

  「大哥,你這布是擦胳肢窩的吧?微生物超標啊,哪能止血?」張閒一臉嫌棄,可不想自己的小命死於敗血症。

  「微生物?那是什麼東西?你難道懷疑我下毒不成?」老鬼自認可是很乾淨的老頭子,一點老人味都沒有。

  「前面那位大哥,有沒有烈酒?最好再來點清水,我們收拾收拾。」張閒是想酒精消毒。

  「這邊。」王閻就跟說話太多會累死一樣,瞥了一眼身後的兩人,居然將他們帶到了一間澡堂子。

  那一丈見方的巨大浴室,就連戶所里也不曾得見過,更別說水面上還飄著花瓣,甚至還有女婢在一旁等著伺候。

  「洗洗。」王閻說著退了出去,女婢們整理好了乾淨的衣物,調好了熱水後居然也出去了,有些掃興。

  不過這一老一少有這麼個熱水澡能洗,也是舒服,趕緊脫光了跳進去好生去去身上的窮酸味道。

  張閒的傷口也用烈酒消了個毒,再用白紗布包裹了起來。

  給他處理傷口時,老鬼苦口婆心道,「你要好生練練這身皮肉了,要這種樣子上了戰場,沒半個時辰,你必死無疑,不過死前,應該也能拉敵人的大將來陪葬。」

  「放心,我比你還著急,今天處理完買賣後,就開始魔鬼訓練,必須快點找回狀態。」張閒也是要迅速擺脫秀才的短板。

  一刻時,洗香香還換上了一身乾淨常服的張閒與老鬼走了出來,坐在門口的王閻打著哈欠一副都快睡著的鬼樣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跟我來。」他又開始帶路,這一次將張閒帶到了宅中一棟二層樓閣前,只見余千山就趴伏在了二樓的窗台,看著來人面露微笑,「二位癲公,打得真漂亮,我那群不中用的護院,可有得罪?」

  張閒不語,只是扭過頭去展示著腦袋後的傷口,道,「看看你家狗幹的好事,我可是靠腦袋吃飯的,等下要賠我湯藥錢!」

  「肅州左衛三千戶所夜香隊伍長,張閒是吧?」顯然余千山已經聽到了他的名號,儒雅一笑,「余某正沏了一壺好茶,上來坐坐唄。」

  余千山和想像中的高冷拒人千里之外截然不同,這般看來,還有點熱情好客的書生氣息。

  張閒也不拿自己當外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了屋子,沿著樓梯來到了二樓。

  整個二樓足有400多平,四面開窗,有茶台,有飯廳,有書房,更有奏樂的古箏樂台,完全開放式的布局,堪稱明代的頂級大平層了。

  而一襲白衣宛若玉面書生的余千山,正端坐在整棵樹樁雕刻而成的大茶台前,沖泡著芬芳撲鼻的洞庭碧螺春。

  「請坐。」余千山做了個請的手勢,張閒帶著老鬼也是自然坐在了對面,享受著肅州第一富商為自己手沖茗品。

  說真的,張閒可以大言不慚,但一旁的老鬼卻顯得有些侷促,畢竟這種場面,他也未曾經歷過。

  至於王閻則是懷抱著自己的橫刀,靠在了一旁的立柱上,真可謂站沒站相,全然沒有一個高手該有的氣度,但在座的都很清楚,只要張閒和老鬼有任何不軌之舉,他的刀一定會比兩人的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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