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謝你八輩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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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道,什麼衣食住行都在狂漲,唯一跌價的只有人命。不管是外來的牙貨,還是本土的牙貨都不值錢,哪怕被買去多半也是吃著麩糠,幹得牛馬的活計,一直勞累死為止。

  只不過他們終究還是高興太早了,那在牙行風光無限的小旗官張閒,等將他們拉回小院時,才讓他們明白了,什麼叫錢難掙,屎難吃,條條大道,都是牛馬。

  因為張閒是一刻也沒讓他們閒著,直接交給瘦猴帶領,開始了整個戶所的掏糞工作。

  這活計,可以說比背屍還噁心,上崗不過半個時辰,五個人里三個就給干吐了。

  瘦猴一臉嫌棄罵道,「他嗎的,什麼德性?真以為頭兒找你們來是當少爺的啊?一點屎尿還犯噁心,還比不上人家老頭和小鬼,麻利點!」

  瘦猴猶如黑心包工頭,也算是拽上了。他口中賣力的老頭和小鬼,正是陳權和小癩子。他們開工前,一個人分到了兩個硬邦邦的窩頭,算是最近吃得最飽的一頓,自然渾身都有力氣。

  那三位也不是故意偷懶,只是一下還沒適應,等吐啊吐的,習慣了自然就好了。

  增添人手後,張閒也不再用過多操心業務,能花更多時間錘鍊自己的軀體,在騾車旁,一會兒曲臂撐,一會兒折返跑,不讓自己安生。

  不到子時,擴編後的夜香隊押送著五車軍肥就這麼離開了戶所,往屯田所趕路。

  這時候,新加入的五個兄弟,才有機會坐在車沿旁喘口氣,還不敢大口喘,因為軍肥那味剌嗓子。

  「你殺過人嗎?」在車邊慢跑的張閒,和小癩子聊了起來。

  「沒有,師父說殺人會種孽障,以後會遭報應。」小癩子不假思索道。

  「那看來你在這只能一直挑糞咯。」張閒也不強人所難。

  「師父走了,我不怕報應。頭兒你想殺誰?」和挑糞比起來,想來小癩子更願意殺人。

  「你功夫不錯,是個苗子,但拳頭再硬,硬不過刀劍,身法再快,快不過槍炮,以後你跟著老鬼,他會教你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張閒給小癩子又找了一個師父。

  「冒昧問一句,我們不是拖糞的夜香隊嗎?練這些幹嘛?」小癩子不明白。

  「挑糞是工作,殺人是生活。當兵的不練殺人技,難道練怎麼當飯桶啊?」趕車的老鬼接過了話茬子。

  「端誰碗,服誰管,我懂,都聽頭兒吩咐,我照辦。」桀驁不馴的小癩子乖巧得有點不像話。

  「稀罕,白天看你在牙行可沒有這麼聽話,鞭子抽都不帶翻身的。」老鬼也是笑道。

  「因為頭兒大氣,窩窩頭都能吃兩個,牙行不給飽飯吃的。」小癩子也是理所當然。

  「老鬼,小癩子交給你了,怎麼磨成一把快刀,就看你本事。」張閒說完,開始加速向前衝去。

  「頭兒放心吧,練新兵是我強項。」老鬼也是越來越有教官的派頭。

  而就在張閒跑出足有半里開外後,不由又放慢了腳步,不是他跑不動了,而是在那路口,一個光著膀子的老漢,正在扭著腰,抬著腿,做著熱身運動。

  那不是別人,正是肅州左衛夜不收甲字營的百戶——姜森。這個時辰,大道上除了他們這群拖糞的兵,連條野狗都不得見,見到這獵犬也是新鮮。

  特別是姜森的身後,跟隨的都是十騎夜不收的著甲戰將,那全副武裝的模樣,哪像陪老大出來夜跑,更像是來等著一聲令下的衝鋒陷陣的屠夫。

  趕車老鬼默默將戚家刀拿近了幾分,更是將一把斧頭悄悄遞給了旁邊的小癩子。

  「幹嘛?」小癩子感受到了氣氛不對。

  「拿好了,準備添孽障了。」老鬼小聲提醒道。

  「可那些也是官兵吧?」小癩子有點搞不懂,為何大家都是兵,卻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

  「聽好了,只要頭兒想,管那裡是誰,多少人都要動手。敢退半步,我攮死你。」老鬼扭頭面目猙獰,教授了小癩子夜香隊的第二條規矩。

  「我不擅長用斧頭……」小癩子將車邊一片抹布撕成了兩半,將指骨牢牢紮緊,硬生生打造了出兩隻拳套來。

  而張閒並沒有想像中的緊張,畢竟姜森要埋伏自己會選離戶所更遠一些的林子,突襲的效果會更好。他只是納悶,這老傢伙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不睡覺,是老了睡不著嗎?

  沒有任何的招呼,張閒從姜森的身邊慢跑而過,熱身完畢的姜森也是跟隨著他的節奏跑了上去。

  至於他帶的十騎手下也是如同聽話的狗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張閒身後不過20米開外,也就張閒輕舉妄動,他們一馬鞭就能趕上的距離。

  張閒與姜森這一老一少,就這麼光著膀子跑了一路。足足2里地後,姜森才忍不住的開口道,「張大人,慢些可否,姜某年紀大了,可比不得你們這些年輕人。」

  「我又沒叫你一起跑。」張閒斜眼看了看身旁的姜森,明明自己滿身大汗了,姜森的氣息都沒亂過,可不像跟不上的模樣。

  「我們又沒仇沒冤,張大人何必如此拒人千里?陪老頭我嘮嘮嗑,說不定多個朋友多條路呢?」姜森侃侃而談,那副身板之硬朗一點也不輸老鬼,與年齡嚴重不符。

  「多條路?死路吧?你家的馬千戶弄我一次,你又找些潑皮弄我一次,我是筷子嗎?一到飯點就要被你們手裡盤是吧?」張閒冷笑道。

  「這話說的,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孽緣也是緣嘛。你我這麼一來二去,老夫也知道張大人非池中物,以後哪還敢招惹,只想結交了。」姜森沒皮沒臉地貼了上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做著皇帝夢呢,我沒那種大志向,只想混吃等死。老頭你要真想化解恩怨,那就離我越遠越好,我便感謝你八輩祖宗了。」張閒劃清了界限,不管是流氓,還是奸商,他都能稱兄道弟,唯有叛軍,必須敬而遠之,至少現在必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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