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攻守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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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孫十一從始至終,射擊點位最好的一次。居高臨下的視野里,沒有任何掩體,200步的距離稍遠,但卻影響不到孫十一的精度。

  他本就是遼東山野中的獵戶世家,繼承了老爹流傳下的鳥銃,在把不住尿的年紀,就已經把住了銃,開始學習如何精準地打獵。家中的老鳥銃被他練到能在200步的距離打中飛行中的麻雀,老爹都誇他是家中最有天賦的奇才。

  獵戶奇才會怎樣呢?還不是繼續在山中打獵……

  不過也因為手藝好,經常能搞到熊皮虎鞭這種高檔貨,他家根本不愁吃穿,媒人給他說了十里八鄉最漂亮的媳婦,給他生了一雙兒女。

  不出意外,深居山野的孫十一,本可以過上令人羨慕的神仙日子。

  直到建奴興兵而至,10年前,外出打獵的孫十一滿門被建奴所屠,包括剛剛出生的孫兒也不放過。

  從此他投軍報國,在遼東邊軍中,靠這一桿鳥銃讓韃子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可惜上頭似乎做了什麼交易,硬把他從遼東派遣到了這肅州左衛三千戶所,又被姜森看中招攬到了甲字營中。

  這是他第一次隨軍參加外出任務,沒想到見證的就是團滅……

  孫十一熟練地點燃火繩,完成了上彈瞄準的一切動作,只需要輕輕扣動扳機,就能完成對張閒的狙殺,可他的手指卻僵在了扳機上。

  張閒從始至終都在盯著他看,臉上的笑容也沒有消失過。那種氣定神閒,仿佛在說,哪怕你先開槍,我也能先打死你。

  他似乎在等,等孫十一作出選擇,是忠於姜森,血戰到底,還是聽懂他剛才的爆料,認識到姜森不是好人,為他而戰,下場贏了是叛黨,輸了是死在當場。

  孫十一要賭,是信張閒能贏,能擺平整個甲字營;亦或姜森能殺光這群拖糞的,完成復仇。

  答案,在孫十一摳下那顆米涅彈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那裡坐在馬上的,根本不是人。

  「老孫頭,我瞄好了!」一位火銃兵催促著。

  「我能打中,我的位置剛剛夠!」另一個火銃兵也在叫囂著。

  「不,你們贏不了。」終於下定了決心,孫十一突然調轉槍口,一銃轟穿了身旁同僚的腦袋。他來到甲字營不過月余,甚至連那傢伙的名字都記不太清,談不上什麼兄弟之情。

  另一個火銃兵驚呆了,剛想乾死孫十一,山坡下的槍聲響起,他的腦袋被瞬間爆頭,鮮血濺了孫十一一臉,也算是他納的投名狀了。

  「不光槍法好,還有眼力勁,你過關了。」張閒自說自話地更換著子銃來。

  也是在這時,呼嘯的馬陣已衝到了面前。

  「舉盾!」兩名前列的兄弟,轟轟兩下將長盾深插進了碎石路面中,用身體硬頂著準備迎接戰馬的衝擊。

  但這就屬實是他們想多了,馬兒們只是受驚了,不是傻了,明明看見前面長刀長槍盾牌的一行人在路中央,它們也是會自行分裂成兩股,從張閒夜香隊的兩側跑開,這種腦子,馬還是有的。

  而當馬陣過後,那塵埃中即將迎來的就是真正的殺招,甲字營的騎兵已準備好石雷,要送他們上前。

  「動手。」張閒輕輕一聲令下,站在鴛鴦陣最後端的癩何突然雙腳蹬地,身體向後倒去,只見他的雙手從地上碎石下硬生生拉起了兩根足有二指粗的麻繩,老鬼和陳權叔也在他的身後助力起來,那場面就跟拔河一樣。

  跟隨被拉扯起的繩索,前方道路兩旁的碎石路面下,兩根鐵樁豎起,上面纏繞的繩索也立了起來,專攻馬蹄,絆馬索橫空出世。

  沒有任何的預兆,劉義已經準備好投擲石雷了,剛準備點火的,突然身下一沉,馬不見了,而跟隨著慣性,他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被絆倒的不光是他,塵埃掩護了他們的身形,也同樣讓他們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大批的戰馬被絆倒,現場猶如高速公路上的連環車禍一樣慘烈。

  一些被甩到地上的兵卒還沒反應過來,後面的坐騎一起整個摔在了他的身上,當場壓扁去逝。

  那強大的衝擊力,差點讓繩索脫手,癩何的雙掌都被磨破了皮,麻繩都染出了一段鮮紅,可他硬咬著牙齒沒有鬆手,後面的老鬼和陳權也幫了很大的忙。

  直到再也聽不見馬蹄響,只剩下了馬與人的哀鳴,癩何才放開了手。

  此刻已是塵埃漫天,誰也看不清誰,張閒輕嘆道,「兄弟們,動手吧,送他們上路。」

  此刻,鴛鴦陣才真正發動,所有人拉上了黑色的面罩,捂住口鼻,保持著陣型,向塵埃中走去。

  大家苦練陣法,學習組合殺人技,想的是如何去打最惡劣的仗,保全自己性命的同時,還要兼顧殺敵,與保護隊友的性命。

  但最後大家才發現,僅僅是聽話,照做,他們的頭兒將修羅場變成了屠宰場。

  什麼夜不收?什麼邊軍精銳?此刻摔得七葷八素時,就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當塵埃散去後,除了姜森,他最引以為傲的甲字營已經全軍覆沒,現場流出的鮮血把碎石路面全給染紅了。這山中的狼群,未來一個月都可能吃出三高來,每天吃肉能吃到撐得慌。

  姜森只是因為處於隊伍末尾又身手矯健,在馬摔倒的瞬間一個後仰空翻落地,這才避免了摔出去的下場。

  可他的馬兒就沒那麼幸運了,癩何半蹲在那馬頭旁,用短刀割開了它的喉嚨放血,避免它有再次站起來,帶著它主人逃離的可能。

  此刻,姜森的兵與馬都沒了,反倒是張閒坐於馬上,眼前全是他渾身染血,肅殺之氣沖天的夜香兵崽子。

  「姜大人,昔日你問我要不要跟隨你,賞我一個從龍之功。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問問你,要不要跟我干?每天我會把最乾淨的那個茅坑留給你刷,賞你一個黃袍加身,如何?」張閒依舊坐在馬上,前探著身子,微笑著。

  姜森沒有說話,默默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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