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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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州城地處大明西北邊陲,消息本就閉塞,關於中原正在發生的事情,更多來源於流民的言傳口述,或是商賈們在茶館酒樓里三五成群地吹牛逼。

  時下大明最熱的消息,無外乎遼北建奴的蠶食推進,又有哪個大明將領背棄祖宗,颳了頭皮,紮起了金錢鼠尾;另外最熱的就是,時下中原三十六營起義軍南征北戰的消息,這關係著商路怎麼走,哪裡安全,哪裡有錢可以掙?

  這世道,饑荒遍地,官吏橫徵暴斂,守軍殺良冒功,氏族鄉紳為富不仁,百姓不反就餓死,反的被砍死,但砍死前多少還能吃上一口飽飯,所以不管朝廷如何大力圍剿,這些叛軍就猶如梅雨季的蘑菇一樣,采了一茬長一茬,沒完沒了。

  而近日最亮眼的起義軍,莫過於老回回馬守應,他與過天星、滿天星等五營組成的三萬兵馬,以疾風般的速度由豫西進入湖廣,經棗陽、巴東,西入四川,攻破川東重鎮夔州府。

  成為第一支進入四川的起義武裝,算是給日後的瘋批張獻忠,提供了打入四川的寶貴經驗。

  夔州城雄踞瞿塘峽口,形勢險要,歷來是川東軍事重鎮、兵家必爭之地,實控巴蜀東門之入口,對於朝廷來說,起義軍占據此地,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崇禎親自下令,調撥周邊戶所兵馬集結,必須將此地收歸朝廷不說,現今的老回回也不是一般的叛黨,必須出重拳。

  馬守應何等雞賊之人,嗅到危險後並沒有依靠夔州城有利地形,去跟明軍打攻防戰,反倒主動放棄了城池,迂迴又退到了湖廣地區,跟明軍打起了運動戰,游擊戰,伏擊戰。

  不得不承認,他的判斷極其準確,他們雖然號稱有三萬兵馬,但將領眾多,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散兵游勇。讓他們被困於孤城,跟那些配備火炮堅甲的明軍打攻防戰,不出半月軍心就會崩,說不定還會有人把他綁了,開城去投降獻禮。

  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在那商賈的口中,馬守應這麼一撤,長江航運商路算是又被打開了,不過陸路不是很太平,那裡到處都在打仗,朝廷下了死手,誓要將老回回一夥全殲於此。

  來自湖廣的商賈在酒家喝了點貓尿,說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跟說書先生似的。按照他的說法,這老回回絕非凡人,本就是邊軍戶所的悍將出身,手下一眾回族私衛個個驍勇善戰。

  據說他的兵馬皆由夷漢降丁組成,是一支堅甲鐵騎,兵有紀律的漢、回各族聯合的流民武裝。

  明軍在圍剿之時也是吃了不少苦頭,一改往日起義軍一觸即潰的局面,據說有些山頭都已經殺紅了,到處都是明軍與起義軍的屍骸,收都收不完。

  不過這些戰況,大家也都只是當故事來聽,畢竟湖廣距離這肅州城宛若十萬八千里,就是逃難的流民估計還沒走到肅州城,就已經餓死在路上了。

  而這種流言蜚語也迅速在肅州城裡傳播開來,和各種小道消息混合在一起,成為了行商走道揣摩商機的參考。

  但對於張閒來說,這種消息就他嗎等同決戰的號角。馬繼業這也不知道是給姜森燒了多少紙錢,還真就在內亂以前,等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結局。

  馬守應萎了,丟盔棄甲落荒而逃,再無可守的根據地,變成了山野猴子部隊,東躲西藏。而馬繼業率領的夜不收馬字營是什麼?那可是正規化的騎兵部隊,最擅長的就是開闊戰場上的拉扯迂迴,正面搏殺,而不是跟著他爹在山上當吉吉國王,那就是暴殄天物。

  馬繼業懂,手下的私衛們也懂,當然最懂的還是馬守應本人。所以,在湖廣商隊到來時,也來了一位信使,送了一封家書到肅州左衛三千戶所來,傳到了馬繼業的手裡。

  他就坐在姜森還未撤下的靈堂上,拆開角落帶有爹爹特殊記號的密函,單薄的一張紙上,沒有落款,沒有父子情深的寒暄,也沒有為何不執行命令的責罵,通篇只有蒼勁有力的四個大字「好自為之」。

  「少主,家主說了些什麼?你為何如此?」站在一旁的谷生都懵逼了,雖然馬繼業在笑,可笑的谷生心裡發毛。

  「想知道?自己看唄。」馬繼業也不藏著掖著,直接翻轉了信件,上面的信息都不用湊近也能看清。

  「好自為之?什麼意思?」谷生並非愚鈍之輩,卻也看不懂老家主何意為爾。

  「他已經不指望我們前去增援了,或者說就算過去,也於事無補。」馬繼業說罷,將那信件丟入了面前的火盆里,算是把這個消息也告知姜森的在天之靈了。

  「少主,家主現在面臨圍剿,我們還要繼續坐以待斃?」谷生憤憤不平。

  「就我們這些人,想從數萬明軍精銳手中救下他,無異於痴人說夢。能救他的,唯有他自己。爹可比我還要狡猾上十倍,不會有事的。」知爹莫若子,馬繼業伸著懶腰站起身來,「傳令下去,讓兄弟們收拾裝備,咱們要動起來了。」

  「尾七還差5天才算守完,少主你這又是想幹什麼?」谷生的心情很失落,有種棄子的感覺。

  「給叔父守了這麼久,差這麼兩天,他也是不會怪罪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煩惱,爹的煩惱是如何活下去,我的煩惱是如何讓張閒死。

  此子現在是越來越強,再不動手,等他枝繁葉茂,可就不好動了。」馬繼業的殺意已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你是少主,你吩咐,我照辦。」谷生唉聲嘆氣地扭頭就要出門,又被馬繼業突然叫住。

  「谷生,你等等。」

  「少主還有何事?」谷生回過頭來。

  「啪!」一記灌注全力的耳光呼來,直接將谷生給抽都按面容扭曲,重重的摔倒在地。

  「少主,你!」谷生嘴角含血,想質問為何,但當看清馬繼業臉上的怒意,又是把話咽了回去。

  「谷生,聽好了,我他嗎才是你的頂頭上司,我還沒死,你拉長個臉作甚?哪怕我爹死了,只要我還在,馬家就沒亡,他的宏願,我還能幫他完成。

  再讓我看見你那奔喪的模樣,我就讓你下去陪叔父了。」馬繼業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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