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送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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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不收出戶所巡邊並非什麼新鮮事,像馬繼業這種帶著精銳在戶所養了快一個半月的腰子,才稀奇。

  有別於過去的夜不收出征,基本都是小股,多頻次,輕裝。這一次的馬字營跟要分家了一般,把軍需庫都快給抄家了,不僅收羅了10輛貨運馬車,平均一人1.5匹戰馬,虎蹲炮,鳥銃,甲冑兵刃,糧食補給,就跟準備去打下某個小國似的。

  林善常後來也是汗顏,這到底是一支怎樣的建奴哨探隊啊,難道會遇上正規軍不成?

  馬繼業也不管別人怎麼想,能拖上的就全給拖上了,一點也不給別人留。

  他們的效率極高,從上午拿到出徵兵符,到黃昏時分已然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就目前的態勢,別說是出征半個月,就算讓他們在山裡貓上個三月半載,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等到部隊完成集結,馬繼業看了看將落山的日頭,只是一句,「出發。」

  馬字營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肅州左衛三千戶所,兄弟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肅殺之氣,有種猛虎出籠的即視感。

  馬繼業卻有點感傷,仿佛這一句終將不回,又像闊別了好友,依依不捨。

  本以為會如此孤零零地消失在肅北的街頭,不承想,張閒卻在離戶所不過1里路邊擺上了一條長凳,提溜著一壺酒,正默默恭候著肅州狼的大駕。

  得見張閒,馬繼業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甚至拍馬快行了幾步,谷生恐有變數,帶著十幾個護衛跟了上去。

  距離不過十餘步時,馬繼業下令道,「都在這等我。」

  說完,他獨自上前,因為張閒同樣是獨自在等他,就連癩何也已經被打發走了,一人一長凳一壺酒,悠然自得。

  「張大人,天都快黑了,你孤身一人在此作甚?」馬繼業勒馬停在張閒面前,翻身下馬,軍刀就掛在了身邊的馬背上。

  別說,這個角度真順手,從抽刀到砍下張閒的腦袋,恐怕都用不了1秒。這種感覺,猶如釣魚佬看著大魚在自己的餌鉤面前吐泡泡,太讓人抓耳撓腮了。

  「還能作甚,給你送行唄。」張閒拿出兩個空碗,打開酒壺皆給滿上,遞給馬繼業一碗。

  「我要你那碗。」馬繼業怕有毒。

  「不必那麼麻煩。」張閒拿起手中的酒碗,先咕嚕了一口,才再遞給馬繼業,意思是有毒先毒死自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馬繼業接過酒碗,與張閒碰之,無奈嘆息,那日酒宴,張閒若肯握手言和,也不至於到這一步,

  「你也一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張閒亦然,如果不是馬繼業出手殺了原主,也不會把他這異世界的活閻王給招來,成為送他上路的煞星。

  「干!」兩人同飲一壺酒,喝得那叫一個痛快。

  「狗東西,現在是你砍死我最後的機會。」張閒拿起酒壺,又給馬繼業滿上了一碗。

  「在這?不不不,太便宜你了。」馬繼業側頭看了看身後自己的數百兵崽子,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張閒。

  他們皆有親友兄弟在甲字營中,結果全命喪在了狼牙寨,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不是不願意,而是不敢。」張閒僅僅一句話,就看穿了馬繼業全部的心思,「狗東西,你真以為殺了我,還能回歸戶所繼續當你的肅北第一猛將嗎?」

  「為什麼不可以?」馬繼業與張閒同坐在了一條長凳之上,放眼望去,看到的也是同一片山河。

  「因為我是兵,你是匪,你生下來就不該與我為伍。哪怕穿上我戶所的甲冑,終究是個歪屁股。」張閒輕笑著,又淺嘗一口。

  「我選擇不了出身,但我可以選擇自己要走的路。我能和你一樣,為大明衝鋒陷陣,成就一番功績。」馬繼業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又淺嘗了一口美酒。

  「可惜,你沒時間了,我知道你跟林善常求了一份失聯十五天的軍令兵符,你必須在這十五天裡讓我死得無聲無息。辦不到,你的軍心壓不住,他們在擔憂馬守應的安危,而你也沒有理由說服他們回來。

  因為你們的身份都暴露了,只要我活著,隨時都能點你。」張閒將目前的情況擺上了台面。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馬繼業的意思是,多些時日,也無妨。

  「不,你只有十五天。」張閒攤牌了,「我已經托吳友德在找兵部的關係,耍一些銀子,升我為百戶了。

  我的軍功夠了,還有許多大人會為我保舉,總兵於忠也會支持。最多15天後,我會變成肅州衛三千府閒人營百戶。

  到那時,我的人手會更多,有人,有錢,有火器,你想悄無聲息地弄死我?想屁吃呢。」張閒早已算盡了一切。

  「張閒,你真的要逼我現在動手殺了你?」馬繼業承認,領兵打仗這麼久,張閒是他所遇到過最難纏的對手。

  「你試試,動手可就再也當不了肅北第一猛將,倒可以去闖王手底下投份簡歷,哈哈哈。」張閒笑得那般張狂。

  「張閒,你是個人才,你我本可以成為兄弟,並肩作戰,成就不世之功。但現在,自求多福吧。」話已不投機,馬繼業一飲而盡,放下了手中的空酒碗,翻身上馬,率隊就此離開。

  那一個個馬字營的私衛從張閒身邊走過時,全是怒目而視。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的話,此刻他已經被碎屍萬段了。

  送別馬字營一行人,張閒獨自向戶所走去,形如分道揚鑣,但對於他們來說,一條是死路,一條是生門。如何界定,就看這半個月裡的相互博弈了。

  張閒來這麼一出送戰友,更多是要確定一個事情,那就是馬繼業到底是打算幹掉自己後落草為寇,跟他爹去造反?還是幹掉自己後,回到戶所,繼續當他的肅州狼。

  顯然,他心意沒有變過,依舊捨不得弄髒自己的那些軍功章,那此刻的他,等於被套上了枷鎖,戴上枷鎖的惡狼……也不過是條看家護院的旺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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