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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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9章 分食

  裴液在腦海里用有限所知的字形拼湊著這幾個讀音,直到最後也很難相信陸吾最後說的是「吃醬子魚」,但他已學會不露聲色了,只維持著皺眉的樣子,淡淡一頷首。

  「那麼就先如此。之後狡且做些準備,儘量下次宴會之時,幫少鵹把心神境構建起來。」陸吾道。

  裴液展翼一禮:「有勞、有勞狡前輩了。」

  狡微笑頷首:「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陸吾道:「第二件議事,是神京近日將至的麟血之測。」

  本來比較輕鬆的列席之人都肅正了些,裴液開始靜靜聽著。

  「此事我沒有參與,但你們好像都去了神京。」狡最後一個尾音帶起些上揚,瞧了身旁英招一眼,但英招沒有回看,「咱們如今至少四人在京,務必注意安全。」

  陸吾頷首:「因為必須保證麟血測的順利,這是關鍵的一環。若你不是另有要事,我本意也要喚你來的。」

  它頓了頓:「這件事我們早在鋪墊,天下能有所影響的力量不過幾份——大鵹?」

  女子在此次宴會上頭次開口,調子都是裴液熟悉的那種平淡:「昨日消息,五姓家主都已入京了。從傾向上來說,他們沒有人願意看到我登上嗣位,但他們能採取的最激烈的動作,也就是在麟血測前刺殺我幾次。」

  「五姓絕不會違逆麒麟的天威,如果他們敢的話,我們就不會是敵人了。」大鵹認真道,「五姓久無魄力,著眼都在自己一畝三分地,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多半連反撲也不會有,最可能的是趁此機會與我一同擠壓北方。

  「軍中情勢可控。昨日我與商子川相聊一日,魚嗣誠死後,商家已開始全面掌控禁軍,京外大營也移交在新相手上,要徹底掌控京畿之軍,還要一兩年,但不會有影響麟血測的事情發生。

  「唯一不可預料的是麒麟本身,如果它忽然不選擇麟血更純濃者為嗣子,那麼誰也沒有辦法。」大鵹道,「不過幾百年來,麒麟的意志一直是穩定的,我們也無法掌握它的想法。」

  陸吾緩緩點頭:「如果麒麟不擇取麟血更濃者,那就是它主動減弱了與大唐聯結,也未必是壞事。」

  大鵹繼續道:「近日京中倒另有一群不可忽視的力量,即江湖門派諸類。不過門派不會幹涉麟血之測,如今其與朝廷越發靠近,究其本還是仙人台的影響。麟血測後大概諸家都會想辦法拜訪接觸,這是件好事情,屆時我考慮找個園子,做個大的接見,也結識一下天下英豪。」

  然後它偏頭瞧向身旁的青鳥:「少鵹,你喜歡什麼樣的集會?」

  裴液怔:「啊?」

  「劍集、劍會、武比、雅集、巡宴……你喜歡哪種,我考慮考慮。」

  裴液朝它蹦了蹦:「我過兩天要去參加天山別館的集宴。」

  「那你瞧瞧他們辦的如何吧,再回來稟報。」

  陸吾點點頭:「那麼,勝遇依然與李賀一明一暗,護好我們新嗣君的安危。」

  勝遇「嗯」了一聲。

  「那麼,就只剩最後一個小尾巴了。」陸吾叩了叩宴桌,「雍戟,這人我們儘量殺了。現下他人在神京並不露面,但婚事就在數日之後,我們料這段時間內燕王府必有後手,如今果然顯露了。」

  裴液轉頭看向他。

  勝遇道:「什麼?」

  「據英招消息、狡核定,雍北南下了。」

  「……」裴液直直看向了他。

  「想來他也許久沒有進京,如今保雍戟一命也是個契機。」陸吾道,「我會見他一面的,但雍戟還是要殺。這事也不費太多心思了,就交由宴桌分食吧。」

  裴液微微一怔,便見陸吾抬起手,一團鮮血浮現在它掌心,仿佛剛剛從主人身上流出來一般。

  尖爪輕輕一彈,這團血便飛到了宴桌玉盤之上。

  仙音再次從四周響起,這張宴桌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但好像又分明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裴液低下頭,看見每隻仙獸面前出現了一隻空空的玉碗。

  「一切擺上王母宴桌的事物,都會被分食。」陸吾道,「誰願意將之吞入腹中,則由在座之人自行決定。」

  裴液微怔:「那是什麼?」

  「雍戟的血。」陸吾虎眸垂下,「提供相關的象徵,代表擺上宴桌的人間之事。這道小餚代表著『雍戟之死』,每個分食之人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這件事就會落定為現實。」

  陸吾抬起尖爪,將自己玉碗往前輕輕一推:「除我之外,誰來啜飲?」

  大鵹舉翅膀也將玉碗往前一推:「我在神京,可為此事。」

  「我不會親自出手殺人。」陸吾道。

  狡道:「要殺人,勝遇不是剛好在京?」

  陸吾點頭:「可。不過勝遇在暗,不宜多動,須多做準備……」

  「我來。」裴液漠聲道。

  他看著那團鮮艷的血,抬眸望著席上諸人:「我來。」

  他將玉碗輕輕向前一推。

  陸吾點點頭,尖爪輕叩幾聲宴桌,玉盤中的鮮血化為一泓清冽的葡萄美酒,顏色紫紅,分為三股注入了三人碗中。

  陸吾與大鵹兩者各得五分之一,裴液得五分之三。

  陸吾頷首:「那麼此事就有勞少鵹了。」

  言罷它端起玉碗一飲而盡,大鵹仿之,裴液垂下鳥喙,飲盡了碗中鮮紅清甜的酒。

  「甜也。寄望何時能再有一場大宴吧。」陸吾淡嘆一聲,「那麼今日所議,就只這些了。」

  然後看向裴液,道:「回去後大夢一場,就知曉它需要你做到的是什麼了。」

  裴液怔怔點頭。

  然後陸吾再次叩了叩案桌,中心的白玉盤就此消失,周圍的絲竹管弦也漸弱,宴席到了尾聲。

  裴液低下頭,卻見自己身前的那幾樣物什也消失不見了,他怔道:「這幾樣東西亮個相又沒了是什麼意思?就出現露露腕子嗎?」

  狡笑。

  陸吾道:「對於一些不便食用的佳肴,可以用身前之物輔助。亦可通過西王母之夢,以手中之物幫助其他成員,今次無甚危事難事,因而未曾使用。」

  「唔。」

  「西王母之夢中,還有許多神異,就不一一介紹了。日後相處久了,你自然習慣。」

  「好。」

  陸吾掃視一圈,輕輕一叩桌面:「那麼,諸位還有什麼言語嗎?」

  狡含笑不語。

  英招一如既往地靜默。

  勝遇、大鵹安靜無言。

  「那麼,今次……」

  「那個,等等等等。」裴液微微一怔,連忙打斷。

  幾人看向他,陸吾道:「少鵹還有何事?」

  裴液有些猶豫,但還是道:「那個,初次見面,我給諸君都準備了見面禮的。」

  「……」大鵹震驚地看著他。

  他攤開翅膀,裡面是五枚顏色各異的小玉石,雕刻的分別是在席諸獸的形象——一隻有些胖嘟嘟的老虎,一隻簡單的犬,一匹馬兩邊刻了兩枚短翅,一隻鮮紅的孔雀。

  只有最後一枚不同,是枚憨態可掬的小豬。

  「……」

  「……」

  「……」

  「……」

  裴液輕輕一散,分別發給眾人,向四方一抱翅膀,正聲道:「以後共事日久,我初來乍到,還望各位多多關照——那個,這種玉石在虛實之間,能帶進這裡來,卻不知能不能帶出去。」

  陸吾垂眸看著爪邊的胖老虎,默然了幾息,平聲道:「一切現世留有印象之物,都可以具現於夢中。但夢中不可授受實體,因此這幾枚……禮物,我們出去後就摸不到了。」

  「……哦,是這樣啊。」裴液有些遺憾,「那就留在這裡好了,我覺得,做個擺件也挺好看的。」

  他有些忐忑地看著這幾位前輩高人,他從來沒進過什麼門派組織,這是第一回,因而尋思和初入武館時也一般無二,第一面應當打好關係。

  陸吾竟然沒有反駁,它叩了叩案桌,就此把幾枚玉石固化了下來。英招面上露出個微笑,勝遇低頭望著這枚小玉石,也沒有說話。

  狡先是笑得很開心,然後目光在少鵹和大鵹之間逡巡了會兒:「你們兩個關係很好麼?」

  裴液抬頭,偏頭看了眼身旁的青鳥:「啊……也就一般吧。」

  大鵹淡聲:「一般。」

  裴液朝著她蹦了蹦。

  大鵹往勝遇那邊蹦了蹦。

  狡笑,一臉慈祥:「看來是很好。」

  宴桌之上還是安靜,不過陸吾倒不急著散會了,它靜靜瞧著這隻新來的鳥。

  果然,只片刻,裴液又有些好奇道:「狡前輩,你在北邊做什麼啊?」

  「莫稱前輩了。雖然這裡都知曉你年紀,但日後再有成員進來,一個稱呼便暴露身份了。」狡笑道,「我在北邊做的事,現下不便告訴你。不過日後也許還要你幫忙哩。」

  「好說好說。」

  裴液猶豫了一會兒:「咱們這裡,是有事情都可求助是麼?我還有件小事。」

  「你說吧。」

  於是裴液轉向隔座的勝遇,一抱翅膀:「前輩,那日一見,晚輩心慕英姿。能不能神京一晤,好當面向前輩討教劍術。」

  勝遇微微一怔:「你又不知曉我練的什麼劍,何來討教?」

  「……前輩劍野一定在我之上,見、見……」裴液轉頭去看大鵹。

  大鵹不說話,他朝它蹦了蹦。

  「見賢思齊。」大鵹淡聲。

  「不錯,見賢思齊。」裴液期待地看著勝遇,兩隻翅膀對了對。

  勝遇瞳子看著他,默然片刻:「越沐舟孤傲得過分,卻不知因何教出你這麼一個活潑的徒弟。」

  裴液怔:「前輩也認得越爺爺?」

  勝遇卻不答了,道:「你在何處?有閒暇我會去見你的。」

  裴液驚喜道:「晚輩這幾日都在長安修劍院修習,四天後會去天山別院參加劍宴,再之後又在長安修劍院。」

  「好。」

  裴液滿意閉嘴。他瞧了瞧這幾人,心想大家竟然都不聊天,想聽些什麼秘辛也沒能得逞,但反正日後仍然有會,也不急於一時。

  陸吾瞧了瞧他,卻沒有散去此會,道:「你應無什麼話和我講了?」

  裴液道:「啊,沒了。」

  「那我便先離席了。」陸吾朝幾人頷首,就此消去了身形。

  「……」

  狡微微一笑,也就此離開。

  然後英招勝遇也等了等他,見他再無言語,也都相繼離去。

  「……」裴液望著空空如也的宴桌,一時怔然。

  大鵹淡聲道:「不愧是裴少俠,一來就奪了李緘的權。看來以後裴少俠說散會,才算是散會了。」

  裴液偏頭看她一眼,輕輕一展翅膀,飛過來落在她的樹上:「你傷好些沒有。」

  「……差不多了。」大鵹瞧他一眼,「你給我刻個豬幹什麼?」

  裴液笑:「我覺得你喜歡啊,下水都帶著。」

  又道:「上回和你說的事,有回信沒?」

  「什麼事?」

  裴液皺眉:「跟飛光劍主搭線啊,你不會忘了吧?」

  大鵹笑:「已問了。」

  「怎麼說怎麼說?」

  「他覺得莫名其妙,不過願意見你。」大鵹道,「這幾天他都在修文館裡住,你想什麼時候,都可以約他。」

  「太好了!」裴液扇了扇翅膀,「本月可以見兩位劍主!」

  「不是三位嗎?」

  「……嗯?」

  大鵹不語。

  「……對哦,還有明姑娘。可惜一直沒有消息。」

  「好了,本宮乏了。」大鵹轉過身,「下回見面再聊吧。」

  「啊?這麼突然?」

  但大鵹沒有言語,身形就此消失了,整座仙境就只剩下他一個。

  裴液愣了一會兒,端立在樹枝上,心想還沒有向她請教用鳥鳴言語的方式呢。

  但這裡確實全然安靜了下來,裴液輕一展翅,也向著來時路飛去。

  不多時沿小徑飛至白水神殿之前,化為人形抱起小貓,離開了這風雪漫天之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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