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對不起,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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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台玉蘭正盛,風過處簌簌落下一小片雪白花瓣,恰好停在聞歲歲擱於膝上的手背上。

  亓則修凝望著她,目光沉靜如深潭,卻暗涌著五年來未曾熄滅的灼熱。

  「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亓則修問。

  「挺好的。

  那個男人雖然變心了,但毫不誇獎地說,他是挺好的男人。

  很溫柔,很體貼,懂得疼人。」

  就是可惜,心是空的——像一扇永遠虛掩卻再不肯為她開啟的門。

  亓則修喉結微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咖啡杯沿,熱意早已散盡,只剩青瓷的涼。

  挺好的嗎?

  那就好。

  她沒受苦就好。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忽而抬眸,就那樣看著她。

  燈光略顯昏暗,將女人一張桃花臉襯托得分外誘人。

  就是臉上的淚痕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扎眼。

  他喉結一滾,伸出手就朝聞歲歲的臉上而去。

  聞歲歲神情有些低落,察覺到男人的動作,她下意識偏頭避開。

  「別動,你臉髒了。」

  他拿著紙巾,輕輕擦過她眼角未乾的淚痕,動作克製得近乎虔誠。

  紙巾邊緣蹭到她臉頰時,他指節微不可察地頓了頓,仿佛怕驚擾一場易碎的舊夢。

  聞歲歲睫毛輕顫,沒再躲,只低聲道:「亓則修,你上學那會兒可沒這麼懂事乖巧。」

  亓則修:「...........」

  他指尖一頓,紙巾邊緣懸在她頰邊半寸,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沒想到,我們的八百萬居然也會記得我這麼個小人物。」

  隨即,男人有些生氣,丟了紙巾沉沉道:「聞歲歲,你可是遠近聞名的八百萬,你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

  有必要為一個男人這麼頹廢嗎?

  不就是一個邱家嗎?

  你當初那股整我的潑辣勁兒去哪兒了?

  被欺負成這樣,你咋不給我打電話?

  還慫得想把自己的公司賣了跑路,瞧你那點出息。

  五百萬就想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我去年給你發函用八位數的高價尋求和你合作卻被你拒絕了。

  這會兒,你卻要把自己的心血賤賣?」

  亓則修很是心疼這個孤立無援的小女人,但對她的做法,卻一萬個不同意。

  八位數的合作?

  聞歲歲皺眉。

  「這兩三年,公司的大多事物都是慕景馳在處理。」

  「嗤,慕景馳不是你的左膀右臂嗎?

  他就是這麼辦事的?

  你就這麼信任他?

  聞歲歲,我早就說過,那個男人沒有表面那麼簡單和單純,你非不信。

  看看你自己,和豬待久了,你的腦子也成零點二了。

  怎麼,還想和他一直過下去啊?

  我就不明白了,這麼優秀的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啊?

  是喜歡他的蠢,他的虛偽,還是喜歡他的偽裝啊?」

  話語裡聽著滿是指責,但卻藏著化不開的焦灼與痛意。

  聞歲歲忽然抬眼,許久後,紅得厲害的雙眸卻白了亓則修一眼。

  「你才零點二呢。

  都說了我退出了,你還在這裡陰陽怪氣。

  亓則修........」

  聞歲歲話還沒說完,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慕景馳」。

  聞歲歲看著那個爛熟於心的名字,按掉來電聲音,將手機放在了一邊。

  她現在想起慕景馳就噁心。

  亓則修盯著那屏幕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垂眸掩去了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

  他很想鑽進手機里將電話那端的人跟狠揍一頓。

  但他更想把眼前這個固執又脆弱的女人緊緊護在懷裡,隔絕所有風雨,告訴她,他一直都在。

  可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舉動,讓她更退卻,怕自己越界會讓她更加討厭他。

  慕景馳這會兒已經回到了他和聞歲歲曾經的住處。

  聞歲歲離開後,他喝了不少的酒。

  酒氣瀰漫在空蕩的客廳里,他盯著茶几上那張泛黃的合影——兩人笑得毫無防備,一臉幸福。

  他手指顫抖著撫過照片上她明媚的笑臉,酒瓶「哐當」砸落在地,碎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輪廓。

  胃裡燒得厲害,他去冰箱裡拿了一瓶冰水猛灌下去,喉結劇烈滾動,水順著下頜滴落,在襯衫前襟洇開深色痕跡。

  將瓶子扔進垃圾桶里,他將自己重重跌進了沙發里,很是煩躁地解開了頸間的襯衣紐扣,露出了大片結實而微帶青筋的胸膛。

  他閉眼仰頭,指腹用力按壓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近乎嗚咽的喘息。

  他知道自己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可他,不能不這樣做。

  慕景馳摸出手機,手機屏保上,聞歲歲明媚的笑臉讓他的心口驟然一縮,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她彎起的眼角。

  她是那麼美好,可他已經配不上她了。

  他忍不住撥通了電話。

  這麼晚了她還沒回來,他很不放心。

  可電話,始終沒人接。屏幕幽光映著他泛紅的眼角,未接通的忙音像鈍刀割著耳膜。

  他想說聲「對不起」,良心告訴他,他的計劃里,不該把她卷進來;他想說「我愛你」,可這三個字如今重如千鈞,卡在喉嚨里潰不成軍。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反覆點開對話框,輸入又刪除,最後只發出一條空白消息。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三月的風裹著涼意撞進窗縫,吹得茶几上那張合影微微顫動——她笑得那麼亮,而他正親手把光一點點掐滅。

  他就在沙發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後,他收拾好自己的行禮,還是沒留下聞歲歲給他的那把鑰匙,只把一封信輕輕放在玄關的玻璃盤裡,又給聞歲歲發了一條信息:「對不起,我走了。」

  聞歲歲這一夜沒有回家。

  她感覺自己那個家,已經髒了。

  髒了的東西,她不想要了。

  亓則修將她送去了酒店樓下,目送她上樓。

  聞歲歲進去房間,洗了澡,換了睡衣,但整個人,卻毫無睡意。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仰頭看著外邊的夜空。

  凌晨三點的B城像是一頭沉睡的巨龍,鱗次櫛比的樓宇只餘零星燈火,像巨龍脊背上未熄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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