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間煉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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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一聲,一戶院子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這院子從樣式來看不能說是大戶,但應該也算是家庭條件不錯的人家。幾個凶神惡煞的清兵殺進了院子,只見院子裡空無一人,但很快有人發現了蛛絲馬跡,一個領頭的清兵提刀帶著兩三個手下,直接踹開了一間偏房的房門,果然,裡面蜷縮著十幾個人,正在瑟瑟發抖。

  幾個清兵一眼就看見了其中的數名女眷,明安達禮說了,進城讓勇士們快活一番,這時候就是拼誰的速度快了,誰先進城搶掠,誰就能獲得更多的戰利品,獲得更多的女人。

  幾人衝上去就將女眷拽起來,往院子裡拖。這些女人什麼年齡段的都有,有六七旬的老嫗,有三四十歲的婦人,還有十幾二十歲的小娘子。

  男人們立刻站了起來,領頭一人喊道:「我有錢,我給你們錢,只要你們高抬貴手,我把身家全給你們。」這男人大概五六十歲的樣子,看樣子就很富態。一個會漢話的清兵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男人回答道:「我們家小本生意,在城內開一個小酒館。」

  那清兵道:「原來是富商啊,你有多少錢?」

  男人伸出一個手掌道:「一百兩,這可是我全部的錢了,都給你們。」

  清兵哈哈大笑:「你打發叫花子呢,我們不用你給錢,反正進了這院子,都是我們的,我們自己會搜,只是現在,我們要享用女人。」說罷,也不管他們,幾人一起動手,將女人們往外拖。

  「相公,救命!救命啊!」年輕女子掙扎道。一個年輕男子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上去就撲倒了一個清兵,缽胄盔掉在了地上,眾人驚訝發現,這人的頭皮跟滿洲人有很明顯的區別,不是純正的金錢鼠尾,而是還帶有不少頭髮。有些見識的主人怒斥道:「你們是漢兵!為何要為虎作倀做這些事情。」

  清兵也不裝了,全部摘下缽胄盔,領頭人怒道:「混帳東西,你們這些富戶在城裡享福,老子們是遼東漢人,在遼東苦寒之地,吃不飽穿不暖,朝廷還苛捐雜稅,你們這麼有錢,也沒見給弟兄們分一些,我們的家人活該餓死、凍死,你們卻在這花花世界享樂。為虎作倀?清兵來了,給我們發軍餉,給誰當兵不是當,只要能活命就成,從現在開始,我要殺光你們這些富戶,殺光你們!」

  他手起刀落,違反軍紀咔嚓一聲砍下了年輕男子的人頭,斗大的頭顱飛起,鮮血直接噴到了房頂之上,年輕女子大喊一聲,昏倒過去。剩下的人也是起身,主人朝著領頭清軍撲過來道:「我跟你們拼了!」

  「啊!啊!啊!」慘叫聲接二連三發出,他們這些赤手空拳的貧民,有怎麼會是士兵的對手,男人們全部被砍殺,女人則被拖到院子裡凌辱,院子裡發出悽厲的哀嚎聲。

  大街上,又有一對年輕男女在奔跑,男人背著行李,拉著女人拼命逃跑,身後兩個騎兵緊追不捨,噗嗤一聲,刀光划過,男人的後背被劃開一個好大的口子,鮮血飛濺,當即撲倒在地,不斷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男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跳井!死了吧,死了吧。」說完便沒有了氣息。

  女人知道被這些禽獸抓到是什麼下場,兩個馬甲獰笑著圍了上來,那女人倒也剛烈,推開一戶院子虛掩著的大門,望見院中一口老井,噗通一聲就跳了下去,兩個馬甲來不及下馬,眼睜睜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

  其中一人暴怒道:「我要殺光這些不聽話的南蠻子!」兩人策馬到街面上,見人便殺,不管男女老幼,皆是一刀斃命,瞬間便有十幾人喪生。

  西門的局勢更加混亂,這裡是清兵的聚集地,大軍不斷湧入,明安達禮下屬兩個甲喇章京策馬並肩在一起。其中一人抽出腰刀說道:「看到了嗎,這可是我家祖傳的寶刀!」

  另一人有些不屑地也抽出一柄寶刀,「怎麼,你家有,我家就沒有?」

  先說話的那人立刻道:「這樣吧,我賭你的刀砍下五十個人頭就會卷刃。而我的刀能砍一百個以上。」

  另一人哈哈大笑,「哈哈,好!我跟你賭一百兩銀子,我們從這裡開始,殺蠻子,只准砍頭,看誰的刀先卷刃,誰就輸了!」

  旁邊那人咧嘴道:「好!那就開始吧!駕!」他縱馬沖了出去,另一人緊隨其後。

  街面上大量民眾和敗兵在潰逃,甲喇章京用漢話大喊道:「蠻子,拿頭來!」咔嚓一下,手中戰刀反轉,便削去一個明軍敗兵的人頭,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同樣砍下一個敗兵的頭顱。

  兩個甲喇章京展開殺人比賽的事情在八旗軍中立刻傳開,大量士兵歡呼著給他們加油,明安達禮更是喜笑顏開,對左右道:「哈哈,好,我大清勇士的勇武就是要用這些南蠻子的人頭來證明!我押一百兩,賭第一甲喇勝。」

  殘忍瘋狂的血腥殺戮在清軍這裡竟然變成了可以押注的比賽,進入蒲台的清兵已經喪失了一些法理和道德,完全違背了多爾袞不殺青壯的命令,真正變成了禽獸,明安達禮隨軍的漢兵甚至比清兵的殺戮還要瘋狂,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切人性,不僅是殺戮,而是虐殺。

  比如砍下人的四肢,說是要複製漢朝時候的人彘。還有給人潑上猛火油,吊起來點燃,美其名曰點天燈。女人的年紀不管多大,肯定會被強姦凌辱然後殺死,男人則是直接殺了了事。

  一時間,明安達禮縱兵瘋狂屠城,城內血流漂杵、血流成河。被攻破城池的蒲台軍民,已經喪失了抵抗意志,甚至出現了幾個清兵能控制上百人的情況。清兵只要喊一聲,「南蠻子過來。」上百人就乖乖站成了一排,等著清軍來砍殺。

  還有的清軍直接把數十人一起趕到一個院子裡,然後往裡面扔震天雷、猛火油等等守城的火器,把院子大門封鎖,任憑裡面的人如何慘叫求饒,就是不開門,等到聲音消失之後,一打開大門,裡面的人全都慘死當場。清兵以此取樂,不斷在城內重複這個過程。

  曾森和等人戰死,剩下的明軍逃跑,但是他們的行動給其他城門的民眾爭取了時間,民眾們爭相逃出城外,可是出了城,他們才發現,城外的情況並不比城內好多少,多鐸早就知道城裡的人最終受不了肯定要出來,所以早就布置了大量騎兵在外圍包抄,民眾一出城,數百滿蒙騎兵就壓了上來。

  平頭百姓哪裡有抵禦騎兵的能力,這些滿蒙騎兵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大量百姓被撞得骨斷筋折而死,有的年輕女人直接被拉上馬,橫著放在馬背上,變成了清軍馬甲的戰利品。就像是南下打草谷一樣,騎兵在人群中穿梭,瘋狂殺人搶人,一時間民眾人頭滾滾,慘叫聲不絕於耳。

  一些被打散的守軍看到這一幕,眼睛都要滴出血來,這些百姓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被清軍瘋狂屠戮,誰看到這一幕能無動於衷。有的士兵抄起兵器轉身殺回去就要跟清軍拼命,可是這些步兵怎麼會是騎兵的對手,在沒有結陣的狀態下,他們的戰鬥力比那些老百姓強不了多少,清軍看到有不怕死的明軍散兵前來送死,更是獸性大發,反覆衝殺這些明軍,直到將他們全部殲滅。

  「他媽的,畜牲!」城市的一個街巷角落中,這裡堆放了一些水桶、稻草等百姓的雜物。兩個身影縮在雜物堆中,看見滿城的百姓遭受清兵的屠戮,其中一人忍不住罵道。

  另外一人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小聲點,小心暴露,我們得等這一陣過去,到了夜裡突圍。」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郭斌和汪全,他們的運氣不太好,或者說清軍的動作太快,兩人還沒來得及出城,清軍就已經攻入城內,騎兵在街道上左衝右突,他們無奈只能放棄馱馬,因為騎著馱馬不僅目標大,而且速度還沒有清軍的戰馬快,簡直就是活靶子。所以在郭斌的建議下,兩人找了個雜物堆作為藏身之處,並且放棄了馱馬,讓馱馬自己奔跑,正好把周圍的清軍給吸引過去了。

  兩人在高麗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建虜的殘忍,只是到了大明腹地,建虜的表現有過之而無不及,況且他們也是華夏子孫,這些同胞跟他們留著一樣的血脈,就像是豬狗一般被宰殺,但凡是有血性的東江軍軍人都忍不了。

  但他們勢單力孤,兩個人要想跟數千清兵抗衡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等到天黑,看看有沒有機會。在這之前,清軍肯定會全城搜殺,他們得先過了這一關才行。

  汪全頭上青筋暴起,就在距離他十幾步的地方,幾個百姓被清兵圍住,殺了三個人之後,剩下四五個人被清兵用繩索捆在馬尾上,直接拖走,汪全恨不能用手中的火銃給清兵開瓢,但理智告訴他,兩個人對付一群騎兵,不可能有勝算。

  傍晚,天色漸暗,但蒲台縣城卻是燈火通明,如同白晝一般,這個燈火通明並不是形容詞,而是實實在在的情況,因為建虜在城內四處放火,沖天大火將城內大部分地區照得雪亮。經過一個白天的摧殘,蒲台已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清軍在城內四處搜羅,基本上把民眾全部抓住,此刻,還有不少清兵在城內進行第二輪搜索,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城內慘叫聲不斷,還有零星的火銃聲和兵器交擊的聲音,這恐怕是殘存的明軍或者走到絕路的百姓在做拼死抵抗。兩人咬緊牙關,一直蹲在雜物堆中,等待黑夜降臨,猛然,一陣說話聲由遠而近,郭斌和汪全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媽了個巴子的,嘰里咕嚕說什麼呢。」汪全低聲罵道。聽起來應該是三四個清軍士兵,說的是滿語,聽不明白,但是從聲音的方位來看,離他們不遠了。

  果然,借著城內的火光,兩人看見四個清兵東倒西歪靠近了他們藏身的巷子。原來,這四個人沖開一間民房的大門之後,竟然發現廚房裡堆放了兩罈子酒水,這可是寶貝,不論任何時候,打仗的士兵能喝到一口酒,都是一件美事,酒在明清軍隊裡可是硬通貨,便若後世的香菸一般。

  幾個人立刻狼吞虎咽把兩罈子酒幹了,出門之後卻想小解,想著在大街上尿尿萬一被上官看見了他們喝酒要倒霉,索性鑽入巷子裡解決,好巧不巧,就來到了這裡。

  「郭斌,打不打。」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影,汪全道。

  「逼不得已,只能打,咱們只有一次機會,火銃幹掉兩個,然後短刀解決兩個。」郭斌咬緊牙關道。

  汪全點了點頭,兩桿火銃黑黝黝的銃口從稻草堆中伸了出去。四個清兵背對著他們,正要解手,其中一人回頭看到了雜物堆,立刻問道:「兄弟們,這裡面會不會有人躲著。」幾個清兵立刻轉身,眼睛裡充滿了好奇。砰砰,非常突兀的兩聲銃響,火光一閃,清兵還沒反應過來,其中兩個人的胸前炸開一朵血花,兩人倒飛了出去,直接撞在了牆壁上。若是在平日裡,清軍精銳的反應都很快,其他兩人應該會有所動作,可惜,因為喝了酒,清軍動作慢了一拍,郭斌和汪全早就扔下火銃,拔出懷中的匕首沖了上去。

  「去死吧!」噗噗兩聲,短刀刺入人體的聲音發出,兩名清兵還沒看清楚眼前是什麼人,就被割斷了喉嚨,撲騰著如同一隻被宰殺的公雞一般倒地身亡。

  「快換衣服,他們的戰馬應該就在附近,找到戰馬,咱們就能混出城去。」郭斌指著地上的屍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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