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喋血旅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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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金州城外出現大量敵軍,全是八旗的旗號。」猴石山陣地,一名東江軍夜不收打馬衝上陣地,來到高盛面前稟報導。

  高盛正在和王韜完善防守戰術,聽見騎兵的稟報,眉頭一皺道:「建虜的主力到了,八旗先至,後面一定還跟著大量的輜重和步兵,想必,這幾天他們就會發起進攻,果真如大帥所料,皇太極不可能眼看著旅順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王韜回頭看了看炮兵陣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多爾袞是猛虎,咱們也有把握拔了它的牙。」

  「繼續監視,有情況立刻稟報。」高盛一擺手道。

  「得令!」騎兵立刻打馬飛奔下山。

  咔咔咔,金州衛以北十里的望海堡,無數士兵和大量輜重正在官道上行進,望海堡本身是遼東明軍建立的一個小軍堡,後來清軍拿下遼東,這小軍堡便廢棄了,不過多爾袞領兵到來之後,倒是將這個小軍堡作為一個中轉站,後面陸續到達的士兵可以在這個小軍堡進行休整。

  今日,多爾袞大部隊的後軍終於趕到了金州衛附近,數千漢軍步兵排著整齊的陣列,肩扛長槍,分成兩排,在官道上大步前進,隊伍的前方,是數百名騎兵,領頭一員頂盔摜甲的大將,面色陰冷,整個隊伍在他的帶領下顯得殺氣騰騰。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死了親弟弟的李率泰,剛阿泰被東江軍打死之後,李率泰差點暈死過去,萬萬想不到,剛阿泰竟然陰溝裡翻船,死在膠州這麼個小地方,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自己沒把他照顧好,且不說怎麼跟在地下的李永芳交代,就算是李率泰自己心裡也異常憤怒,一個簡單的打草谷,竟然把弟弟的命給打沒了,這個仇他必須報。

  隊伍的後方,數千勞工推著火炮艱難前進,雖然有蒙古馬隊的馬匹拉動,但是遼東的道路條件,即便是官道,也是坑坑窪窪,沒有人跟著後面推,很多火炮是難以行動的。漢軍士兵提著皮鞭,站在道路兩旁,不斷用手中的皮鞭抽打著這些勞工,催促他們快點將火炮推上去。

  這些勞工一個個咬著牙,默默堅持著,他們很多人都是原先的明軍士兵。當日多爾袞和范文程定下計策之後,便要求各部從俘虜中挑選青壯勞力來運送輜重,製造器械。而青壯勞力之中,肯定是當過兵的最好,多爾袞便讓人從俘虜中挑選原明軍士兵,充當苦力,這才有了五千人。

  這五千人之中,也不都是忠義之士,至少一開始有不少人願意加入漢兵陣營,不過李率泰對於剛阿泰的死耿耿於懷,一律不准,所以這些青壯無奈,只能強行充當苦力。

  當然,這些原先的明軍士兵之中也不乏有骨氣之人,只是在建虜的刀槍之下,他們只能暫時忍耐下來。

  「哎喲!」隊伍里發出一聲慘叫,原來,一門紅夷大炮因為太重,官道上正好有一個坑,火炮的木輪陷了進去,即便是前面的馬匹奮力拉動,也無法將火炮給拽出來,押送苦力的漢兵立刻將幾個青壯拎出隊伍,讓他們去幫忙推炮,結果這些人上去之後,還是推不動,反而其中一個人因為不小心,火炮的木輪直接撞到了他的腿上,紅夷大炮可是千斤重量,撞到人的腿上,即便骨頭沒斷,估計也是骨裂。

  那青壯抱著小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慘叫了起來,旁邊的漢軍士兵立刻抽出皮鞭,劈頭蓋臉就打了上去,那士兵本來就因為受傷在慘叫,現在挨了一頓皮鞭,更是發出了哀嚎,「求求你,求求你別打了。」青壯不停討饒道。

  「住手,不要再打了。」猛然,漢兵只感覺自己手上一股巨力傳來,手中的皮鞭直接打不下去了,扭頭一看,只見自己的側後方站著一個青壯漢子,臉上鬍子拉碴,身材有些消瘦,神色略顯憔悴,能看得出來,之前應該是個非常精壯的漢子,只是因為在戰俘隊伍中缺衣少食,這才成了今天這副模樣,不過此人目光炯炯,直接用大手抓住了皮鞭,漢兵想要用力掙脫,竟然掙脫不了。

  「該死的尼堪,我看你是活膩了!」漢兵勃然大怒,一路過來,他都以鞭打這些苦力為樂,還從來沒有人敢反抗,可是今天,竟然有人敢站出來反抗,他必須殺一儆百。這個漢兵已經剃髮易服,若不是頭皮泛著青色,跟小時候就剃頭的滿洲兵不一樣,普通的滿洲兵頭皮已經不是青色,而是跟正常皮膚一樣的顏色,所以僅從這一點,也能分辨出誰是真正的滿洲八旗。

  不過雖然這個漢兵不是八旗,但兇狠的樣子卻不比八旗差多少。因為蒙古騎兵被安排協助漢兵運送火炮的緣故,隊伍中也有不少草原人,他們騎在馬上,雙手抱胸,好像在看熱鬧一般。只見其中一個草原騎兵對另一個人道:「哈哈,看見這些漢人內部爭鬥,真是很有意思。」

  另一人回應道:「不錯,這些漢兵真是狗腿子,加入滿蒙大軍,還真以為他們就高人一等了。」

  舉著鞭子的漢兵應該是個漢軍壯達,也算是個基層小軍官,天天跟滿蒙士兵混在一起,多多少少能聽懂一些草原話,聽見他們這麼說,更是惱怒無比,當然,他就算再生氣,也萬萬不敢找草原騎兵的麻煩,在清軍序列之中,有著非常明確的鄙視鏈,漢軍就是鄙視鏈的最底層,哪怕是地位再低的蒙古騎兵,也比漢軍高一等,所以那漢兵只能把氣撒在苦力的身上。

  「不要再打了,他已經受傷了,你們要的無非就是把火炮給推上去,我來,你放過他。」那精壯漢子義正嚴詞道。

  「他媽的,老子看你今天想死在這裡,敢在老子的面前逞英雄,老子今天就成全你。」那漢軍壯達把皮鞭給扔掉,鏗的一下反手拔出了腰間的順刀。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不管是推炮的苦力,還是押送苦力的蒙古騎兵和漢兵,全都看向了這邊。這一下,可就把漢軍壯達給架住了,他必須要把場子找回來,否則以後都不用在隊伍里混了。

  「魏總旗,你別管我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咱這條賤命,早就應該死在戰場上了,今天死了就死了,我誰也不怪。」那躺在地上的傷兵道。

  「不,今天這件事情,我要管到底,哪怕是死,咱也要死的有骨氣。」魏總旗朗聲道。他的名字叫做魏廣,原先是宣大軍的一名總旗官,盧象升兵敗之後,許多受傷沒死的宣大軍士兵便被多爾袞俘虜,多爾袞也沒殺他們,反而是把他們充作苦力,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魏廣是總旗官,他這一個總旗,除了戰死、走散的人之外,大約還剩下七八個人,倒地的這個小兵,便是他原來的部下,魏廣一直忍辱負重,想著找機會逃走,今日他的部下有難,責任感讓他直接站了出來。

  「你要管,就到我的刀下去管吧!」壯達也不廢話,抽刀就砍,雖然魏廣營養不良,但是當兵的老底子還在,他一個閃躲,讓過了這一刀。壯達大怒,他沒想到此人竟然敢反抗,周圍的蒙古騎兵都是用一種戲謔的態度看著兩人,甚至有人開始下注,「喂,我出二兩銀子,賭那個苦力勝。」「該死的,我出三兩,賭漢兵勝。」

  周圍的蒙古騎兵紛紛出價,壯達更是惱羞成怒,他連砍數刀,卻都被魏廣躲過,壯達再也受不了了,他衝上去,口中喊道:「今天你必須死!」

  魏廣已經被逼到人群的角落,避無可避,求生的本能讓他一瞬間暴起,今天哪怕就是死,也要把面前的壯達給弄死,死前也要拉個墊背的,只見他身形一矮,刀鋒從他的頭皮划過,帶出一股勁風,魏廣一腳踹在了壯達的小腿處,如果是在平時,魏廣這一腳,足以把他的小腿骨給踢斷,能在宣大軍中干到總旗官,武藝傍身是必須的。

  可是魏廣他們被虐待這麼長時間,身體虛弱,力道連平日裡的三成都沒有,但即便如此,還是讓壯達一個踉蹌,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這是絕好的機會,魏廣衝上去,直接騎在了壯達的身上,壯達想要揮刀,手臂卻被魏廣的膝蓋死死壓住,魏廣身材高大,即便是瘦了很多,體重也跟漢兵壯達差不多,壯達根本就沒有辦法掙脫,魏廣舉起碗口大的拳頭,一拳砸在了壯達的鼻樑骨上,鮮血飛濺,壯達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身後幾個漢兵大怒,抽刀就要上去幫忙,啾的一聲,一支鳴笛射在了漢兵的腳下,漢兵們嚇得一愣,只見一個蒙古八旗牛錄章京道:「都不許上去幫忙,我們正打賭呢,誰也不許插手。」

  蒙古騎兵下了賭注,他們關心的是賭局的輸贏,至於苦力和漢兵的性命,這不在他們的討論範圍之內,漢兵們被牛錄章京一吼,只能悻悻後退,魏廣見狀,更是瘋虎一般,將拳頭一下兩下三下砸在壯達的臉上。

  「啊!啊!」慘叫聲漸漸變小,壯達已經面目全非,躺在地上不斷抽搐,眼看著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受傷的苦力驚恐道:「魏總旗,打死了,你把他打死了。」剩下的苦力們都投來了同情的目光,誠然,魏廣打死了壯達,給大家出了口惡氣,可是他們也明白,殺了壯達,恐怕魏廣是死定了,建虜不會放過他。

  魏廣站了起來,傲然挺立,對蒙古牛錄章京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宣大軍總旗魏廣,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隨你們,但是不要再拿兄弟們出氣。」

  牛錄章京張弓搭箭,一下子瞄準了魏廣,魏廣閉上眼睛,泰然受死,身邊的青壯們捏著拳頭,眼中含淚,小聲喊道:「魏總旗,魏總旗!」

  嗖的一聲,魏廣只感覺到自己的耳邊一道勁風划過,刺的耳朵生疼,緊接著聽到一聲慘叫,他睜開眼一看,自己身上完好無損,反而是癱在地上的漢兵壯達,胸口多了一支顫動的羽箭,牛錄章京沒有殺他,竟然殺了壯達,他收起弓箭,用不熟練的漢話道:「這傢伙死定了,我只是給他一個痛快。」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正當眾人聚攏在一起的時候,忽然一聲怒喝傳來,人群立刻分開,只見從前隊奔來一支百人左右的騎兵隊伍,為首大將不是李率泰還能是誰,原來,李率泰帶著騎兵先到瞭望海堡,登上城牆看到後隊起了一陣騷亂,便立刻打馬帶著衛士們前來查看情況,這一下就看見了魏廣殺死壯達的這一幕。

  李率泰打馬前來,畢竟是漢軍的高級將領,雖然地位最低,但那指的是同級別之間,蒙古牛錄章京對上李率泰,還是下級,牛錄章京躬身道:「李將軍,這裡有人鬧事,殺死了一個漢兵壯達。」

  李率泰看了看壯達身上的羽箭,這分明是牛錄章京射死的,可是大家是友軍,他又是草原人,李率泰不好發作,只是冷冷看著魏廣道:「你很有種啊。」旁邊一個漢軍軍官立刻將魏廣的名字通報給李率泰。

  李率泰冷笑一聲道:「你這麼有種,老子給你一個機會,還跟著我干,你是總旗,就讓你當個漢軍拔什庫吧,你看怎麼樣?」

  魏廣不屑道:「我既然殺了這個狗日的,就沒想過活著出去,別人怎麼選我不管,我是盧大人麾下的兵,盧大人常說,做人,要有骨氣!」

  「哈哈哈哈。」李率泰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好好好,活人的話你不聽,聽死人的,行,本將成全你,一旦開戰,你給我站到最前面去,當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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