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大隅海戰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從戰國時代就延續下來的習慣,事關武士道的精神和一個武士的榮譽,更不用說德川家光是幕府將軍,是全國武士的統領,若是不應戰,他的威望將會遭到巨大貶損。當年豐臣秀吉統一倭國的時候,石田三成攻打成田忍城,就是直接下戰書,讓忍城的兵馬不動,原地固守,跟豐臣軍死磕,最終導致主城陷落,忍城自然也就只能投降了。

  固然,兵不厭詐是兵家的說法,但是實際上,在很多時候,很多國家並沒有我們老祖宗的智慧,一直到二戰的時候,倭國的戰術都非常死板,特別是在戰場上,步兵沖完炮兵轟,炮兵轟完步兵沖幾乎成了教條主義,動不動還搞一個萬歲衝鋒,這已經成了一種武士道傳統了。

  聽完朴武郎的介紹,鄭鴻逵點點頭,「好,既然如此,我們福建水師一定全力配合。」

  「五郎,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此去九死一生,如果你有。」長崎碼頭,島津對家臣島津五郎說道。

  「主公,請您不要說這樣的話,能為薩摩藩光榮戰死,本就是武士的榮譽,我只希望我的名字能進入鹿兒島神社,讓後人記住我。」島津五郎將島津久保遞過來的戰書收入懷中,鄭重地對島津久保鞠躬道。

  島津久保長嘆一聲,「我薩摩藩果然全都是勇士啊,五郎,你的家人我一定會奉養,請你放心,這不是我個人的承諾,而是代表整個薩摩藩對你的承諾。」

  「哈哈哈,當年關白大人說過,朝露消逝如我身,世事已成夢中夢。我島津五郎不是什麼大人物,但這一次,謝謝主公給我的機會,也能在朝露消逝前,展現一下我的才華。」島津五郎拜別道。

  「將軍,將軍,江戶港來了島津家的使者。」視線返回江戶城,范德萊恩和羅德里格斯正在跟德川家光飲宴,沒想到門外忽然有武士前來稟報,說是江戶港竟然來了島津家的使者。

  「納尼!這個時候島津竟然還敢派使者前來,難道不知道將軍正在氣頭上嗎?」六人眾之一的太田資宗起身怒斥道。

  旁邊的阿部忠秋忽然道:「等一下,太田君,你太急躁了,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島津已經知道了荷蘭艦隊即將進入江戶的消息,自知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跟幕府抗衡,所以特地派使者來投降呢?」

  他這麼一說,德川家光的眼睛倒是一亮,還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這麼長時間,島津一直能囂張的資本,無非就是他手中的艦隊比較強大,在德川家光看來,那是因為他們偷襲了宮崎,俘獲了一些荷蘭人的蓋倫船所致。實際上,直到現在,幕府還沒搞清楚宮崎之戰他們是如何失敗的,誠然,形式上是東江軍偷襲了港口,但實際上,即便是正面迎戰,以約里斯麾下的小規模艦隊跟東江軍水師硬剛,也不一定能取勝,畢竟在數量沒有優勢的情況下,東江軍的火炮卻比荷蘭人的火炮打的更遠,威力更大一些。

  但德川家光對於這個情報並沒有掌握,因為宮崎城敗的實在是太快了,而且又是夜間,下面的那些逃回來的小兵很難將事情的原貌給還原。

  如此看來,荷蘭人的主力艦隊一到,島津自知不是對手,派人來求和也不是不可能,這樣一來,德川家光倒是能在荷蘭人面前找回場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好了,把他請進來。」德川家光對武士下令道。

  「哈衣!」武士應答道。羅德里格斯在倭國待了這麼長時間,倭語很是不錯,所以他直接將幾人的對話翻譯給了范德萊恩,范德萊恩聳了聳肩膀,若是島津直接派人來投降了,那他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解決了戰鬥,可這完全不能體現他的厲害,荷蘭人只是一露面,對方就怕了,這不是讓范德萊恩白跑一趟嗎?

  他小聲對羅德里格斯道:「這些野蠻人實在是太懦弱了,看到我們的巨艦就嚇怕了,早知道這樣,乾脆我們把倭國也變成我們的殖民地吧。」

  一直以來,倭國作為一個統一國家,雖然受到荷蘭人制約,但那是在海上,陸地上,倭國擁有龐大的常備軍,所以東印度公司也只能取得一些港口的租用和經營權,不可能像巴達維亞那樣進行實質占領。但是范德萊恩看到九州島的倭人這麼快就要來投降,心中不禁浮現起了活絡心思,要是能憑藉荷蘭人的強大武力在倭國取得一塊領地,豈不是更好。

  正想著,武士就將外面的人帶進來了,來的使者不是別人,正是島津五郎。原來,島津久保派遣島津五郎當使者,本質上就是個有去無回的任務,他的任務是去下戰書。要知道,雖然有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說法,但是實際上,縱觀歷史,把使節直接殺了,然後把人頭掛在城門樓子上示威的事情屢見不鮮,而且島津五郎的任務就是要激怒德川家光,所以幕府盛怒之下,一刀砍了他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當然,島津五郎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前來的,只要能幫助主公成就大業,他的犧牲就有價值。

  只見武士退下,島津五郎往客廳走了幾步,太田資宗大喝一聲道:「大膽,見到將軍為何不跪?」

  島津五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叫島津五郎,是薩摩藩使者,我只知道島津久保主公,不知道什麼將軍。」既然是懷著必死決心前來,島津五郎反而放開了,非常坦然。

  「八嘎!你想找死嗎?」太田資宗衝上去,就要拔出自己的肋差。幕府有嚴格的規定,實際上,幕府將軍就是倭國真正的皇帝,而天皇反而是一個傀儡,所以德川家光的排場跟最高統治者沒有任何區別,凡是上殿面見他的人,都不允許佩戴武器,但六人眾除外,他們獲准攜帶一把肋差。

  所謂肋差,就是一個備用武器,一般武士的主武器是太刀或者打刀,是長兵器,肋差是在長兵器損毀之後再進行使用的備用兵器,一般作為近戰或者防身的時候使用,有些類似於明軍長槍兵的腰刀。而且肋差是幕府准許一般百姓、商人以及其他非武士身份的人可以隨身攜帶的自衛武器,所以其在倭國非常普遍。

  德川家光不限制六人眾攜帶肋差,也是為了體現對六人眾的尊重,實際上是形式大過實際意義。

  「哦伊!太田君,你太衝動了,冷靜一下,看看他要說什麼?」又是阿部忠秋勸說道。太田資宗在戰場上很勇猛,但是在脾氣方面有些急躁了,動不動就要拔刀。

  島津五郎對德川家光鞠躬施禮,然後緩緩道:「這是我家主公下給將軍的戰書,還請將軍過目。」

  「納尼?」眾人一驚,德川家光的眼中也透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羅德里格斯將島津五郎的話翻譯給了范德萊恩,范德萊恩的眼神都變了,這傢伙自己一個人前來下戰書?倭國的人竟然這麼有種嗎?

  實際上,只能說他們低估了島津家和趙成戰鬥的決心,今日,島津五郎登上江戶的土地之後,就吩咐送他的船隻掉頭回去,將江戶的情況匯報給島津久保,因為他們在港口看見了荷蘭的艨艟巨艦,如果船夫能將消息帶回去,無疑對後面的戰爭很有幫助,至於島津五郎,他已經無所謂了,上了江戶的土地,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

  島津五郎伸手從懷中掏出了戰書,恭恭敬敬遞到了前面,德川家光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示意太田資宗拿過來,太田資宗惡狠狠盯著島津五郎,然後一把搶過戰書,遞給了德川家光。德川家光打開信封,一目十行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隨即他一拍桌子,猛然起身道:「八嘎呀路!島津這傢伙,我一定要將他剝皮抽筋。」

  原來,島津在戰書里極盡辱罵之詞,將德川家光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一遍,又說他祖上謀權篡位,又說他如今架空天皇,謀逆之心昭然若揭,總之什麼難聽罵什麼,末了還加上一句,如果有種的話,就來薩摩藩種子島決戰,他島津把所有的武士帶出來跟幕府拼一下。

  島津五郎見德川家光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猙獰,他明白,戰書起作用了,德川家光現在正在氣頭上,有可能會做出不理智的決定,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德川家光的頭上再加上一把火。

  「哦對了,德川將軍,我家主公還說了,如果你在戰爭中失敗,他可以饒你不死,只要你把你的正妻獻出來,我家主公會讓她當妾,這樣他就能放你一條生路,哈哈哈哈。」島津五郎大笑道。

  「八嘎呀路,庫索亞路!西內!」德川家光暴跳如雷,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然後用手指指著島津五郎道:「殺了他,殺了他,把他的人頭還給島津,我要寫一封信釘在他的人頭上,我要在種子島把島津這個傢伙碎屍萬段!」

  守衛的武士們聽見將軍的命令,從門外衝進來一擁而上,然後將島津五郎給按在了地上。島津劇烈掙扎,武士們一起發力,就要將他拖出去砍了,島津大喊道:「懦夫,你們只會人多欺負人少嗎?我有手有腳,既然來了,我就沒打算回去,我要剖腹!我要剖腹!」

  島津五郎喊出這一句,在場的人都愣住了,主動要求剖腹,這是一個武士最大的勇氣,他喊出剖腹,衛士們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德川家光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去,島津五郎從地上跪坐而起,挺直了身體,目光直視德川家光道:「作為一名薩摩藩家臣,在這種情況下被一些低賤的武士殺死是恥辱的,作為代表,我將剖腹,向幕府展示我軍跟幕府以死相拼的決心。」

  他抬頭看向太田資宗道:「把你的肋差給我用用。」

  太田資宗一愣,將手中的肋差扔在了地上,島津五郎解下自己的腰帶裹在手上,然後用腰帶布將肋差擦了擦,雪亮的肋差在客廳上反射出寒光,島津五郎拉開自己的外衣,露出自己的胸膛,然後對德川家光道:「今日我雖死,但九州和薩摩藩將會永遠記住我的名字,戰書只是文字,但我今天要讓你看到我薩摩藩武士的勇氣,薩摩藩板載!九州島板載!島津家板載!」

  島津五郎大喊三聲板載,噗嗤一聲將肋差插入自己的腹部,隨即橫向拉動,只見他渾身抖動,臉頰上的肌肉不斷抽搐,額頭上瞬間出現黃豆大的汗珠。范德萊恩都蒙了,羅德里格斯也是瑟瑟發抖,他在倭國,只聽說過武士剖腹的儀式,但從來沒有親眼見識過,現在,一個武士就在他的眼前剖腹,讓羅德里格斯的心臟都要從嘴巴里跳出來了。

  范德萊恩大叫道:「上帝啊!這太瘋狂了,快阻止他!」

  島津五郎卻大吼道:「怎麼,難道幕府連介錯的規矩都不懂嗎?」

  德川家光愣住了,對啊,怎麼沒有安排介錯人,島津五郎嘴角流血,忍著劇痛笑道:「哈哈哈,懦夫,你們全都是懦夫,就你們還想贏島津家,還想消滅薩摩藩,簡直是痴心妄想。」

  「八嘎!」德川家光狂吼一聲,從身後的架子上拿下了他的祖傳武士刀,那是德川家康的佩刀,歷經快一百年,仍然嶄新如初,德川家光鏗的一下抽出寶刀,翻過桌子跳到島津五郎身前,直接砍下去,只聽見咔嚓一聲,鮮血飛濺,一顆好大頭顱飛了出去,滾落在地上,島津五郎雖然死了,可眼睛還兇狠地盯著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咬牙切齒,面色鐵青,如同發怒的雄獅一般低吼道:「出擊!立刻出擊,全軍,發兵種子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