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天下大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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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是一驚,在房縣決戰,這是他們從來都沒想過的一個方向。張獻忠見眾人的表情,神秘笑道:「呵呵,你們覺得我決定去房縣是一時興起?非也,在此之前,我已經密令老營哨探前往房縣查探,你們看這裡。」

  一邊說,張獻忠一邊轉身拿出了抽屜里的地圖,這是他早就命人繪製好的湖廣地圖,雖然不是特別準確,但是行軍打仗,沒有靠譜的地圖肯定是不行。他立刻道:「我要在這裡打一場伏擊,滅了追兵。」

  「羅猴山?」眾人一驚,這是他們未曾去過的地方。張獻忠得意道:「根據老營哨探的稟報,這裡的地形易守難攻,若是自東向西而來,必定要經過一段狹窄峽谷,且峽谷不是一條直線,而是蜿蜒曲折,我們就在這裡埋伏,定能全殲官兵。」

  三日後,穀城縣衙,傍晚,林銘球依然在房間內奮筆疾書,既然熊文燦堅持招撫,林銘球官職比熊文燦低,肯定是勸不動他了,那麼他就只能憑著欽差的身份,直接上書朝廷,請求朝廷和陛下直接干預,越過熊文燦,對張獻忠進行絞殺。所以,他決定,今日必須修書一封,然後讓阮之鈿派人八百里加急給朝廷送過去。

  這幾天,林銘球在谷城可不是閒著,不僅沒閒著,他還一直派人出城去打探張獻忠的動向,根據探馬回報,張獻忠這段時間可是一點都不安分,不僅不聽朝廷號令,把兵馬集結在一起,而且還從仙人渡不斷收攏流民,流民過了江之後,就不見行蹤。按理說,流民從北方過來,在仙人渡應該是過境,那麼過了谷城,下一步應該會瞬間而下,即便是不去襄陽,也應該是去往荊門、荊州方向,但是林銘球派人連續在官道和小路蹲守,竟然見不到大股流民。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流民在仙人渡渡江之後,就沒從谷城區域南下,試想,既然不從谷城南下,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流民在仙人渡被攔下了,反正官府沒有做這件事,林銘球就是想做也沒這個實力,谷城是個縣城,沒那麼大容量,再說了,難民又不是不吃不喝,你要是攔截難民,那就要供給吃喝。谷城上下沒這個本事,既然不是官府幹的,那麼答案就顯而易見了,肯定是張獻忠乾的,張獻忠把這麼多流民放在自己營中幹什麼?難道他不怕流民消耗自己的軍糧?這件事情處處透露著古怪,但林銘球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張獻忠肯定沒安好心,所以他急著上書,讓朝廷派人來徹查此事。

  有人問,林銘球怎麼自己不派人去查看,他倒是想,但是沒辦法啊。張獻忠派出孫可望在谷城西部設置了一道防線,實際上就等於將自己的營地給防禦了起來,只要是官府的人,一律不准進入,士兵就更別想進入了。他找的藉口更加冠冕堂皇,說是他膽子小,現在還沒封官,萬一朝廷對他下手,他肯定要拼命,到時候兩敗俱傷,大家都難看。

  熊文燦覺得,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乾脆就默許了他這種行為,反正只要張獻忠不惹出亂子,安安靜靜把這個封官儀式搞定,他熊文燦就能回去交差了。而且這也是他又一大政績,那可是功勳彪炳啊,東南那邊搞定了鄭芝龍,西北這邊搞定了張獻忠,史書上豈不是要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當官當到熊文燦這個份上,要的就是青史留名。所以對張獻忠聽之任之,不加約束。

  這可讓林銘球差點吐血,熊文燦這麼幹,張獻忠這個投降跟不投降有什麼區別,所以他必須立刻將這裡的情況上書朝廷,他就不信,朝廷這麼多大員都是傻子,看不出這裡的形勢已經十分危急了。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聲音打斷了林銘球寫奏摺的思路,他有些不悅道:「誰啊。」

  「大人,是下官。」一個聲音傳來,林銘球的情緒好轉了很多,這是阮之鈿的聲音,這段時間他在穀城縣,跟穀城縣令阮之鈿相處非常愉快,雖然二人的品級差了太多,一個是御史,朝廷欽差,一個才區區七品縣令。但是除開兩人的品級不談,實際上林銘球對阮之鈿還是非常欣賞的,一個縣令不僅有才幹,而且對形勢判斷很準確,林銘球一到穀城縣,阮之鈿就跟他說了流賊反覆無常,請御史大人上書朝廷,徹底剿滅張獻忠,這種想法跟林銘球本人的想法不謀而合。

  兩個人越聊越投機,這才有了後面二人經常商討軍情的事情,按理說,阮之鈿這個級別是沒有資格跟林銘球一起商討國事的,但是因為林銘球欣賞,而且他又是本地官員,了解情況,所以林銘球經常帶著他一起,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林銘球已經暗自決定,若是把張獻忠這攤子事情處理完,他回到京師之後,一定要保舉阮之鈿升官,他這種才能的人當縣令太委屈了,不說當巡撫,最起碼直接提拔到知府肯定是沒問題的。

  「哦,是阮縣令啊,進來吧。」林銘球把毛筆放下道。

  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阮之鈿走了進來,手上還端了一個木托盤,林銘球連忙起身,見木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上面還擺著一個雞蛋。阮之鈿有點不好意思道:「大人,您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您還沒用晚飯呢。大人一直說要節儉,我們穀城縣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吃食,今天我自己家裡養的老母雞下了蛋,所以拿了兩個給您嘗嘗,這麵條下面還藏了一個。」

  林銘球連忙把木托盤接過來,聽著阮之鈿的話,不禁笑道:「哈哈哈,你啊,有心了。我知道你過的也不容易,是個清官,人家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你竟然還在家裡養老母雞,這也算是大明朝一樁奇事了,哪有堂堂縣令在家裡養老母雞的。」

  阮之鈿搖搖頭道:「大人就不要取笑下官了,下官沒什麼本事,做官也升不上去,但是下官就認一個道理,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父母官父母官,不能保護一方黎民,怎麼能稱得上父母官呢。」

  林銘球聽完阮之鈿的話,忽然一愣,隨即鄭重拱手道:「雖然阮縣令官職比我低,但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是啊,大明朝的官員如果都是你這樣的想法,又怎麼會把國家治理成這個樣子,聖上就算是再英明神武,憑藉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掌控這麼大的國家,唉,爛了,都爛了。」

  阮之鈿道:「大人,快吃吧,可不能餓著肚子辦公啊,上面是上面,我們是我們,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但求問心無愧。」

  林銘球坐下來,拿起筷子吃了幾口,「哎呀,這麵條味道很不錯啊。好像裡面還放了豬油,怪不得這麼香。」

  阮之鈿豎起大拇指道:「大人果然厲害,不錯,裡面是放了一些豬油。」

  林銘球感嘆道:「哀民生之多艱,豬油可是稀罕物,大明朝多少人一年都吃不到一回肉,我竟然還能吃到豬油,已經很滿足了,只是這城內的百姓,遭受連年戰亂,可憐啊。」

  阮之鈿道:「所以我們才要更快剿滅流賊,流賊不滅,民眾人心惶惶,也沒辦法投入到生產當中。縣城外面很多土地都被糟蹋的不成樣子,這麼一看,要是不能根除流賊,這些土地就沒人耕種,惡性循環下去,民生將會更加艱難。」

  林銘球道:「你說的不錯,你看,我正在寫奏摺,一定要讓朝廷知道我們這裡的情況。」

  「弟兄們,朝廷無道,你們看看,熊文燦大營中有多少牛鬼蛇神等著吸我們的血,這些都是他們寫給本帥的信件,有說要是不給銀子行賄,就跟朝廷告發我們要繼續造反,說我張獻忠包藏禍心的。有主動上門討要銀子,不給就要興兵打過來的。還有要女人要字畫的,真是五花八門什麼都有。今天本帥在這裡就一句話,找他們這麼弄下去,咱們造反是個死,不造反給他們送錢送物,一旦停了,還是個死,既然如此,人死鳥朝天,我張獻忠要跟他們干到底,你們這些兄弟姐妹父老鄉親也在我營中待了這麼長時間,我不為難你們,今晚我就要起兵,你們要走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攔著。」老河口駐地,張獻忠登上一輛牛車,站在車頂上放聲道。

  今夜,就是張獻忠決定再次起兵的時間,除了孫可望部不動,依然在穀城縣西部執行封鎖任務之外,剩下的三萬多人全都集中到了老河口,再加上收攏的近十萬難民。前幾日難民已經超過八萬,這兩日又收攏了一些,總人數將近九萬,張獻忠乾脆號稱十萬,這是流賊行軍作戰常用的手段,把人數號稱的多一些,最起碼在氣勢上不輸別人。

  張獻忠這麼一說,李定國等義子立刻揮拳道:「跟狗日的朝廷拼了!」

  張獻忠順勢喊道:「咱們就想求個活路,咱們就想吃飽穿暖,朝廷怎麼就不給我們這個機會,想想你們死在路邊給野狗啃食的妻兒,想想你們躺在床上活活餓死的父母,想想你們周圍慘死的親朋好友,朝廷無道,咱們就替天行道。」

  張獻忠說完,十萬民眾立刻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啊,本來日子還能過下去,雖然飢一頓飽一頓,最起碼還有個盼頭。自從朝廷徵發三大餉之後,苛捐雜稅在一年之間暴增,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越來越多人活不下去,走上了反抗朝廷的道路,一個個活人變成了死人,剩下的活人也跟行屍走肉一般,這一切怪誰,都怪這個暗無天日的世道和腐爛不堪的朝廷。

  很多女人和孩子小聲哭泣起來,漸漸地,這哭聲越來越大,隨即匯聚成了成片的哭聲,在場之人無不動容。不知道誰帶頭喊了一聲,「跟朝廷拼了吧!」

  「拼了!拼了!」一傳十十傳百,這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十幾萬人一起振臂高呼,「跟著張大帥,跟朝廷拼命!」連漢江之水都為之變色。

  張獻忠奮力喊道:「跟著老子,踏平谷城,踏平襄陽!」

  「殺啊!」十幾萬人如同蝗蟲一般鋪天蓋地殺向了穀城縣。

  「大人,我這就把碗筷拿出去。」林銘球剛剛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因為他生活節儉,平日肚子裡也沒什麼油水,難得有這麼好吃的豬油麵,還有兩個土雞蛋,他真想再來一碗,但是想想,還有這麼多人餓肚子,他怎麼能在這裡吃獨食,隨即放下了碗筷,阮之鈿上前就要把桌子收拾一下。

  林銘球道:「這種事情,讓衙役來做就是了,你畢竟是縣令,哪裡能做這種粗活。」

  阮之鈿點點頭,轉身拉開房門,就要傳衙役來收拾,可是房門一拉開,就聽見隱隱約約嘈雜的聲音,而且這聲音越來越大,讓人聽了有些頭皮發麻,阮之鈿正在思考這是怎麼回事,只見一名年輕衙役火急火燎衝到阮之鈿面前,大喊道:「大大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林銘球聞言也沖了出來,「怎麼回事?」

  「外面,外面。」衙役一時緊張地說不出話來。

  阮之鈿衝上去,給了他一巴掌道:「混帳!欽差大人在此,還不從實說來。」

  那衙役這才捂著臉喊道:「獻賊!獻賊打過來了!」

  「你說什麼!」林銘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和阮之鈿連忙對視一眼,按照計劃,再過幾天,就是封官儀式了,就算是張獻忠包藏禍心,總不至於封官儀式還沒進行就反了吧。可是見衙役的表情,在聽聽城外的聲音,真的假不了,一瞬間,林銘球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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