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熱蘭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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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鄭芝龍知道,因為東印度公司艦隊的損失,荷蘭人現在可能已經沒有能力在台島海峽進行大規模布控巡邏,但既然是打仗,謹慎一些總是不錯的。

  到達預定位置之後,全體立刻轉向,直撲熱蘭遮,大軍在艦船上豎起福建水師的旗幟,就是要告訴荷蘭人,他們來了。而現在,到了趙成和鄭芝龍分別的時候,趙成再次提醒鄭芝龍,作戰一定要聽他的指揮。

  「待會東江軍的艦隊率先發起進攻,然後你們組織第一波登陸,記住,一切按照預定計劃行事,我們會盡全力掩護你們,隨即我們會第二批登陸。」旗艦上,趙成頂盔摜甲,對鄭芝龍拱拱手道。鄭芝龍立刻戴上自己的頭盔,順著繩索下到小船上,然後乘船回到自己的旗艦。

  鄭芝龍的旗艦是一艘大洋船,那是福建水師仿製的佛郎機海船,性能雖然比不上荷蘭人的船隻,但是在福建水師當中,已經是頭號作戰船隻了,鄭芝龍給他起了個威武霸氣的名字,揚武號,意思是發揚光大福建水師的武力,鄭芝龍一回到旗艦上,立刻恢復了水師總兵的威風,下令道:「全軍聽令,以東江軍趙總兵號炮為令,全軍準備衝擊登岸,此次作戰,本帥已經與趙總兵商議好,聽他指揮,我醜話說在前面,要是在戰場上掉鏈子,可別怪老子的寶刀不認人。」

  說罷,鄭芝龍鏗的一下抽出了腰間佩刀,咔嚓一聲砍在了船舷上,手下將領皆是心中一緊,說實話,他們之前是並不信任趙成的,畢竟趙成是外人,打台島,怎麼還要聽外人指揮,外人對他們也不了解,到時候瞎指揮,損失的豈不是福建水師弟兄們的性命,可是現在,鄭芝龍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誰要是不聽,人頭落地,有鄭芝龍做背書,眾人立刻抱拳大吼道:「得令!」

  眾人轉身從旗艦下船,紛紛回到各自的戰艦上,瞭望塔上的掌旗兵不斷揮舞著手中的紅旗,打出旗語,告訴旗艦,他們已經準備完畢。

  福建水師的船隻緩緩散開,暴露出中間的東江軍艦隊,這下可不得了,熱蘭遮城頭的德勃爾格倒吸一口涼氣,就連匆忙趕來的揆一也是愣在當場,這艘船,他們太熟悉了,這不是希望號嗎?

  「總督大人,這,這。」揆一張大了嘴巴,講不出話來。德勃爾格也是同樣震驚,范德萊恩全軍覆沒的消息他們已經知曉,但是東印度公司艦隊最後的下落他們不清楚,因為反饋回來的消息也不一致,有的人說希望號還有很多蓋倫船已經被擊沉了,也有人說是受傷了,也有人說是被俘虜了,總之五花八門,說什麼的都有。

  可是現在,德勃爾格等人分明看見了希望號,他們對這艘船太熟悉了,可是希望號怎麼會落在鄭芝龍的手中,等等,前面的好像是福建水師,這中間暴露出來的貌似有很多蓋倫船,若不是上面飄揚的福建水師旗幟,看起來就像是東印度公司的艦隊一般。

  德勃爾格恍然大悟,他一直就覺得范德萊恩全軍覆沒有蹊蹺,按理說如此強大的艦隊,即便是不能取勝,全身而退應該沒問題,但這麼強大的艦隊硬是被打崩了,這本身就充滿了各種不合理因素,現在他算是看出來了,原來是鄭芝龍在裡面搗鬼,怪不得呢,倭人怎麼可能是東印度公司的對手,搞了半天是鄭芝龍在後面撐腰。

  德勃爾格心中大恨,本來兩家就是敵對狀態,現在更是新仇舊恨一起算,他大喊道:「小伙子們,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對手,范德萊恩也是栽在此人的手上,現在我命令,熱蘭遮城堡的每一個士兵,必須做到毫不留情,我們不留戰俘,把代表荷蘭王國憤怒的炮彈全部砸到他們頭上去。」

  「萬歲!萬歲!」東印度公司的士兵們揮舞著手中的火繩槍,衝著海面大喊道。

  前出的東江軍艦隊一字排開,鄭芝龍的福建水師在後面穩步跟進。明軍裝備的紅夷大炮射程一般在一到三里,清代康熙皇帝對紅夷大炮不斷改進之後,射程達到了四五里。而荷蘭重炮的射程在五里以上,對比鄭芝龍裝備的紅夷大炮,光是射程就有了幾乎兩倍的優勢。

  而實際上,福建水師除了少數巨艦之外都是大將軍炮,大將軍炮的射程最多也就二三里,最好的距離是二里地,也就意味著,如果是東江軍不在的情況下,福建水師至少要保證全部艦船挺進到三里地的位置,才能跟城頭展開對射。而在這之前,他們要硬扛城頭數十門十八磅炮和近百門岸防炮的轟擊。

  但是東江軍可不怕這些,他們的船隻上裝備的可是經過改進之後的最新火炮,不僅僅是鑄炮工藝的改進,隨著琉球的白糖源源不斷輸送到耽羅島,東江軍的火藥工藝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使他們船上裝備的重炮,射程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六七里,甚至在王徵、威爾德等眾人的努力下,這個數字還在不斷提升,有望達到驚人的八里。

  雖然明史上動不動就記載某某火炮打出去能有糜爛數十里的效果,但這其實是一種古人的誇張描寫手法。實際上在那個時代,不可能有射程數十里的重炮,能超過五里就已經是了不得的成績了。趙成也是在利用領先時代的知識和智慧的情況下,才能讓東江軍裝備這種厲害的火炮。

  當然為了保險起見,趙成還是讓所有船隻移動到六里的地方,在這個位置,是荷蘭人岸防炮的射程極限,基本上岸防炮在這個位置上對射都是打醬油。東江軍在這個位置上展開轟擊,基本上就是我能打你你打不了我的情況,估計到時候一開火,對方就會吐血三升。

  趙成一聲令下,所有船隻立刻橫過來,用左舷對著熱蘭遮城的方向。為了保證火力的連續性,趙成命令將右舷的全部重炮拉出來,先讓左舷火炮急促射,在散熱的時候,左右船舷火炮在甲板上進行交換,這樣可以在保持船體平衡的情況下,把右舷火炮調動到左舷繼續射擊,如此往復,保證火力不間斷。

  這本來是荷蘭人的戰法,但這種戰法對船體的要求很高,因為火炮具有極大的後坐力,特別是齊射的時候,會產生同頻共振,一個不小心,可能整個船都會翻覆,所以船體不結實,東江軍是萬萬不敢進行如此操作的,但是俘虜了蓋倫船就不同了,為了這次作戰,趙成幾乎將手中的蓋倫船抽調一空,僅有的十幾艘蓋倫船全都拉過來了,就是為了保證有強大的火力可以對熱蘭遮進行轟擊。

  「奶奶的,這麼遠的距離,趙成是不是有些托大了。」揚武號上,鄭芝龍也端起了手中的千里鏡,在此之前,他已經聽鄭森介紹過,說是東江軍的重炮轟擊距離很遠,性能比荷蘭人的火炮還要強大,但鄭芝龍畢竟只是聽說,沒有親眼見過,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這次他親自領兵,也想看看東江軍到底是不是跟鄭森說的那樣神乎其神。

  眼見著趙成在這個距離上拉開架勢,鄭芝龍也不淡定了,好傢夥,這麼遠,這不會是開玩笑吧,就算是他們的火炮能夠得著這個距離,但這麼遠,炮彈估計也是強弩之末了,威力大減不說,能有準頭嗎?

  「哈哈哈,那些明國人要幹什麼,他們不會以為在這個距離上,他們的火炮能夠得著我們吧。」德勃爾格在千里鏡中看見這樣的場面,簡直要笑出聲來,六里的距離,對方的火炮射程夠嗎?自己的岸防炮也不會在六里的地方開火,那可是極限距離,他立刻命令所有岸防炮集中火力打擊距離四里內的目標,他已經看見,兩翼的福建水師船隻不斷放下小船,看樣子應該是準備搶灘登陸,這些明國人真是不知死活,也許他們能消滅范德萊恩,那是因為大家都在海上,可是熱蘭遮是東印度公司費盡心思修建的堡壘,可以說是不沉的巨艦,就算是他們的火炮打過來,難道能把棱堡給摧毀嗎?

  眼見東江軍已經列陣完畢,趙成的嘴角浮現一絲微笑,從這一刻開始,他將會在鄭芝龍和荷蘭人面前展現一下東江軍強悍的戰鬥力。

  「旗艦聽令,開炮!」趙成高高舉起的右拳猛然落下,東江號瞭望台的掌旗兵猛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紅旗。

  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在這麼遠的距離上,明軍竟然開火了,三門重炮同時開火,這是東江軍作戰的習慣,先打一輪進行目標標定。德勃爾格大笑起來,「哈哈哈,這群該死的野蠻人,他們連火炮的射程都測算不好。」

  轟隆,下一刻,驚天的爆炸聲響起,三發炮彈命中城牆,劇烈的震動讓整個城牆都在顫抖,德勃爾格的瞳孔猛然一縮,大叫道:「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揆一雖然年輕,可也算是在東印度公司服役的老兵了,這麼遠的距離對方的炮彈竟然能真的命中城牆,而且威力好像沒有衰減,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別說是德勃爾格和揆一驚訝,其他東印度公司的士兵也是呆立當場,這世上,真的存在能打這麼遠的火炮嗎?

  「他娘的!這什麼情況!」揚武號上,鄭芝龍失聲道,這種衝擊帶來的震撼是雙方面的,對方被震懾,作為友軍的鄭芝龍同樣被震懾,兒子說的竟然是真的,而且看樣子,好像東江軍還有所保留,這火炮的射程恐怕遠遠不止這個距離。

  「首發命中!」東江號瞭望台上,掌旗兵報告道。

  趙成隨即下令道:「全軍齊射!」

  轟轟轟,連綿不絕的炮聲轟然響起,火光白煙覆蓋了整個海面,無數重型實心彈帶著嗚嗚的怪嘯聲在海面上划過一道道弧線,帶著長長的尾焰一頭扎向了熱蘭遮城。轟隆轟隆,就像是重錘敲打戰鼓一般,炮彈接二連三撞擊在城牆上,發出了一陣陣巨響。

  得益於蓋倫船超前的設計,搭載的火炮數量遠比明軍船隻搭載的要多的多,以前,都是荷蘭人用密集的炮火欺負別人,現在,終於輪到他們自己遭受這種密集炮火的轟擊了。

  轟隆,一發炮彈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棱堡城牆的垛口上,城牆很結實不假,但是垛口根本承受不住這種重炮的轟擊,幾個躲在垛口後面的僱傭兵被飛濺的磚石在一瞬間覆蓋。

  「啊!啊!啊!」一片慘叫聲響起,士兵們頃刻間倒下,「我的眼睛!」一個傷兵捂著眼睛在地上翻滾,血水從指縫中不斷滲出,還有的士兵倒地抽搐,揆一可以清楚看見,此人的頭盔被磚石直接砸扁,想必是腦漿迸裂。

  「繼續,急促射!」趙成在東江號上用千里鏡不斷觀察戰果,第一輪射擊的效果很不錯,趙成心裡當然明白,光靠這種遠距離炮擊,對敵人造成的傷害非常有限,也不可能摧毀棱堡厚厚的城牆,但他就是要造成一種心裡威懾,你們的火炮夠不著東江軍,只能被動挨打。

  轟轟轟,左舷火炮被推到右舷,右舷火炮退下,又是一輪齊射,左舷這邊裝填的全是開花彈,趙成就是要用一輪實心彈、一輪開花彈這種形式來殺傷對方人員,並且儘可能破壞城頭的防禦設施。

  轟隆轟隆,開花彈的威力更加霸道,均勻的破片如同鋒利的匕首一般四散飛射,不斷切割著飛濺路線上的人體,城頭血霧騰起,殘肢斷臂飛濺,死了的士兵倒是一了百了,一時不死的傷兵只能向蛆蟲一般在地上翻滾哀嚎。這種慘狀讓德勃爾格臉頰上的肌肉一陣陣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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