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受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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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芝龍見東江軍這邊忙忙碌碌,簡直是一臉懵逼,這么小口徑的火炮拉上來有什麼用,重炮都打不碎城牆,還要靠趙成的秘密武器才能轟開,這種口徑的火炮不是給內城的城牆撓痒痒嗎?

  鄭芝龍上前一步道:「趙總兵,我看你方才轟塌外城的神器威力巨大,何不用那種武器再打一次?」

  趙成道:「我們帶來的炮彈在方才的戰鬥中基本上用完了,而且說實在話,這棱堡建造起來不易,也是東印度公司多年的成果,那炸藥包炸外城可以,若是在內城裡使用,威力巨大,會將這裡炸成一片廢墟,那麼我們攻占熱蘭遮的意義就不大了,我倒是想留一座相對完整的城池給你。」

  鄭芝龍一愣,真是活久見,他自己出身海盜,早年又在倭國做生意,俗話說,無商不奸,雖然這話不能那麼絕對,但基本上是話糙理不糙,如果心眼子不多一點,在生意場上是要吃虧的,所以鄭芝龍無論看什麼人,都是帶著有色眼鏡,包括看趙成也是一樣,他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如此講義氣的人,這麼慷慨,背後肯定有所圖,但是趙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大方,先是給了他討要荷蘭人贖金的資格,又真的言而有信出兵幫助他打熱蘭遮,還打出了這麼好的效果,現在又要把熱蘭遮完整的拿下交給福建水師,這不是東江軍總兵,這是大善人啊。

  鄭芝龍回過神來,連忙抱拳道:「這,趙總兵,某家。」

  趙成哈哈大笑道:「總兵大人,你我先是在種子島有所合作,又共同拿下熱蘭遮,還是一起對付荷蘭人的同袍,早就是生死過命的兄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何必見外呢?」

  鄭芝龍虎目一紅,至少此時此刻,他是真被趙成的行為感動了,他還從來沒見過這麼講義氣的話事人,要知道,站在趙成的位置,他要先考慮的是東江軍的利益,然後才能說到其他,可是他方才說要把熱蘭遮完整移交給福建水師,這是等於放棄了台島南部的利益,這天下還能有這種好事?可是看趙成的樣子,不似作偽,再說了,當著汪全、施福還有這麼多兵將的面,趙成要想把話收回去也不可能,這讓鄭芝龍如何自處?

  他立刻拍著胸脯道:「趙總兵,不!趙老弟,我痴長几歲,你若是不嫌棄,今日我們就結為異性兄弟,今後,你若是有用得著我鄭芝龍或者福建水師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鄭芝龍有條件要辦,沒有條件我創造條件也要辦。」

  趙成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既然是結拜,當正式一些,等我打下內城獻於老哥,就當做是結拜的禮品。」

  鄭芝龍點點頭道:「也好,不知道老弟如何下手?」

  「兄長且看。」兩世為人,趙成可不是個毛頭小子,他知道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誠然,他對歷史上的鄭芝龍是不屑一顧的,這傢伙明明有強大的實力,如果能跟李定國聯合起來,東西夾擊,未必不能將建虜打出去,可是他偏偏要投降,當建虜的狗腿子,最後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簡直是活該,對於這種漢奸,趙成只能表示唾棄。但截至目前,鄭芝龍還沒有投降建虜的跡象,在這個位面,由於自己的出現,也許能改變這種結局也說不定。

  至於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結為異姓兄弟,那也不過是趙成做的表面功夫,後續還要跟鄭芝龍談正事,雙方拉近一下關係也未嘗不可。

  當了東江軍的話事人之後,趙成也有了上位者的思維,所以這一套也算是駕輕就熟。鄭芝龍端起千里鏡,查看著內城城頭的情況,只見城頭人影不斷閃現,顯然是荷蘭人在做防禦準備,就是不知道趙成要怎麼憑藉這種小口徑火炮幹掉他們。

  「準備好了嗎?」趙成回頭問道。

  汪全抱拳道:「回稟大帥,準備完畢!」

  「那好,開火,讓他們嘗嘗我們的厲害!」趙成下令道。

  「大帥有令,各炮齊射,放!」汪全一聲令下,所有炮手直接點燃了引線,轟轟轟,十幾門中型佛郎機立刻開火,因為裝藥量少的緣故,炮彈的初速並不快,鄭芝龍可以很清楚看見十幾個黑點被高高拋向天空,然後呈弧線往內城的方向下落。

  這邊鄭芝龍一臉詫異,城頭的揆一也是蒙圈,對方這又是什麼招數,不會又是那種威力巨大的炮彈吧,但看樣子又不太像,而且說實在話,內城先於外城建造,為了保證將領家屬的安全,在德勃爾格掌權期間,內城進行了多次加固,就算是他們用那種威力巨大的火炮,也不一定能炸開內城的城牆。因為內城的周長短,所以用料更足,城牆更厚。

  揆一心中忐忑,但是看炮彈的方向,好像不是衝著城牆來的,難道是衝著城內來的,可是這種吊射轟擊城內能有什麼效果,有本事你把城內犁一遍好了,彼時的炮彈可不是後世的一五五榴彈炮,一炸一個足球場,破壞力驚人,就這種實心彈,打進城內也沒什麼準頭,就算是落到建築物上面,你破壞一點建築物也沒什麼太大損失,只要城內糧食、水源和士兵們手中的武器不遭到破壞,他們就能堅持下去。

  轟隆轟隆轟隆,炮彈落入城中,兔起鶻落之間,恐怖的一幕出現了,那些炮彈竟然在城池上空凌空爆炸,無數火點灑向城內,騰的一下,火勢沖天而起,熱蘭遮城內的不少建築都是磚木結構,磚石無法燃燒,但是木頭可以,加上炮彈內猛火油助燃,所以火勢一下子就蔓延開來。

  「再放!」趙成再次下令道。他就是要用火海將整個熱蘭遮內城覆蓋,內城的城牆是阻止敵人進攻的利器,但同樣也是困住守軍的牢籠,要不你們就開城投降,要不你們就站在城牆上眼睜睜看著內城被燒成一片白地。

  既然發起進攻,那肯定就不留後手,趙成太明白飽和攻擊的威力了,他要求把所有帶來的燃燒彈全部打光,無數炮彈落入城池內,到處都是熊熊烈火,裡面的荷蘭士兵即便是想救火也不行,就連水井的邊緣都被猛火油鋪滿,乍看之下,仿佛水井都燃燒起來。士兵們根本無法靠近,街道上也全都是著火點,建築物也在著火,荷蘭僱傭兵抱頭鼠竄,為了躲避烈火,只能跑到城頭,可是城牆上不少地方也被猛火油濺射到,同樣燃起了火焰。

  即便是沒被火焰直接燒到,但是整個內城仿佛變成了一個大火爐,火苗不斷往上竄,熱氣升騰,城頭的守軍一個個都被熏的暈頭轉向,這可比蒸桑拿還要刺激十倍。還有物品燃燒的黑煙,帶著刺鼻的氣味沖天而起,不少士兵臉都被燻黑,很多人彎下腰不斷咳嗽著。

  「用濕毛巾捂住口鼻!」揆一不愧是指揮官,多少還有些見識,他知道,即便是大火燒不死人,那濃煙也能把人給熏死,要想活命,必須用濕毛巾捂住口鼻,避免吸入過量濃煙導致死亡,可是水井被火焰封住,他們也無法獲得水源。情急之下,揆一隻能喊道:「用尿!快!」

  不少士兵為了活命,直接在城頭撒尿,從自己的軍服上撕下一塊布,用尿液浸透,捂住口鼻,雖然尿液難聞,但是為了活命,他們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這,這是什麼武器?」從戰鬥一開始,東江軍給福建水師帶來的驚訝可謂是連綿不絕,現在,趙成又祭出了燃燒彈這個殺手鐧,鄭芝龍是徹底蒙圈了,這又是什麼神兵利器,仿佛是火雨一般,大火從天而降,這是鄭芝龍想都不敢想的場面。福建水師的官兵們更是張大了嘴巴,長這麼大,如此奇觀還是第一次見,為什麼這東江軍如此強悍,新鮮玩意層出不窮。

  而揆一那邊更慘,他們已經被燒的暈頭轉向,不少人甚至已經出現了精神失常,有的人抓著胸前掛著的小型十字架,跪在地上瘋狂祈禱:「上帝的天火!主啊,我信靠你,請你原諒我的罪吧。」

  很多人有樣學樣,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揆一一腳將一個士兵踹翻在地,「混蛋!那明明就是敵人的新式武器,根本就不是什麼上帝的怒火,都給我起來,起來!」

  揆一話音未落,一個水師上尉喊指著城內喊道:「大人,大人,我們的糧倉!」

  揆一一眼看去,瞳孔猛然一縮,不錯,對方如果用實心彈或者開花彈確實沒啥,可是用火燒可就不一樣了,除非是糧倉一點縫隙沒有,否則就算是糧倉頂部不遭受破壞,猛火油順勢流淌,從門縫裡滲透進去都能產生熊熊火焰,更何況這些倉庫雖然是磚石做牆,但是頂部用的是瓦片,炮彈從天而降,可以直接從頂部砸進去爆炸,所以倉庫根本就躲不開烈火。

  「不!我的糧食!」揆一絕望大喊道。糧食和水源,那是守城的必備物資,沒吃的沒喝的你讓士兵們如何守城,水井他們燒不掉,但是糧倉可以,沒了糧食,難道讓守城士兵喝西北風嗎?

  「大人小心!」一名軍官大喊一聲,立刻將揆一撲倒在地,揆一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聽見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讓整個熱蘭遮都在震動,無數碎片騰空而起然後又從天而降,不少守城士兵被碎片砸的血流滿面,捂著傷口滿地打滾。

  巨大的衝擊波讓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靜止,連內臟都在顫抖。揆一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耳鳴聲大作,他掙扎著爬起來,只看見周圍的士兵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城頭遊蕩,方才壓住他的上尉拉著揆一,張嘴說著什麼,可揆一愣是一句都聽不見,只看見對方的嘴巴一張一合。

  城外,鄭芝龍大驚道:「怎麼回事?」

  「想必是我們引爆了彈藥庫。」趙成撣撣衣服上的灰塵,淡淡道。

  鄭芝龍咽了咽口水,這東江軍實在是太恐怖了,這以後仗還怎麼打,如果碰到東江軍這樣的對手,鄭芝龍真不知道怎麼辦了。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可以這麼說,如果不是這次趙成說了要將熱蘭遮相對完整的交給福建水師,他完全可以用更多的炮彈將整個城市夷為平地,只要炮彈管夠,任何城池在東江軍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大帥,我們的炮彈已經全部打光。」汪全上前一步道。

  趙成點點頭,然後將千里鏡收起來,緩緩道:「不急,咱們有的是時間,距離天黑我看還有小一個時辰,咱們就在這等著,我倒要看看,這些紅毛鬼的皮是肉做的還是鐵做的,即便是鐵做的,老子也給他燒化了。」

  鄭芝龍聽見這話,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狠,他奶奶的太狠了,沒想到這趙成年紀不大,也就二十歲的樣子,可是打起仗來這麼狠,不過也難怪,能在這個時代當軍頭的,誰不是狠角色,不說別人,他鄭芝龍自己不也是海賊王。趙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膽識,怪不得能當東江軍的老大,說起來,鄭芝龍自己都有些好奇了,這東江軍到底是什麼樣子。雖然鄭森跟他們打過交道了,但在鄭芝龍眼裡,鄭森還是個小孩子,小孩子只能看到表面,看不到內里,若是有可能,他要自己去看看,這東江軍到底有什麼古怪。

  「咳咳咳!完了,大人,我們的糧食和武器全完了。」好半天,揆一才回過神來,他用力甩了甩頭,勉強聽清了軍官的稟報,不用他說,揆一自己也看見了,內城已經被燒成了一片廢墟,糧食彈藥都變成了灰燼,士兵們被熏得灰頭土臉,嘴唇乾裂,枯坐在城頭跟行屍走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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