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逃跑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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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郡公府紅綢繞柱、紅燈高掛,二房三房的叔伯堂兄攜家眷挨個進門,蕭鎮遠的同僚下屬、汴京各世家的人也絡繹不絕,小廝丫鬟端著茶果點心跑前跑後,滿院都是道賀聲,熱鬧得緊。

  辰時三刻,司儀立在正廳階前高聲唱喏:「納采吉時到,迎瑞王府禮隊——」

  王府使者領著禮隊入府,雙手捧紅帖禮單躬身:「瑞王殿下囑在下,奉雁禮、錦緞、釵鈿等納采之禮,賀郡公府肖大小姐佳緣天成。」

  蕭鎮遠起身拱手回禮,接過禮單朗聲笑:「有勞使者遠送,快請上座奉茶。」

  僕役們抬著雕花木籠的活雁、八匹蘇杭錦緞、鑲金釵鈿禮盒依次擺上正廳案幾,賓客們紛紛湊前看,叔伯們拍著蕭鎮遠的肩打趣:「鎮遠好福氣,婉寧這孩子得瑞王青眼!」蕭鎮遠笑著回謝,廳里歡聲笑語不斷。

  林初念帶著冬菱、李嬤嬤、時雨一同來到正廳,先規規矩矩給眾人見了禮,故意在人多處站定片刻,才抬手撫著心口輕輕咳嗽兩聲,臉色露出不適之態。

  柳氏正陪著王府使者,眼角餘光掃到她,當即擺了擺手:「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身子不舒服就回房歇著,別在這兒湊鬧。」

  「許是剛入冬不適,昨日又受了冷,此刻忽然有些乏倦頭暈,不妨事的。」林初念輕聲應道。

  二嬸連忙拉過她的手,溫聲叮囑:「府里此刻人多雜亂,顧不上你。你身子不適,先回西跨院躺著靜養,晚上開席再出來便是。」

  「有勞母親、二嬸掛心,那……我就先回院歇息了。」林初念乖順地福了一福,目光順勢看向身旁的李嬤嬤與時雨:

  「正廳現在這般忙亂,李嬤嬤、時雨,你們便留在這兒幫著照應,端茶遞水、引座待客,多替府里搭把手,不用跟著我回去伺候了。」

  李嬤嬤與時雨也想在正院湊熱鬧,連忙應下:「是,二姑娘放心,奴婢們曉得。」

  林初念這才再度屈膝,給柳氏和二嬸行了個退禮:「母親,二嬸,那我先告退了。」

  然後扯著冬菱快步往西跨院走,眼底藏著難掩的輕快——蕭訣延果然沒回,天助她也。

  一進院門,冬菱反手扣門,急道:「姑娘,快換衣服!正廳那邊忙瘋了,後院沒人看!」

  林初念扯掉褙子,麻利套上小廝衣服,束髮男裝:「你也快,別耽擱!」

  冬菱火速換好,兩人輕手輕腳溜往後院角門,門虛掩著,一路竟連個巡院的小廝都沒見。

  冬菱低呼:「真沒人!」

  林初念拉著她快步出府:「走,東門!」

  一路順暢無比,但林初念心頭那根繃緊的弦卻未曾鬆開,反而擰得更緊。

  太順了。順得詭異。

  但現下她也沒心思細細盤算,只拉著冬菱往前走。

  很快她們便來到了城門,守衛抬手攔住:「路引拿來!」

  林初念遞上假公憑,心跳如擂鼓。

  守衛接過去掃了兩眼,又瞥了瞥兩人小廝打扮,正要揮手放行——

  就在這時,守衛眼神一滯,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她身後。

  「拿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城門處原本懶散的守兵瞬間圍了上來,一把圍住了林初念與冬菱。

  林初念心頭猛地一沉。

  她僵硬地轉過頭。

  三匹馬停在她們身後幾步外。

  蕭訣延端坐馬上,一身玄色勁裝,明明日頭高照,他周身卻像籠著一層霜寒。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終於落網的雀鳥。

  他身側是劉洲與陳敬。再往後,還跟著一輛青布馬車。

  蕭訣延抬起手,將馬鞭輕輕點在掌心。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瞳孔驟縮,看著她臉色一點點變白,看著她下意識往後縮。

  他享受這一刻。

  享受她終於無處可逃時,只能看向他的樣子。

  「本世子讓你等我回府,你就這麼等的?」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林初念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蕭訣延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林初念面前,伸手抽走她懷中的假文書與戶籍紙頁。他垂眼掃了掃,嘴角勾起一絲嗤笑。

  「偽造官憑,私逃出城。」他抬起眼,盯著她的臉,「林初念,你膽子不小。」

  「你……你不是……」林初念緊張的發抖,話都說不完整,蕭訣延不是在京營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顯然一副早已知曉的樣子,只等她自投羅網。

  「我是在京營。」蕭訣延淡淡接話,「但我也可以不在。」

  他俯下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昨夜我就回來了。我看著你收拾包袱,看著你藏文書,看著你今早去正廳裝病,看著你換小廝衣裳,看著你出府。」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饜足地回味:「從頭看到尾。」

  林初念渾身冰涼。

  蕭訣延直起身,看著她眼中終於浮現的恐懼,心底某個角落既滿足又鈍痛。

  他本該惱她。惱她不信他,惱她一心想逃。

  可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卻只覺得——她連怕他的樣子,都讓他挪不開眼。

  蕭訣延逼近一步,氣息幾乎噴在她臉上,手指扣住她的下巴,逼著她抬眼看向自己:

  「我那夜告訴過你,我心悅於你,我掏心掏肺對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林初念抬頭看著他的眼眸,那裡面翻湧著暴怒與偏執,冷得懾人,她慌了神,連往後躲的力氣都沒有。

  「將人押上車,送回殿前司衙署。我要親自審。」蕭訣延轉身對陳敬道。

  「是!」

  林初念被陳敬塞進馬車,冬菱也被推了上來。車門「砰」地關上,外頭上鎖聲清晰傳來。

  馬車顛簸前行。車廂里一片昏暗,她聽見外面馬蹄聲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仿佛鎖鏈,將她牢牢拴住。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在殿前司衙署門口,陳敬推開車門,沉聲道:「二姑娘,請。」

  林初念被架著下車,蕭訣延已立在廊下,周身寒氣未散。他瞥了眼林初念,對陳敬道:「帶她進偏堂,冬菱先押在外面。」

  「是,世子。」

  偏堂里只點了一盞油燈,光影昏沉,蕭訣延坐在案前,指尖輕叩桌面,聲響在寂靜里格外刺耳。林初念站在堂中,頭不敢抬。

  「你就這麼想逃?」他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暴怒:「我讓你等我,你沒聽見?」

  「等你做什麼?」林初念終於哭出來,「等你再像那夜那樣對我?還是等你把我嫁給趙瑾?」

  蕭訣延呼吸一窒。

  「蕭訣延,你把我當什麼?」她聲音嘶啞,「一個可以隨意逗弄的玩意兒?你高興了就來招惹我,不高興了就擺出兄長的架子,轉頭又把我推給別人……你到底想怎麼樣?」

  蕭訣延看著她滿臉的淚,胸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中,聲音沉得厲害:

  「我不想你嫁給他。」

  林初念愣住。

  「我在查景王。」蕭訣延一字一句,「只要找到證據,這婚事就能作廢。但你得等,林初念,你得給我時間。」

  他起身走了過來,握住她冰冷的手,攥得死緊:

  「所以別再逃。下次若再讓我抓到你……」

  話未說盡,可那眼神里翻湧的狠戾與痛楚,已昭然若揭。

  林初念怔怔地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

  他的偏執與強勢像一張網,死死裹著林初念,她心頭一沉——硬拼肯定走不了,蕭訣延對她的心思偏執又濃烈,不如賭一把,賭他這份心思是真的,先順了他的意,才有脫身的機會。

  主意既定,林初念垂下眼眸,肩膀微微發顫,語氣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我逃……不是怕你,是怕被送去嫁給趙瑾。我不喜歡他,可景王權勢滔天……我怕你護不住我。」

  這話一出,蕭訣延眼底的暴怒淡了幾分,那股冷戾的勁兒也鬆了些。他盯著她泛紅的眼角,指尖動了動,語氣沉緩:「你怕的是趙瑾,不是我?」

  「是。」林初念抬眼,目光怯怯的,帶著幾分順從,「若不是怕被指婚給趙瑾,我何苦冒這麼大險逃出去,我知道你護著我,可我怕……怕你護不住。」

  見蕭訣延神色鬆動,她趁勢輕聲央求:「我願意留下,留在你身邊,再也不逃了。只是……」她頓了頓,眼中漾起水光,「冬菱只是聽我吩咐,此事與她無關,求你放她走。她無依無靠,只想回鄉下尋條活路……求你成全。」

  她在賭,此刻服軟示弱,他未必不心軟。何況,放走冬菱,便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先讓冬菱去清溪塢安頓下來,日後她再設法脫身,總好過兩人一同困死在這兒。郡公府的壓力、景王的權勢,她不信蕭訣延真能次次護得住。有條退路,心裡才踏實。

  蕭訣延盯著她看了半晌,目光全是審視。

  「你願意留下,安分守己?」他沉聲問。

  「我願意。」林初念重重點頭,語氣無比誠懇:「只要你能護著我,不讓我嫁給趙瑾,我便安安分分留在你身邊,再也不胡思亂想。冬菱她真的無辜,求你放她走。」

  蕭訣延看著她眼泛水光、溫順示弱的模樣,眸色沉沉。

  他怎會看不出,她這副模樣里,藏著幾分逢場作戲,幾分權宜之計。

  她怕他,更怕逃不掉,才這般低頭服軟。

  她說願意留下,未必是心甘情願,多半是走投無路的妥協。

  他心底一片清明,半點不信她此刻就真的安分。

  這丫頭心思多、膽子大,轉頭就能生出別的念頭。

  可即便知道她在演,他也願意陪著演。

  只要她人肯留在他身邊,不再跑、不再躲,哪怕此刻心不在這裡,也無妨。

  人留下了,心,他可以慢慢捂熱。

  蕭訣延沉默片刻,薄唇微啟:「好,我放冬菱走。但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

  他抬眼,目光鎖在她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若再被我發現你有半分逃走的心思,我不會再心軟,別說冬菱,就是你,我也不會放過。」

  林初念心頭一松,連忙福身:

  「我記住了。」

  蕭訣延看著她故作乖巧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色。

  演吧。

  他有的是耐心,陪她演到底。

  總有一天,他要她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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