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猜不透的人最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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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王府正殿氣勢恢宏,雕樑畫棟間隱著凜然威儀,景王端坐主位,氣度森嚴。

  蕭訣延從容坐於客位,神色淡然。林初念挨著他身側落座,對面的趙瑾目光頻頻往她身上飄,黏膩又放肆,叫她心底陣陣生厭。

  趙錦珠一身嬌美華服,視線幾乎定在蕭訣延身上,笑意盈盈,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蕭訣延先抬手,示意隨從將禮盒奉上,語氣清淡守禮:「金明池馬球會上,多謝郡主贈我徽州老墨,今日特帶舍妹登門,聊作回禮。」

  趙錦珠眉眼彎起,笑得甜軟:「蕭世子客氣了,我也是偶然聽令妹提起,知道世子喜好,便尋了一份相送,世子喜歡就好。」

  一旁的林初念聽得心頭一僵,尷尬得指尖都發緊。

  蕭訣延分明是以回禮為幌子,藉機造訪王府,此刻倒說得像真有其事。她不敢抬頭,只牽強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極不自在。

  侍女將錦盒呈到趙錦珠面前,盒蓋一開,一支溫潤小巧的玉簪靜靜躺在絨布上,光澤細膩。

  趙錦珠瞬間眼睛發亮,臉頰微紅,愛不釋手:「多謝蕭世子,我太喜歡了!」

  她滿心都是兒女情長,半點沒察覺殿中早已暗流涌動。

  客套一過,蕭訣延端起茶盞,指尖輕抵杯沿,淡淡開了口,語氣聽似隨意,卻帶著幾分不輕不重的敲打:

  「說起來,王爺鎮守邊境,職責在身。此番回京,轉眼已是半年,久留京中,邊關那邊,倒放心得下?」

  這話一出,景王眼底微沉,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蕭訣延是在提醒他,守邊王爺滯留京城過久,不合規矩,也惹人非議。

  他不動聲色地一笑,順勢將話題引向自己的盤算:「蕭世子有心。本王此番留京,一來是朝中有些事務需交接,二來……也是為了犬子趙瑾的終身大事。」

  趙瑾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隱晦地掃向林初念。

  景王目光緩緩落在林初念身上,笑意帶著幾分試探與攀附:「瑾兒年紀漸長,早該定下親事。本王早前已與蕭公商議妥當,婉煙這孩子知書達理、品性端方,正是佳配。」

  他微微一頓,又循循說道:

  「只是婉寧乃是蕭府嫡長女,婚嫁理當在前。長幼有序,我景王府自當恪守。」

  「如今婉寧與瑞王的親事已然落定,等過幾日,我景王府便會立刻派人上門,正式將瑾兒與婉煙的婚事定下,絕不含糊。」

  這話一落,林初念心口猛地一驚,腦子裡瞬間炸開。

  有沒有搞錯!怎麼又把話題扯到我身上了!

  她心頭又慌又亂,下意識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蕭訣延,眼底藏著幾分埋怨——

  好好的話題,怎麼偏偏又繞回了她的婚事上,不會攔一下嗎?!

  蕭訣延神色未變,只輕輕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輕飄飄打了個太極:

  「舍妹的婚事,自有家中長輩做主。我這個做兄長的,看著她能嫁得良人,自然是高興的。」話完,他緩緩側頭看向林初念,眼底浮起一層似笑非笑的腹黑與玩味。

  「……」林初念在心底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蕭訣延不等景王再接話,又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正題:

  「倒是今日登門,有一樁事,本不該擾了王爺的興致,卻又不得不提。」

  景王收了笑意,正色道:「世子但說無妨。」

  「前些日子,我在京郊遇上一夥流寇,還算有驚無險。」蕭訣延語氣平淡,字字卻帶著分量,「只是清理現場時,發現了一樁怪事——那些流寇手裡,握著一批只有京營才有的精細兵器,紋路、鍛法,都絕不是民間能造出來的。」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望向主位上的景王,語氣不輕不重,卻字字戳心:

  「京營兵器採辦,一向是魏長史一手打理。王爺說,這批東西,怎麼會落到流寇手裡?」

  這話一出,景王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收。

  趙瑾臉色也驟然一變。

  蕭訣延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

  「我向來以為,自家養的狗若生了異心,在外闖禍,終究會連累主子。」

  他目光淡淡鎖定景王:

  「我的地盤,絕不容此等東西亂我規矩,他的主人,該管管了。」

  他目光平靜,再不多說一句。

  意思卻已經再明白不過:

  你的人,自己清理。

  景王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沉冷。

  顯然,蕭訣延已知曉魏長史是他的人,手裡握著鐵證,卻不聲張,不捅到御前,是敲打,也是周旋。

  他猜不透蕭訣延是賣人情,還是試探,更或是另有所圖,只能先低頭接下這個警示。

  景王緩緩頷首,聲音沉了幾分:「蕭世子有心了。王府的人,本王自會看好。」

  趙瑾聽得心頭一緊,再不敢往林初念身上亂瞟,周身的放肆盡數收斂。

  一屋子人,各懷心思,刀光劍影藏在客套之下,唯有趙錦珠還捧著玉簪,滿心歡喜。

  林初念不悅,她悄悄抬眼看向蕭訣延。

  他明明握著流寇、兵器、人證一條條鐵證,明明一句話就能把景王拖下水,那樣她就不用嫁給趙瑾。

  可他偏偏不把話說破,不告發,不把事做絕。

  只輕輕一句暗示,賣景王一個天大的人情。

  在他眼裡,朝堂權衡、不得罪權貴,永遠比她要不要跳火坑重要?她還指望他幫自己掀翻這門婚事?

  真是太天真了。

  蕭訣延見目的已達,便起身拱手,淡然道:「今日叨擾王府,本只為送郡主回禮,就此告退。」

  景王沉聲道:「蕭世子慢走。」

  蕭訣延微微頷首行禮,側頭看向林初念:「婉煙,走了。」

  林初念連忙起身,垂眸跟在他身後。

  趙錦珠一見人要走,立刻急著起身:「蕭世子,我送送你——」

  「不必。」蕭訣延腳步未停,語氣清淡,「郡主留步,禮物收好便是。」

  一句話,客氣又疏離,直接斷了她相送的念頭。趙錦珠愣在原地,只得攥著那支玉簪,眼巴巴看著他攜著林初念轉身離去。

  待兩人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內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景王臉色暗沉,看向趙瑾:「你也聽見了,他已知曉魏長史是我們的人。」

  趙瑾心頭一緊,一拳砸在桌子上,語氣含著怒意,「魏長史這個狗東西,竟敢私吞變賣!若不是蕭訣延點破,我們還被蒙在鼓裡!」

  「難怪近來他交給我們的兵器數量越來越少。」景王眸色陰鷙,「原來是他動了手腳,私吞了一部分進自己的腰包!」

  他當即下令:「你現在立刻帶人,去把魏長史秘密抓回來,切記不可聲張,絕不能讓他落入旁人手裡,更不能讓皇上和瑞王那邊得知半點風聲!」

  「是!兒子這就去辦!」趙瑾不敢耽擱,匆匆領命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景王與趙錦珠二人。

  趙錦珠還捧著玉簪,一臉茫然,只看出父親臉色極差,小聲問道:「爹爹,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呀?魏長史怎麼了?」

  景王看著女兒懵懂的模樣,心頭一軟,語氣稍緩:「珠兒,你不懂朝堂之事,別多問。只是爹要提醒你一句,蕭訣延這人,深不可測,你別再惦念了。」

  趙錦珠一怔:「蕭世子他……不好嗎?」

  「好,好得太過了。」景王輕嘆,「他今日手握鐵證,卻不點破、不告發,只輕輕一句提醒,明面上賣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可背地裡,我也猜不准……」

  蕭家對景王府的主動結親一直冷淡被動,態度模稜兩可,蕭訣延這次提醒他,是真的向他投誠的意思?

  他還猜不透這年輕人真正的想法。

  「蕭訣延心機深沉,絕非你能拿捏得住的人。你若真心對他,日後怕是要吃苦。」

  趙錦珠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玉簪,倔強道:「女兒不怕。」

  景王看著她固執的模樣,無奈搖頭:「你幼時是隨我在邊關長大的,只是這幾年才同你母親回京,不懂這京城裡的波譎雲詭、暗流涌動。更何況一年前你母親離世,往後便再無人在你身側細細提點,爹自是多疼你幾分,不願讓你沾這些陰私算計。」

  「蕭訣延此人,心思太深,今日這番舉動,看似賣我人情,實則步步試探。他究竟意欲何為,爹猜不透。」

  「猜不透的人,最危險。」

  趙錦珠咬著唇,滿心不甘,卻不敢反駁父親。

  景王看著女兒失落的模樣,心中輕嘆。

  殿外寒風微起,一縷青煙從銅爐中緩緩散開,將殿內人心的暗涌,盡數藏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威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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