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溫婉下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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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愈發冷了。

  這日晌午,林初念剛用完膳,正窩在榻上琢磨如何接近瑞王府的人、伺機拿到令牌,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時雨挑簾進來:「姑娘,呂小姐和大小姐過來了,說是……邀您一同出門。」

  林初念一愣。

  呂妙珍?邀她?

  她下意識坐直身子,心裡警鈴大作。

  自打那日家宴後,她便有意無意躲著呂妙珍走。那女子看人的眼神太透,像能剖皮見骨,她怕多待一刻就要露餡。

  可人家都找上門了,她還能裝死不成?

  林初念深吸一口氣,起身往外院走。

  院門口,蕭婉寧正裹著一襲藕荷色斗篷,不耐煩地跺著腳:「怎麼這麼慢……」

  呂妙珍立在她身側,一身淺青色襖裙,外罩銀鼠皮披風,襯得整個人溫婉素淨,見林初念出來,便彎唇一笑:「婉煙妹妹,叨擾了。」

  林初念忙扯出一個笑:「呂姐姐客氣了。這是……要出門?」

  蕭婉寧翻了個白眼:「你沒長眼睛?當然是要出門!妙珍姐姐帶的衣裳不夠厚,這鬼天氣冷死人了,我們去街上給她挑幾件暖和的。」

  林初念:「……」

  所以關她什麼事?

  呂妙珍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溫聲解釋道:「我想著婉煙妹妹整日悶在府里,難得出來一趟,便邀你同去散散心。咱們姐妹幾個,也該多親近親近。」

  話說到這份上,林初念還能說什麼?只得笑著應下:「多謝呂姐姐想著我。」

  時雨已備好了斗篷走了過來,林初念接過來披上,一行人便往府外走去。

  蕭婉寧挽著呂妙珍走在前面,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什麼「陳州有沒有什麼好玩兒的」「妙珍姐姐你這麼久不來我可想你了」,親熱得像一個人。

  林初念落後兩步,安安靜靜跟著,心裡卻一直提著。

  呂妙珍今日特意來叫她,真的只是「散心」那麼簡單?

  街市上熱鬧得很。

  雖是天寒,商販卻不少,叫賣聲此起彼伏。幾人乘著郡公府的馬車徑直去了城中最有名的綢緞莊「錦繡閣」,掌柜的一見是蕭府的馬車,忙不迭迎出來,親自引著她們上了二樓雅間。

  「幾位姑娘慢慢挑,剛進了一批上好的料子,全是江南過來的時新花樣。」

  蕭婉寧拉著呂妙珍仔細地挑著料子,一塊一塊往身上比:「妙珍姐姐,你看這塊絳紫的怎麼樣?襯你膚色!」

  呂妙珍笑著搖頭:「太艷了些,我素來不愛那樣鮮亮的。」

  「那這塊秋香色的呢?」

  「這個倒是雅致。」

  掌柜的在一旁殷勤介紹:「姑娘好眼光,這是蘇繡的新樣,織金暗紋,做成褙子最是好看。」

  呂妙珍點點頭,抬眼看向林初念:「婉煙妹妹也來挑挑?天冷了,你也該添幾件新衣。」

  林初念忙擺手:「我就不用了,我有衣裳穿。」

  蕭婉寧哼了一聲:「人家妙珍姐姐好心,你推什麼?挑就挑唄。」

  林初念:「……」

  行吧。

  她起身走到料子跟前,隨手摸了摸,眼睛卻往呂妙珍那邊瞟。

  呂妙珍正低著頭,手指輕輕拂過一塊料子,姿態從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溫婉極了,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大家閨秀」。

  這時,時雨忽然上前一步,湊到呂妙珍身側,滿臉堆笑地開口:「呂小姐,您眼光真好,這塊料子確實是上品。奴婢記得世子也喜歡這種顏色,去年還讓人裁了一身袍子呢。」

  呂妙珍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沒說話。

  時雨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硬著頭皮繼續:「呂小姐若是喜歡,奴婢幫您記著尺寸?奴婢在府里伺候久了,裁衣的事多少懂些……」

  「不必。」呂妙珍輕輕吐出兩個字,語氣溫溫柔柔,卻透著一股疏離。

  時雨臉色微白,訕訕退後一步。

  林初念看在眼裡,心裡咯噔一下。

  時雨這是……想討好呂妙珍?

  她忽然想起李嬤嬤說過的話——時雨原是柳氏預備給蕭訣延的通房。如今呂妙珍這個「准世子妃」來了,時雨自然要巴結討好,給自己留條後路。

  可呂妙珍會領這個情嗎?

  林初念目光掃過呂妙珍那張溫婉的臉,心底忽然冒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

  時雨退下後,呂妙珍身邊的丫鬟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屋裡的人都聽見:

  「時雨姐姐真是熱心。不過我們小姐的衣裳,向來是我打理的,尺寸樣式我都有數,不勞姐姐費心。」

  時雨臉色漲紅,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丫鬟卻不依不饒,微微笑著,話鋒一轉:「說起來,我聽聞時雨姐姐從前是在正院伺候的?如今到了二姑娘身邊,倒是屈才了。」

  這話聽著像客氣,實則句句戳心。

  時雨的臉瞬間紅透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垂著頭不敢抬起。

  林初念眉頭一皺。

  她正要開口,呂妙珍卻先一步說話了,語氣依舊溫溫柔柔的:

  「采苓,不許無禮。」

  那叫采苓的丫鬟立刻低頭:「是,奴婢多嘴了。」

  呂妙珍看向時雨,眼底帶著幾分歉意:「時雨姑娘別見怪,我這丫鬟被我慣壞了,說話沒輕沒重的。」

  時雨勉強扯出一個笑:「呂、呂小姐言重了,是奴婢多事。」

  呂妙珍點點頭,便又轉回去挑料子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初念看著這一幕,心裡的警鈴響得更厲害了。

  好一招借刀殺人。

  從頭到尾,呂妙珍沒有說一句重話,甚至還「訓斥」了丫鬟,可那一訓斥輕飄飄的,不痛不癢,該說的話卻全讓丫鬟說完了。

  時雨想討好她,她不受這個好,還借著丫鬟的口點明了時雨的身份,讓她別想著來攀高枝。

  林初念忽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因為天冷,是心驚發寒。

  她抬眼看向呂妙珍。

  那女子正低頭看料子,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溫婉得如同一幅畫。

  可那幅畫底下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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