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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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踏過積雪,發出細碎的聲響。

  一路行至梅林附近,尚未走近,便已見幾道身影立在紅梅樹下。

  蕭婉寧一身粉衣,鬢邊簪著兩枝紅梅,往日裡的驕縱收斂了大半,眼底帶著幾分忐忑。呂妙珍則是月白襦裙,垂手立在一旁,溫婉嫻靜,兩人顯然是特意在此等候,身後各跟著一名貼身丫鬟。

  蕭訣延與趙珩齊齊勒住馬韁。

  蕭婉寧連忙上前屈膝行禮,聲音放得輕軟乖順:「阿兄,珩哥哥。」

  呂妙珍也跟著盈盈一福:「見過世子,見過瑞王殿下。」

  蕭訣延神色淡淡,未先開口。

  蕭婉寧連忙主動認錯,抬眼望向蕭訣延,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阿兄,昨日是我不對,我已經跟二妹妹道過歉了,是我一時糊塗胡鬧,往後再也不會了。」

  她一面說,一面偷偷去瞟趙珩,生怕他還因昨日之事對自己心生芥蒂。

  蕭訣延只是淡淡頷首,並未多言。

  蕭婉寧目光一轉,當即落在侍衛懷中那隻雪白溫順的小兔子上,眼睛一亮,語氣帶著嬌怯的期待:「阿兄,這兔子好可愛,是你獵回來送給我的嗎?」

  她滿心以為,自己低頭認錯,兄長定會給她這個臉面。

  可蕭訣延只是淡淡掃了那兔子一眼,語氣平靜:「不是。」

  蕭婉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婉煙昨日在雪地受了驚,這兔子,是給她壓驚哄她的。」

  輕描淡寫一句話,讓蕭婉寧臉色發白,指尖死死攥緊了錦帕。

  一旁的瑞王趙珩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想起方才蕭訣延的敲打,也清楚如今與蕭家聯姻才是重中之重,當即翻身下馬,上前自然地扶住蕭婉寧的手臂,語氣溫柔:「婉寧既已知錯,往後安分些便好。天冷風大,先回屋裡吧。」

  這一扶一護,便是徹底揭過了前嫌。

  蕭婉寧心頭瞬間鬆快,眼底泛起委屈又歡喜的水光,輕輕點頭:「多謝珩哥哥。」

  昨日的隔閡與不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趙珩看向蕭訣延,微微頷首:「本王先送婉寧回去。」

  蕭訣延淡聲回應:「殿下請便。」

  趙珩帶著蕭婉寧轉身離去,她的貼身丫鬟並幾名王府侍衛亦緊隨其後,身影漸漸沒入梅林深處。

  原地,蕭訣延仍端坐馬上,自始至終沒有下馬的意思,居高臨下望著呂妙珍。

  紅梅簌簌飄落,氣氛漸沉。

  呂妙珍壓下心底的不安,緩步上前,依舊是那副溫順如水的大家閨秀模樣,輕聲開口:「訣延哥哥狩獵辛苦,我與婉寧妹妹在此等候,也是擔心昨日之事,讓世子煩心。」

  她語氣純良,仿佛昨日暗中推波助瀾、默許蕭婉寧丟下林初念的人,從不是她。

  蕭訣延垂眸看她,目光平靜卻深不見底。

  「呂姑娘祖父是前帝師呂公,一代大儒,品行端方,本世子一向敬重。」

  呂妙珍心頭微松,正要屈膝道謝。

  可下一句,便讓她渾身一冷。

  蕭訣延偏頭,淡淡掃過侍衛懷中那隻柔弱的白兔,意有所指:「這兔子溫順,經不住旁人暗中算計、推搡棄置。」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呂妙珍臉上,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蕭家的妹妹,不論嫡庶,皆是我護著的人。」

  「呂姑娘聰慧,該明白我的意思——往後,莫將算計用在她們身上。」

  「我不希望,呂公的後人,與陰私算計沾邊。」

  呂妙珍臉上的溫婉瞬間裂了一道縫,心底又驚又怒,顏面盡失。

  他什麼都知道!

  她強壓下翻湧的羞惱,眼眶微微泛紅,裝出一臉無辜委屈,聲音軟糯帶著不解:「訣延哥哥……妙珍不懂您的意思。我與婉寧妹妹、婉煙妹妹一向和睦,從無算計之心,世子怎會如此誤會我?」

  蕭訣延看著她拙劣的掩飾,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剩冷漠。

  「懂與不懂,呂姑娘心裡清楚。」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看她一眼,對身後的侍衛淡淡吩咐:「回御瀾莊。」

  馬蹄輕動,玄色身影徑直離去,只留給呂妙珍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

  紅梅樹下,呂妙珍僵立原地,那張溫順無害的面具,一寸寸碎裂。

  她費盡心機經營這麼多年,在蕭府上下眼裡,她是溫婉賢淑的呂家姑娘,是最適合做世子妃的人選。就連蕭夫人柳氏,也常常拉著她的手說「妙珍這孩子,我最是喜歡」。

  可今天——

  蕭訣延把她的面具撕了個乾乾淨淨。

  「姑娘……」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她的貼身丫鬟采苓。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扶住呂妙珍的手臂,臉上帶著幾分心疼,又帶著幾分不解:

  「姑娘,您別生氣……世子爺他、他今天是怎麼了?怎麼為了那個庶女,這般不給您臉面?」

  呂妙珍深吸一口氣,沒有接話。

  采苓壓低聲音,湊近幾分:「姑娘,您不覺得奇怪嗎?世子爺對那個庶妹,未免也太上心了些。昨兒個親自去雪地里找她,今兒個又特意打了兔子哄她,現在居然為了她來敲打您……」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大膽的揣測:

  「姑娘,您說……世子爺會不會對他的庶妹,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吧?」

  呂妙珍眸光一厲,猛地看向她。

  采苓嚇了一跳,連忙低頭:「奴婢多嘴!」

  呂妙珍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的厲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思。

  「不會。」

  她緩緩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分析什麼:

  「訣延哥哥不是那樣的人。」

  她從小一直喜歡他,無時無刻都在關注他。

  蕭訣延是什麼人?

  是永寧郡公府的嫡長子,是權傾朝野的蕭家世子,是那個冷麵冷心、從不輕易動情的人。

  他若真是個不顧禮義廉恥、對庶妹有私情的人,這麼多年,蕭府里那麼多美貌丫鬟,他早該鬧出多少風流事了。

  可他沒有。

  他身邊乾乾淨淨,從無半個通房妾室。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對自己的庶妹起了那種心思?

  不可能。

  呂妙珍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那……那世子爺這是為什麼?」采苓不解。

  呂妙珍沒有說話。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雪地里那一串串馬蹄印,慢慢地回想。

  蕭訣延對蕭婉煙的態度,確實不對。

  就好像,他在護著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可蕭婉煙不過是蕭府一個庶女,自幼養在鄉下,前些日子才剛接回來。她有什麼值得蕭訣延這般護著的?

  呂妙珍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忽然想起什麼,眸光一凝。

  蕭婉煙這次回來,變化太大了。

  大到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先不說長相——那簡直是天差地別。

  從前那個蕭婉煙,怯懦、木訥、畏畏縮縮,見了貴人連話都說不利索,活像一隻驚弓之鳥。

  可現在的蕭婉煙呢?

  敢跟蕭婉寧頂嘴,敢在長公主面前談笑風生,敢在雪地里走丟了還能活著回來——甚至,敢讓蕭訣延這般上心。

  這還是同一個人嗎?

  呂妙珍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想起了一個詞——

  冒名頂替。

  若此蕭婉煙非彼蕭婉煙……

  若如今這個,是旁人假冒的……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蕭訣延為什麼對她這般上心?因為他知道真相!因為他和這個假的蕭婉煙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呂妙珍的眼睛越來越亮。

  可她沒有證據。

  她需要驗證。

  「姑娘?」采苓見她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問,「您在想什麼?」

  呂妙珍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

  她朝采苓招了招手。

  采苓連忙湊過去。

  呂妙珍附在她耳邊,細語幾句。

  采苓聽著,眼睛漸漸睜大,隨即又恢復如常,連連點頭。

  「奴婢明白。」她低聲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定辦好。」

  呂妙珍直起身,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蕭訣延啊蕭訣延。

  你護著那個賤人,我就偏要看看——

  她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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