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取他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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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如墨。

  邊軍大營上空烏雲密布,不見半點日光。整片天地都透著一股壓抑晦暗的沉鬱之氣。

  帳內,景王坐在帥案後,手指反覆摩挲著一封剛剛送達的書信,眼底翻湧著殺意。沈貴垂手立於下首,眉頭緊鎖。沈清封站在父親側後方,目光落在父親微微顫抖的手指上,心知那封信的分量。

  「啪!」

  景王將信紙重重拍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抬起眼,目光快速掃過帳內幾人,最後落在帳中躬身稟報的一名心腹校尉身上。

  「你方才說,蕭訣延重傷臥床,無法理事?」景王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校尉立馬回道:「是的,王爺,千真萬確!代州城內戒嚴,欽差行轅守衛比平日森嚴數倍,有郎中頻繁出入。城內亦有傳言,說蕭世子昨日強闖密室,雖逃了出來,自身也中了多處刀傷,如今高燒昏迷,藥石難進……已是,已是彌留之狀!」

  聞言景王心中狂喜。

  「好!這簡直是天助!趙瑾我兒,你在天有靈,父王這就替你報仇雪恨!蕭家小兒,你也有今日!」

  沈貴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王爺,此消息還需核實……」

  「核實?」景王冷笑一聲,心頭想起昨夜自己打向蕭訣延的那一掌,蕭訣延當場嘔血、面色慘白的模樣。

  他抬手拿起案上那封字跡潦草的信拿,「你看看這封以欽差印信發出,勒令本王即刻交卸兵權、回京待參的手令,這口氣,還有這個字跡。」

  景王將信擲到沈貴面前。沈貴撿起,沈清封也忍不住上前半步,目光掃過信紙。那字跡雖不如往日平穩,但那股不容置疑的鋒銳與霸道,確是蕭訣延無疑。信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嚴斥景王縱子行兇、圖謀不軌,命其即刻赴代州請罪,邊軍暫由副將沈貴統轄,等候朝廷發落。

  沈清封看完信,不禁心頭一凜。

  看字跡,蕭訣延果然重傷了……可即便傷重至此,仍不忘執行朝廷旨意,甚至不惜以如此強硬姿態逼迫景王。朝廷這次,是動真格了,要拿景王開刀。

  景王看著沈清封細微的表情變化,嗤笑:「清封,你看明白了?蕭訣延這是擺明了要置本王於死地!他自己都快死了,還想著押本王回京問罪?做夢!」

  他霍然起身,殺氣騰騰:「本王愛子慘死他手,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重傷垂死,正是天賜良機!本王要親率大軍,踏平代州,取他首級,祭奠我兒!」

  沈貴聞言急道,「王爺,三思啊!若此時出兵代州,便是與朝廷公開決裂,形同叛逆!蕭訣延畢竟是欽差,代表天子顏面……」

  「那又如何?!」景王猛地轉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沈貴,「沈貴,你怕了?朝廷早就看本王不順眼了!這次派蕭家小兒來,不就是想削本王權柄,甚至要本王的命嗎?既然如此,本王何必再忍!」

  他張開手臂,語氣帶著一種瘋狂的煽動:「本王這裡有十萬邊軍,代州此刻兵不過八百,主將重傷昏迷,群龍無首!此時不取,更待何時?拿下代州,控制北境,進可圖謀天下,退可裂土稱王!到時候,你們沈家,就是從龍功臣,世代公侯,豈不比現在做一個仰人鼻息的邊將強上百倍?」

  沈清封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冷靜:「王爺,請聽末將一言。即便如您所說,拿下代州。然後呢?以北境一帶,對抗整個朝廷?」

  他語速加快,條分縷析:「是,我們有十萬邊軍,驍勇善戰。但朝廷在東京汴梁,有天子親軍、殿前司精銳不下十三萬,皆是百戰悍卒。南面有飛琥將軍統領的十萬禁軍布防,東境有鎮東郡王林嘯坐擁八萬兵馬,雖當年他被朝廷三路大軍打服,方才歸順,可如今朝廷若以大勢相壓,或許以重利,拉攏出兵,屆時我們便是四面受敵,十萬邊軍再勇,又能支撐幾時?」

  帳內一片死寂,景王的臉色陰沉。沈貴驚駭地看著兒子,沒想到他竟敢如此直白地反駁景王。

  景王死死盯著沈清封,忽然咧嘴笑了,「沈清封,你倒是看得清楚。不錯,朝廷是有兵。可蕭家那十三萬精銳在汴梁,天子捨得輕易調離京師?飛琥軍在南面,鞭長莫及!至於林嘯……哼,流寇出身的降將,朝廷敢完全信任他,讓他來打頭陣嗎?等他們調兵遣將,扯皮完畢,本王早已在代州站穩腳跟!北境地形險要,易守難攻,本王十萬邊軍據險而守,朝廷想要啃下這塊硬骨頭,也得崩掉幾顆牙!到時候,是戰是和,還未可知!」

  他逼近沈清封,聲音帶著蠱惑與威脅:「清封,你是聰明人。眼下,跟著本王,才是生路。別婦人之仁,總揪著你妹妹清瑤的死耿耿於懷。更別拿這事,壞了我們兩家的交情,亂了眼前大局。」

  清瑤……

  沈清封痛苦地閉上眼睛,攥緊了拳頭,妹妹慘死的畫面再次刺痛了他。

  一旁的沈貴嘶啞開口:「王爺……末將,末將並非不願追隨王爺。只是此事關乎闔族性命,能否……從長計議?或許,或許不必如此激烈,可先控制代州,再與朝廷談判……」

  「從長計議?」景王不耐地揮手,眼中最後一絲耐心耗盡,「戰機轉瞬即逝!等朝廷援兵到了,一切就晚了!沈貴,本王知道你的顧慮。也罷——」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沈貴和沈清封之間逡巡,最終帶著一絲施捨和警告的意味,「本王也不逼你們立刻表態。沈貴,你和你兒子,就帶著你們統領的七萬兵馬,留守大營,給本王看好家!」

  他轉身,語氣森然:「本王親率直屬的三萬標營精銳,即刻出發,直撲代州!以三萬對八百,足矣!待本王拿下代州,擒殺蕭訣延,控制北境門戶,到時候,是跟著本王共享富貴,還是繼續當朝廷的看門狗,你們再選不遲!」

  沈貴這老東西,終究是怕了。不過沒關係,只要沈家不立刻反水,留在後方也行。等他拿下代州,大勢在手,就不信他們不屈服!那七萬人,遲早也是他的!

  沈貴如蒙大赦,又倍感屈辱,躬身道:「末將……遵命。定當守好大營,等候王爺凱旋。」他不敢去看兒子的眼睛。

  沈清封低著頭,袖中的拳頭,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看著景王意氣風發、點兵離去的背影,一個模糊而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三萬標營……直撲代州……蕭訣延是真的重傷瀕死,無力回天,還是……這又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

  帥帳外,集結的號角悽厲響起,馬蹄聲如雷鳴般滾動。景王帶著他的野心和三萬精銳,如同一股鋼鐵洪流,湧出大營,撲向看似搖搖欲墜的代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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