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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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風宴設在正廳。

  林嘯坐主位,林傲與許氏坐在左側,林初念被安排在林嘯右手邊,與林初意相鄰。林初盛帶著妻子包氏坐在下首,林初語挨著許氏,林初禮則挨著林初念坐,一直好奇地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姐姐。

  席間推杯換盞,表面一派和樂。

  林傲舉杯道:「大哥,念念能找回來,是天大的喜事!我敬你一杯!」

  林嘯哈哈一笑,一飲而盡:「是啊,我這心裡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許氏笑著給林初念夾了塊魚:「念念,嘗嘗這個,是咱們東境特有的銀鱗魚,京城可吃不到。」

  「謝謝二嬸。」林初念嘗了一口,確實鮮美。

  林初語忽然開口:「姐姐在京城住了那麼久,怕是吃不慣咱們東境的粗茶淡飯了吧?我聽說京城的廚子手藝可精細了。」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卻帶著刺。

  林初念放下筷子,微笑道:「京城菜餚雖精,卻少了家鄉的味道。」

  林嘯聞言,眼眶微紅:「對,你娘最拿手的就是清蒸銀鱗魚,你小時候一頓能吃大半條。」

  許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是啊,大嫂手藝好,人也好。可惜……」

  林嘯神色黯然,看向林初念,「三年前局勢大亂,我本打算帶著你們母女一同脫身,沒料到半路竟遭遇追殺。情勢危急之下,我只得先讓你娘帶你去和二嬸會合,坐上提前備好的馬車先行逃走。」

  「是啊,只可惜那時太倉促……」許氏連忙接過話,語氣帶著幾分唏噓:「可憐大嫂終究沒能趕上馬車,最後慘遭追兵毒殺。」

  說著許氏拿出絹帕按了按眼角,一副強忍悲戚、險些落淚的模樣,「念念你當時也受了不少傷,是我和初語一路護著你逃亡,結果半路又撞上追兵,兵荒馬亂之中,我們徹底走散。等我拼盡全力甩開追兵折返尋找時,早已不見你的蹤影。這些年,我日夜懸心,總怕你遭遇不測。」

  話音落下,她側頭看向身旁的女兒林初語,林初語與母親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連忙點頭附和:「是啊沒錯,當年那場面實在兇險,現在想起來依舊心驚。」

  林初念垂眸沉默,心底卻翻起波瀾。她雖沒有原主的過往記憶,可之前在御瀾莊落水時做過的那場夢格外真切,夢裡分明是一對母女強行將她推下馬車。先前她只當那是落水受驚催生的惡夢,可自從與父親相認後,腦中時不時閃現零碎畫面,再對照許氏母女此刻的說辭,她開始懷疑那根本不是虛妄夢境,而是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這麼一來,二嬸母女口中的逃難失散就疑點重重。可她現在沒有半點實證,眼下也不便當場拆穿,只能暫且按捺住疑惑。

  廳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林傲生怕許氏方才的說辭被深究,連忙岔開話題,舉杯望向林嘯。

  「大哥,趁今日闔家相聚,正好跟你稟報碼頭漕運一事。早年我們置辦的沿海灘涂,靠著朝中孫喜多方奔走上疏,已然拿到朝廷中樞特批文書,眼下碼頭修築、船隊置辦盡數籌備妥當,不出兩月便能正式啟運通航。」

  林嘯聞言眉眼舒展,滿意頷首:「這一路籌備費心費力,多虧二弟全權打理。」

  「大哥說笑了,本就是自家產業。」林傲笑得真誠,但林初念卻注意到,他話音未落,許氏就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恰在此時,一名下人快步走入廳堂,躬身在林初盛身側低聲回話:「大少爺,林姨娘身子不適,請您過去一趟。」

  包氏臉色當即沉了下來,眉眼間滿是不悅,當即冷聲道:「正廳之內闔家宴飲,一個姨娘跑來攪鬧成何體統?」

  林初盛面上有些掛不住,礙於長輩在場不好發作,卻也壓不住心頭的不耐,起身便要離席。

  林嘯面色一沉,厲聲喝住:「站住!」

  林初盛渾身一僵,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宴席還沒散,誰准你擅自離席的?」林嘯語氣威嚴,不容置喙,「給我坐下!」

  林初盛不敢違抗,面色訕訕地重新落座,包氏見狀,氣得別過臉去,滿心憤懣卻又無可奈何。

  林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當即開口訓誡:「初盛,你如今已有正妻,房中還納了兩房妾室,本該安分守己。怎還整日在外胡鬧,對內宅之事也毫無分寸?往後定要收心自律,好好約束自身言行。」

  這番話說得直白,許氏與林傲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只能連連替兒子應聲:「是是,大哥說得對,我們日後一定嚴加管教。」

  氣氛又沉了幾分,許氏連忙轉開話題,試圖緩和局面:「不說這些了。方才我還有一事想同大哥商議,念念回來是大事,得好好操辦一下。三日後我在府中設宴,請廣陵城的夫人小姐們都來,正式介紹念念給大家認識。」

  林嘯點頭:「是該如此。那就辛苦弟妹了。」

  「不辛苦不辛苦。」許氏笑吟吟道,「只是有一事,我需得先跟大哥通個氣。」

  「何事?」

  許氏看了林初意一眼,林初意立刻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是這樣的,初意這孩子也十六了,兩年前我姐姐,就是許大娘子,她家的兒子蘇京安,你也見過的,那孩子讀書好,十四歲的時候就中了秀才,前途無量。我看兩個孩子般配,就給他們定了親,現在已經兩年了,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林嘯一愣:「定親?何時的事?我怎麼不知?」

  許氏賠笑道:「大哥那會兒正為念念的事焦心,我尋思著這種小事就不勞煩大哥操心了。初意父母都不在了,我好歹是她二伯母,也該為她打算。」

  林初念看向林初意,只見她頭垂得更低了。

  「二嬸,」林初念開口,「初意妹妹還小,婚事不必急於一時吧?」

  許氏笑道:「還小什麼,都定親兩年了,而且京安那孩子今年也十九了,拖不得了。京安是個好孩子,讀書用功,待人接物也妥帖。我姐姐就這麼一個兒子,雖是妾室所出,但記在她名下,也算嫡出。初意嫁過去,就是正經的少奶奶,不會受委屈的。」

  林初念心中冷笑。

  不會受委屈?那個許大娘子能將妾室之子記在名下,無非是自已生不出兒子,需要個依靠。這樣的婆婆,能好相處?

  再看林初意那副怯懦模樣,嫁過去只有被拿捏的份。

  「二嬸,」林初念放下筷子,「初意妹妹的婚事,終究是她自己的終身大事。是否該問問她自己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初意身上。

  林初意臉色煞白,半天才小聲開口:「我、我聽二伯母的……」

  「你看,孩子自已也願意。」許氏笑道。

  林嘯沉吟片刻,「既然已經定了,那就先這樣吧。不過初意還小,婚期不必急,過兩年再說吧。」

  許氏眼神閃了閃,笑著應下:「都聽大哥的。」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不如先前熱絡。

  林初念注意到,林初語一直用那種審視的目光打量她,而林初盛則頻頻看向她,眼神讓她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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