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潛入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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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落水聲響起的同時,兩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疾沖而來!

  一道是離得稍近的蕭訣延,他原本在不遠處的涼亭醒酒,聽到動靜立刻趕來。

  另一道,則是剛剛尋來的沈宴!

  蕭訣延的速度極快,眨眼已到池邊,他甚至來不及脫去外袍,便要縱身躍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初念!」

  沈宴厲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撲通」跳入水中,迅速游向在水中掙扎撲騰的林初念。

  蕭訣延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池邊。

  他看著沈宴迅速靠近林初念,看著沈宴伸手將她攬住,看著林初念在接觸到沈宴的瞬間,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像……當初在御瀾莊的寒潭邊,他也是這樣的將她緊緊攬住。

  蕭訣延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硬地收了回來。

  是了,她現在有沈宴了。她的未婚夫。我……又算什麼呢?

  很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府中眾人。

  「怎麼回事?!」

  「有人落水了?!」

  「是郡主!快!快救人!」

  林嘯,林傲、林初盛聞訊匆匆趕來,林初意也嚇得小臉煞白跟在後面。

  當他們趕到時,看到的便是沈宴渾身濕透,將嗆了幾口水不斷咳嗽的林初念從水中抱上岸的情景。

  「念念!」林嘯大驚失色,衝上前,「你怎麼樣?!」

  「爹……我沒事……」林初念伏在沈宴懷裡,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渾身濕透,冷得發抖,但神智還算清醒,「就是嗆了幾口水……」

  沈宴用自己濕透的外袍裹住她,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陰沉,他抬起頭,目光直射向呆立在原地、酒似乎醒了大半、臉色慘白的林初語。

  「是她!」冬菱這時也跑了過來,指著林初語,哭喊道,「是二小姐!奴婢親眼看見,是二小姐把郡主推下水的!」

  「林初語!」林嘯勃然大怒,轉身怒視著這個侄女,「你好大的膽子!」

  林初語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通」跪倒在地:「大伯!不是我!是、是她自己沒站穩!不關我的事啊!」

  「你還敢狡辯!」林嘯氣得渾身發抖,看著女兒蒼白狼狽的樣子,想到許氏的惡毒,再看到林初語這死不認帳的模樣,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來人!把這個孽障給我關進祠堂後面的暗房!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放她出來!每日只給清水饅頭,讓她好好反省!直到她出嫁那天,直接綁了送上花轎!」

  林傲慌忙上前半步,語氣侷促為難:「大哥……初語年紀小一時糊塗,能不能從輕……」

  話沒說完便被林嘯凌厲一眼堵回去,到了嘴邊的求情硬生生咽住。林初盛緊隨其父,眉頭緊鎖,有心開口幫妹妹說兩句,可親眼瞧見林初念狼狽受寒的模樣、又清楚母親往日劣跡,幾番張嘴終究不敢多言,只能垂首站在一旁滿心無奈。

  「大伯!饒命啊!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林初語徹底慌了,哭喊著求饒,卻被如狼似虎的家丁拖了下去。」

  林嘯沒有理她,急聲吩咐下人:「快!趕緊扶郡主回房,換身乾衣服,煮薑湯!」

  一陣兵荒馬亂。

  沈宴打橫抱起林初念,快步往雅清苑走去。林嘯等人連忙跟上。

  蕭訣延站在原地,看著眾人簇擁著離開,看著沈宴抱著林初念消失在小徑盡頭。

  夜風吹過蓮池,帶起陣陣漣漪,也吹散了他身上最後一絲酒意。

  陳敬悄悄走過來,低聲道:「世子,您……沒事吧?」

  「沒事。」

  他看了一眼恢復平靜的蓮池水面,轉身,朝著安排給他的客院方向走去。

  ---

  林初念被沈宴抱回房後,便由沈宴親自診了脈。

  「怎麼樣?」林嘯急問。

  沈宴收回手,神色比方才輕鬆了些:「岳父放心,初念只是受了驚嚇,又嗆了些冷水,有些著涼。脈象浮緊,但底子穩,並無大礙。我開副安神驅寒的方子,喝下好好睡一覺,發發汗,明早便能大好。」

  聽他這麼說,林嘯懸著的心才放下大半,又叮囑了冬菱幾句,便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去歇息了。林初意擔憂地看了幾眼,也被勸了回去。沈宴親自去小廚房看著煎了藥,端來餵林初念喝下。

  藥里有安神的成分,林初念喝下不久,眼皮便沉重起來。

  「睡吧,我在這兒守著你。」沈宴坐在床邊,替她掖好被角。

  林初念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視線有些渙散。燭光下,沈宴的輪廓似乎和另一個人的身影有了瞬間的重疊。她閉上眼,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掠過的,是冰冷刺骨的池水,和一雙將她牢牢托起的有力臂膀……

  只是這一次,那人的臉,是沈宴。

  可記憶深處,另一段相似的、更久遠的冰冷和恐懼,卻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是御瀾莊的寒潭。水比今夜蓮池的更冷,更深,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沉溺在那片黑暗裡時,有人破開水面,用盡全力將她拉了上來。他抱著她,渾身濕透,冷得發抖,卻將所有的暖意都渡給她,在她耳邊一遍遍地說:「念念,醒醒。」

  是蕭訣延。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發疼,比落水嗆到的肺腑更難受。她無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枕頭,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不合時宜的回憶和酸楚。

  今非昔比了,林初念。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如今守在你床邊的人,是沈宴。跳下水救你的人,是沈宴。你已經定親了。

  而蕭訣延……他站在池邊,沒有動。

  在安神藥效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她終於沉沉睡去,只是眉心依舊微微蹙著,仿佛連夢中也不得安寧。

  沈宴看著她睡熟,伸手探了探她額溫,確定沒有起高熱,這才鬆了口氣,吹熄了內室大部分燭火離開。

  三更天,萬籟俱寂。

  一道比夜色更沉的黑影,如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雅清苑的牆頭。

  守夜的丫鬟此刻正在打著瞌睡,並未察覺。

  蕭訣延立在牆頭陰影中,目光沉沉地看著透出微弱燈光的窗戶。

  他知道自己不該來,此舉荒唐,逾矩,若被人發現,於她名聲有損,於自己……更是可笑。

  他白日裡可以冷漠相對,可以收下別人的玉佩,可以看著她被另一個男人抱走而無動於衷。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

  可當他獨自躺在客院冰冷的床榻上,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她落水瞬間驚惶的眼,是她被沈宴抱起時蒼白的臉……所有的冷靜自持,都在漫長的黑夜裡分崩離析。

  蕭訣延,你真是瘋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卻依然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身形微動,如鬼魅般滑下牆頭,悄然行至那扇窗下。窗欞並未從內閂死,他指尖微動,撥開縫隙,側身閃入。

  內室藥香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淡香,幽幽縈繞。昏暗的夜燈光線下,她安靜地睡在床上,錦被蓋到下頜,只露出一張小巧的臉。長發鋪了滿枕,襯得那張臉越發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蕭訣延的呼吸滯了滯。他站在離床幾步之遙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只是這樣看著她。胸中那股翻騰了一整夜的躁灼在這一刻奇異地平復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將他溺斃的酸澀。

  他緩緩走上前,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在床邊停下,垂眸,目光細細描摹過她的眉眼,鼻樑,嘴唇……每一處,他都曾在更親密的距離,用目光,用指尖,甚至用唇,無數次地描摹、親吻過。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緩緩靠近她的臉頰。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瞬,他的手猛地頓住。

  他在做什麼?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倏地收回了手,五指收緊成拳,臉上只剩下冰冷的自嘲和狼狽。

  真是可笑至極。

  白日裡在人前端得一副冷心冷情、公私分明的模樣,夜裡卻像個見不得光的竊賊,潛入她的閨房,對著她的睡顏做出如此越軌的舉動。

  蕭訣延,你何時變得如此不堪?

  他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

  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就在他轉身抬步的剎那,床上的林初念,忽然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一下,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合,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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